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会，大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莫观雪早已回到了地部的队列中，尘枫凑过来轻声道：“千秋宴似乎要正式开始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
“陛下驾到——”
一声尖细的唱喏响起，全场起立，躬身行礼。
莫观雪低着头，余光看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从侧殿走出，身后跟着太子东方晏，还有那位内侍卢庚。
她悄悄抬眼看去。
皇帝看起来四十多岁模样，面容威严，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儒雅。
身形挺拔，气度沉稳，站在那儿就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她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站在他身侧的东方晏。
这父子两人长相极为相似。
她又控制不住想起之前在天部书房里看到的那些画像。
还没来得及细想，皇帝已经落座，抬手示意：“都坐吧。”
众人落座。
皇帝端起酒盏：“朕闭关数年，今日出关，正逢千秋节。看到诸位爱卿、各宗英才齐聚一堂，朕心甚慰。”
接下来又是一段官话，大意是国泰民安，诸位辛苦，继续努力。
最后他举杯：“这一盏，敬诸位，也敬我星斗国运昌隆。”
众人举杯，齐声道：“敬陛下，敬国运。”
皇帝放下酒盏，笑道：“开宴吧。”
乐声再起，侍女们开始上菜。
一道道珍馐摆上案几，有整只烤制的灵禽，有雕成花朵模样的灵兽肉，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异果，晶莹剔透，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莫观雪看着眼前这些，眼睛都亮了，这种级别的宴席还是两辈子头一回见识。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席位中走出，来到殿中央，跪下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全场安静下来，目光都集中过去。
是东方玄。
皇帝看着他，微微挑眉：“七皇儿？何事？”
东方玄垂首：“儿臣斗胆，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莫观雪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赐婚？？
这个疯子说的事情就是这个？？
东方玄继续：“儿臣年岁渐长，已有心仪之人，恳请父皇成全。”
莫观雪握紧筷子的指尖泛白，人也不自觉地想要站起来。
皇帝笑了笑：“哦？皇儿也有心仪之人了？是哪家贵女？”
不！不要！莫观雪的脸色苍白。
她的事业，她的前程，她的未来……
东方玄深吸一口气：“儿臣的心仪之人是——”
“且慢。”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东方晏，笑容温和：“太子尚未娶妻，七皇儿倒是急了。皇儿啊，长幼有序，先紧着你大哥的婚事，你说是不是？”
东方晏适时回答：“儿臣全凭父皇安排。”
东方玄脸色微变：“但是儿臣……”
皇帝又打断他：“不急。就算是你想求赐婚，先等朕的事情说完，可好？”
东方玄攥紧拳头，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行礼：“……儿臣遵旨。”
他退下。
莫观雪松了一口气。
她的事业，她的前程，她的未来……暂时都还在。
皇帝端起酒盏，似乎不经意地说：“说起来，太子年纪也不小了。”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东方晏：“三十好几了吧？”
东方晏笑了笑，微微颔首：“父皇记性真好，儿臣今年三十八了。”
皇帝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三十八，不惑之年快到了。”他放下酒盏，“也是时候了。”
皇帝看向殿内众臣，目光复杂：“朕闭关数年，修为不进反退，愈发觉得力不从心。太子这些年监国，朝务处理得井井有条，朕甚为欣慰。”
台下众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皇帝放下酒盏，正色道：“朕意已决，禅位于太子。”
全场哗然。
太子起身，跪下行礼：“父皇正值盛年，儿臣不敢受。”
皇帝摇头：“朕意已决。”
太子再拜：“儿臣德薄才浅，恐难当大任。”
皇帝叹息：“你监国多年，朝野上下有目共睹。不必再推辞。”
太子三拜，伏地不起：“请父皇三思。”
皇帝站起身，亲自扶起他：“朕已三思。从今日起，你就是新君。”
台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齐齐跪拜：“参见陛下——”
经典的三禅三让环节。
莫观雪跪在人群中，心里倒没有太意外。
皇帝闭关这么久，太子早就掌权了，禅位只是走个形式。
等众人都坐好之后，皇帝又开口了。
“新君已定，阿晏的皇后也要定下来。”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徐家家主坐在前排，听到这句话，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强压着激动，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侧席的女儿。
徐家贵女今日盛装出席，端庄大方，正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破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他们徐家了！
他挺直腰背，等着那个名字。
皇帝开口：“至于人选，朕已与太子商议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方向。
“天工院地部丹道司参议，莫观雪。”
“册为皇后。”
安静。
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什么？！”
“天工院的参议？那不是四品官吗？”
“莫观雪？谁啊？”
“丹宗来的那个？她凭什么？”
“皇后？她？！”
议论声像炸开的锅，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徐家家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转头看向皇帝，又看向太子，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丹殿那边，莫卿涯手里的酒盏直接掉在桌上，酒洒了一身，她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高台。
天工院席位上，李道真夹菜的手顿在半空，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
冷凝转头看向莫观雪，眉头微皱。
东方晴张大了嘴，小蛇从手上滑下去都没发现。
尘枫喃喃道：“我……我是不是喝多了？”
莫观雪站在原地，周围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她看向高台上的太子。
东方晏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笑容温和，眼神深邃，和那天在书房里一模一样。
莫观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回事？不是回绝了吗？不是开玩笑吗？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事已定。待新皇登基大典之后，择日完婚。”
他端起酒盏，笑容温和：“诸位，共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