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Yp的录音棚的隔音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走廊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到监棚室内坐着的工程师小李摘下了耳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今天上班之前吃的那碗泡菜汤面里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因为透过录音棚那扇厚厚的玻璃,他看见了可能是他这辈子最魔幻的工作场景。
九个女人。
九个顶着韩国乃至全亚洲最漂亮的脸蛋、踩着各式各样的小白鞋和精致凉拖、穿着或随意或精致的便装的女人,正在那个不大不小的录音棚里各自占据着一方势力范围,偶尔发出银铃般的谈笑声。
而在这九个女人之间,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坐在调音台前,面前摆着咖啡和一堆曲谱,此时正以一种极其淡然的表情,用铅笔在乐谱上写写画画,仿佛身边这群足以引发社会骚乱的女性存在对他来说不过是空气。
小李咽了口唾沫。
这个男人……怎么感觉比网上说的还要牛逼?
“小李啊,你嘴巴合上。”
录音棚门口,跟着一起来观摩的公司实习生小金推了推小李的肩膀。
“梁pd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习惯了。”
……
今天的mEtIS九人大集结,视觉上确实赏心悦目得令人发指。
这一帮人搁在任何一个场合,都是能引发地震的阵容。
但梁赟看着她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感谢老天爷,安宥真和张元英不在mEtIS里。
否则他今天可以直接去太阳穴贴个降压贴了。
当然,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现实无情打脸了。
录音棚的门被推开。
张元英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眼神直奔梁赟,视线里甚至没有在mEtIS九人身上停留哪怕半秒钟。
“欧巴,喝参鸡汤。”
她把保温袋放在梁赟面前,随手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已经演练了一百遍。
“你今天脸色还是不太好啊,中午吃什么了呀?”
“吃了……”
梁赟看着张元英,又看了看那个保温袋,心里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介于感动、无奈和一点点心虚之间。
“元英啊,你今天不是有拍摄的吗?”
“推迟了。”
张元英淡淡地回答,顺手拧开保温袋的盖子,把参鸡汤倒进碗里,往梁赟面前一推。
“喝汤。”
梁赟没动。
“宝贝啊……你昨天说你这周的日程——”
“欧巴。”
张元英抬起头,那双总是填满了爱意的大眼睛此刻看起来格外的温柔,又有些固执。
“喝汤。”
梁赟沉默了一秒,低下头喝了一口。
鸡汤是精心炖过的,里面放了人参和红枣,一股暖意从喉咙顺进胃里,驱散了些许身体里残余的虚寒。
就在张元英刚刚把自己安置妥当、准备继续看着梁赟喝完汤的时候,安宥真从另一侧推门进来了。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半秒。
随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各自占据了梁赟左右两侧的位置,默契程度堪称教科书。
张元英负责盯着梁赟吃东西。
安宥真则不声不响地坐到了梁赟的右后侧,伸出手,轻轻地开始给他按摩太阳穴。
手法不重,但找的穴位极准,有一种细水长流的舒适感。
梁赟的眉心舒展了一点。
“我说宝贝们啊”
他放下汤碗,无奈地看向左右两侧,
“真的不至于这样照顾我。我现在好多了,真的。而且……你们今天不是有拍摄的吗?我听秋天说——”
“秋天欧尼让经纪人推迟了。”
安宥真平静地截住他的话,力道没有变,继续按。
梁赟:“……”
他看了看坚守阵地的张元英,又看了看安宥真,最终把那句“你们不用这样”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行吧。”
梁赟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铅笔,
“那你们安静点,别打扰我工作,好不好?”
“嗯。”
两个人异口同声。
那默契程度,让工程师小李在监棚室外嗑了一把瓜子。
……
录音正式开始后,棚子里的气氛终于回归了专业。
梁赟这边有张元英守着,那边九个mEtIS成员则按照曲目顺序依次进入录音间。
《training Season》的编曲底层铺着一层极具律动感的Funk贝斯,上面叠着合成器营造的复古迪斯科氛围,而在整体的groove感之上,又混入了现代流行音乐特有的那种干净利落的声场处理。
这首歌的难点在于——它听起来轻盈,但唱起来极耗气息控制。
梁赟坐在调音台前,听着每一位成员的demo,在乐谱上标注着细节。
田小娟的声线本就带着天然的磁性,但这首歌需要她在磁性之外加一层流动感,梁赟花了二十分钟和她讨论了一个“呼吸点”的位置,前后试了四遍,最终拿到了他想要的版本。
“这一句,让它漂出来。别拽,漂。”
梁赟隔着玻璃对着话筒说,右手在空中虚划了一道弧线。
田小娟站在录音间里,听完他的描述,闭上眼睛,再次开口。
这一次,那句副歌真的漂了出来,像是一片羽毛被气流托着,轻盈而精准。
“对,宝贝真棒!”
梁赟拍了一下桌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裴珠泫在录音间里站得一丝不苟,每一个音都打磨得极其细腻。梁赟听完她的第一遍后,只说了一个词:
“再放松一点五分。”
裴珠泫沉默了半秒,点了点头,重新站好。
第二遍出来,梁赟没有再说话,直接挑了大拇指。
“好,过。”
……
到了休息间隙,走廊里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
金泰妍给梁赟递来一瓶温热的红枣水,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体温正常,没有烧。”
“怒那,我真的没事了……”
梁赟苦笑。
momo已经贴了过来,把脑袋搭在梁赟的肩膀上,软绵绵地问他累不累、要不要让她帮他揉肩膀。
黄礼志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递给他一颗黑糖,没说话,只是对他笑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笑,梁赟的心软了一块。
“谢谢宝贝。”
李彩领绕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说她觉得第二段bridge的部分呼吸点可不可以再往后移一拍。梁赟认真地思考了两秒,说可以试一下。
两个人当场蹲在走廊里,对着手机里的曲谱讨论了起来。
宣美站在不远处,端着咖啡杯,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浑身上下有十几个鸡皮疙瘩同时冒出来。
“真离谱啊……”
她对着身旁的Amber小声嘀咕,
“我怎么感觉我不是来录歌的,是来参观某种神秘仪式的?”
“这才哪儿到哪儿。”
Amber拨了个和弦,极其淡定,
“习惯就好喽。”
……
走廊的另一端。
裴珠泫拿着一杯温水,靠在墙边,看着正中间的梁赟。
他此时正被安宥真和张元英一左一右地夹着,手里还拿着李彩领递过来的曲稿,脸上戴着一副平静的笑容,认真地倾听着每一个人说话。
他的眼神里有专注,有温柔,甚至还有些藏得很深的、无声的疲惫。
“心疼了?”
黄美英走过来,看见裴珠泫的表情,下意识地问道。
她的语气不算刻薄,只是直接。
裴珠泫没有立刻回答。
她继续看着梁赟,看着他接过安宥真端来的参鸡汤碗,看着他在张元英催促下认真地喝了一口,看着他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个微小的动作在一秒后被安宥真发现,安宥真的手不动声色地移了过去,重新开始按摩。
“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
裴珠泫开口,声音很轻。
“什么事?”
黄美英下意识地问。
裴珠泫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梁赟爱我,爱泰妍前辈……爱我们所有人。”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走廊中央那个正在被众星捧月的男人身上。
“除了一个人。”
黄美英愣了一下。
“谁?”
裴珠泫轻轻开口:
“他自己。”
走廊里的喧嚣依然在继续。
黄美英没有再说话,只是顺着裴珠泫的视线,重新看向那个男人。
看着他被人塞汤,被人按穴,被人递水,被人拉着讨论音符。
忙碌。热闹。被爱包围。
却唯独,没有人能替他分担那根发作时连说话都难的三叉神经,没有人知道那个抽屉暗格里的止痛药瓶究竟换了多少次,没有人清楚他在录音棚里对着空白的五线谱独坐时,脑子里那种“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的偏执究竟燃烧了多少个深夜。
“他自己”
这三个字落地无声,却在走廊的空气里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涟漪。
黄美英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