东方玄手里的酒盏“咔嚓”一声碎了。
酒液混着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几个皇子公主被他吓到，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有人小声问：“七弟怎么了？”
没人回答。
皇帝放下酒盏，像是刚想起什么，笑吟吟地看向皇室席位的方向。
“对了，七皇儿方才说要请旨赐婚。你的心仪之人是哪一位？趁着今日高兴，一并说了吧。”
东方玄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开，落在太子身上。
东方晏站在皇帝身侧，依旧是那副淡笑的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那一瞬间，东方玄全明白了。
太子是故意的。
刚开始假惺惺地说“只是开玩笑”，到现在禅位、立后，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真是……恶心啊。
东方玄冷笑一声：“我的心仪之人，正是莫观雪。”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什么？！”
“七皇子要娶莫观雪？”
“这……疯了疯了，这是要抢亲？”
议论声四起。
东方晏淡淡道：“七弟，莫参议已是准皇后，慎言。”
东方玄盯着他，冷笑更甚。
慎言？
他的妻子，他生生世世的妻子，这个贱人想用这种手段夺走，还让他慎言？
东方晏算什么狗东西？
一个下界的凡人皇子，也配染指他的雪儿？
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向莫观雪。
莫观雪看见他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紫炎在她的周身围绕。
“雪儿，跟我走。”东方玄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莫观雪猛地甩开他的手，脸色冷下来：“殿下自重！”
东方玄愣了一瞬。
周围已经乱成一团。
“七皇子这是要干什么！”“反了天了！”“侍卫！侍卫呢！”
他不理会那些声音，再次伸手，这次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雪儿，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力道很大，莫观雪挣不开。
她眼神一凛，另一只手猛然扬起，蓄势已久的焚天紫炎从掌心喷涌而出，直扑他面门！
东方玄偏头躲过，火焰擦着他脸颊过去，烧焦了几根头发。
莫观雪趁机又从袖中甩出三颗爆裂丹，同时指尖弹出数十枚银针！
银针直取他咽喉！
东方玄抬手一挥，三颗爆裂丹在半空停住，滴溜溜转了一圈，落在他左手中。
那些银针则是在他面前三寸处生生停住，叮当落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
刚才莫观雪挣扎时用指甲划出的血痕还在渗血。
此刻那伤口周围泛起浓浓的黑色，有毒。
他抬头看向莫观雪。
那眼神里有哀伤，有无奈，唯独没有责怪。
莫观雪愣住了。
她刚才那几下，全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大庭广众之下杀皇子，她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大到她甚至无法挣脱东方玄的禁锢！
“放肆！”
一声厉喝，十几道身影从暗处掠出，将东方玄围在中间。
清一色八级后期，还有两个九级初期的大内供奉。
东方玄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拉着莫观雪，继续往前走。
一个八级供奉率先出手，一掌拍向他后心。
东方玄头也不回，周身气息猛地暴涨。
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散开，那个八级供奉被震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三四张案几。
其他供奉大惊，纷纷出手。
剑气、掌风、法宝，齐齐轰向东方玄。
东方玄依旧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皱眉，左手随意一挥。
修罗神力如潮水般涌出，那些八级九级的攻击，撞在这股力量上，像浪花撞上礁石，瞬间溃散。
七八个供奉倒了一地。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他……他不是六级中期吗？”
“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功法？！”
高台上，皇帝和太子看着眼前一幕，面上同时浮现出一抹了然微笑。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七殿下，够了。”
卢庚不知何时出现在东方玄身前三步之外，周身气息外放。
东方玄停下脚步，看着他。
九级巅峰大宗师。
卢庚在皇室的传闻里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他早有耳闻。
今天这一战，他本就预料到这位常侍大人会出手。
积攒多日的修罗神力还有大半，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任何人染指雪儿。
东方玄深吸一口气，修罗神力运转到极致，准备硬撼这位九级巅峰的大宗师。
然而卢庚却只是缓缓抬起手。
他的腕间忽然亮起一道金光，化作锁链激射而出！
那锁链来得极快，像一条金色的蛇，直取东方玄咽喉。
东方玄眼神一凛，右手将莫观雪紧紧护在自己身后，左手拔剑。
剑光如练，精准地截在锁链前端！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锁链被剑锋挡住，在空中顿了一瞬。
但就在这一瞬间，锁链忽然分裂！
原本只有一条的金光，竟像活物般分成三股，绕过剑身，顺着剑柄疾速攀附而上！
东方玄变色，想要松手弃剑，已经来不及了。
金色锁链缠上他手腕的瞬间，他体内汹涌的修罗神力像被冻住了一样，运转骤然停滞！
“这是……什么？！”
东方玄瞳孔收缩。
这锁链明显是下界的工艺，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而那些符文竟然是……神文！
金色锁链在眨眼间就将他捆了个结实。
卢庚趁机上前，一张符箓贴在他身上。
东方玄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去。
他倒下前最后一眼看向高台，皇帝和太子的身影，连同脑海中那些疑问一起闪过，最后渐渐模糊。
为什么下界会有专门克制神力的法器？
他们用什么东西做参考？
下界明明没有神……
莫观雪站在原地，看着东方玄被两个供奉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卢庚上前，恭敬行礼：“属下护驾不利，让莫参议受惊了。”
莫观雪张了张嘴，感觉这个画面实在割裂。
上一次见到这位常侍大人，还是在甲三秘境开启前。
那时候他站在峡谷中央，面对天地玄黄四部，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所有人能不能进去。
现在这位九级巅峰大宗师，正弯腰给自己行礼。
这种转变，仅凭皇帝的一句话。
莫观雪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皇帝站起身：“不过是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耍性子了。诸位继续宴饮吧。”
他看向莫观雪，又看向太子：“莫参议今日受惊了。阿晏，带她去休息。”
太子颔首：“儿臣遵旨。”
莫观雪想说什么，但太子已经走到她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莫观雪沉思片刻，她现在确实需要冷静一下，顺便问问这位道貌岸然的太子，究竟在搞什么。
丹殿席位上，莫卿涯猛地站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莫观雪被太子带走，身体都在发抖。
旁边的人赶紧按住她：“莫长老！别冲动！”
“那是我的徒弟！”
“那是新皇的皇后了……莫长老，您该高兴才是。”
莫卿涯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兴？
她看着莫观雪离开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雪儿她，真的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