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
金泰妍走得很快，就像是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在追赶一样。包厢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烧酒的液面。
梁赟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那一桌子几乎没动过的菜肴，心里除了对金泰妍那番莫名其妙的警告感到困惑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惋惜。
对食物的惋惜。
即使是对于现在基本经济自由的他来说，浪费这一大桌的食物也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过。
“神经病……点了一桌子又不吃，这不是折腾人吗。”
梁赟摇了摇头，秉承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中华传统美德，重新拿起了筷子。
刚才光顾着输出了，嘴巴都要说干了，肚子早就开始抗议了。他夹起一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牛肉，蘸了点海盐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就在他报仇雪恨般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嘴里塞得像只囤粮的仓鼠时。
“咔哒。”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梁赟头也没抬，正忙着和一块有些筋道的牛排做斗争，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用加菜了啊，这些够吃了。哦对了，麻烦帮我拿瓶冰水，谢谢。”
然而，预想中的“内，马上为您准备”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盈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笃、笃、笃。”
那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梁赟嚼着牛肉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有些费力地咽下嘴里的肉，疑惑地抬起头。
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彻了整个包厢。梁赟感觉那块还没完全咽下去的牛肉卡在了食管中间，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红脖子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站在面前的哪里是什么服务员。
那个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正双手抱胸一脸玩味地看着他的女人。
赫然是柳智敏。
“哎一股，梁大pd这是饿了几天了？”
柳智敏迈着优雅地步子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拉开刚才金泰妍坐过的椅子，坐到了梁赟的对面。
她看着咳得死去活来的梁赟，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动作优雅地递了过去。
“欧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梁赟一把抓过纸巾，捂着嘴猛咳了一阵，又抓起桌上的半杯凉水灌了下去，这才感觉那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瞪大了眼睛看着柳智敏，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你……咳咳……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可是……咳……私人包厢！”
柳智敏单手撑着下巴，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知道啊。”
“我看泰妍前辈走了，我就进来了。”
“怎么？欧巴看到我很失望吗？还是说……”
她的视线在桌上的残羹冷炙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梁赟那张依然有些红的脸上。
“欧巴以为我是来蹭饭的？”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赟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金泰妍前脚刚走，这姐们后脚就跟进来了？这是什么无缝衔接的操作？
怎么的？接力啊？
“那你……你来干嘛？”
梁赟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虽然柳智敏现在笑得很漂亮，很迷人，但在现在的梁赟眼里，这就跟聊斋里的女妖精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在听了宋雨琦那番“引狼入室”的理论后，他对这个女人更是充满了戒备。
“我来干嘛？”
柳智敏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欧巴这么快就忘了吗？”
“签名拿到了，我的愿望券……是不是该兑现了？”
梁赟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那个……我也没说不兑现啊。”
“但是你也太急了吧？签名我都还没捂热乎呢。”
“而且……你想要什么？先说好啊，之前咱们可是约法三章的。”
“杀人放火我不干，违法乱纪我不干，出卖肉体我更不干！”
看着梁赟那副誓死扞卫已经不存在的贞操的样子，柳智敏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紫罗兰和麝香的高级香水味瞬间钻进了梁赟的鼻子里，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
“放心吧，欧巴。”
“我对欧巴的肉体……嗯，暂时还不感兴趣。”
“至于违法乱纪嘛……我想这件事应该不算。”
柳智敏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梁赟面前晃了晃。
“我的愿望很简单。”
“我要欧巴陪我一天。”
梁赟愣了一下。
“陪你一天？干嘛？当苦力？拎包？”
如果是逛街拎包这种事，虽然累点，但也还能接受。
“不是。”
柳智敏摇了摇头，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她直视着梁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欧巴像对待张元英，对待安宥真，或者是对待李知恩，田小娟前辈那样。”
“陪我约会一天。”
“什么？！”
梁赟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引得门外的服务员都差点冲进来查看情况。
“约会？！你疯了吧？！”
“呀！呀呀呀！柳智敏！乱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谁跟你约会啊！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面对梁赟的激烈反应，柳智敏却显得异常淡定。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撑着下巴的姿势，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欧巴刚才不是跟泰妍前辈说了吗？”
“你说你没用什么手段，也没什么套路。”
“你只是给了她们最需要的陪伴，最真诚的理解，把她们当成普通女孩子来看待。”
梁赟瞬间僵住了。
“你……你偷听？！我告诉你听墙根儿可不是啥好习惯啊！”
“我可没偷听。”柳智敏耸了耸肩，“这包厢隔音不太好，我刚好路过门口，不小心听到了几句。”
神特么不小心！
你丫趴在门缝上听的吧！
“欧巴。”
柳智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还有一些梁赟看不懂的渴望。
“我想试试。”
“我想知道，那种被当成普通女孩宠着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想知道，那种被理解、被包容的感觉，是不是真的像毒药一样让人上瘾。”
“我很好奇。”
“如果是我的话……能不能抵抗得住欧巴的‘蛊术’。”
“所以。”
柳智敏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梁赟。”
“把你给她们的那些温柔，分给我一天。”
“这就是我的愿望。”
“你答应过的，欧巴。你是男人，说话要算话。”
……
第二天。
梁赟家里。
梁赟坐在沙发正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田小娟坐在左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眼神冷得能把那杯咖啡冻成冰坨子。
宋雨琦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个巨型玩偶的耳朵，正在疯狂地蹂躏，仿佛那只耳朵就是某人的脑袋。
安宥真和张元英坐在右边的长沙发上。安宥真虽然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而张元英……
她正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一把水果刀，在非常耐心的削苹果。
IU则坐在最远的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似在阅读，但那书页已经十分钟没翻过了。
这是梁赟主动召集的“家庭会议”。
虽然方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柳智敏提出的那个“愿望”，梁赟觉得自己如果不报备一下，万一到时候被发现了，后果可能会比方子泄密还要惨烈一百倍。
“所以……”
田小娟终于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
“你为了给那个蠢货要签名，把你自己卖给了柳智敏。”
“然后现在，那个女人要拿着卖身契，让你陪她去约会一天。”
“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卖身契，就是愿望券，就能用一次……”
“没问你这个！”
梁赟缩了缩脖子，弱弱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这个意思。”
“不过不是约会！就是……就是陪她逛逛，体验生活！”
“哈！”
宋雨琦把手里的玩偶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冷笑。
“体验生活？”
“体验什么生活？情侣生活吗？”
“梁赟！你是不是傻啊！”
宋雨琦指着梁赟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我都跟你说了那是引狼入室！那是肉包子打狗！”
“那个柳智敏是什么人？那就是个蛇蝎美人！”
“她要跟你约会，那是为了体验生活吗？那是为了把你一口吞了！”
“她就是看准了你这个老好人的性格，故意给你下套呢！”
“就是！”安宥真也在一旁帮腔，眼神里充满了警惕，“欧巴，那个女人的段位很高的。她在节目里看你的眼神都能拉丝了，你居然还敢答应跟她单独出去？”
“你这是送羊入虎口啊！”
一直没说话的张元英突然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
“哈……”
水果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切在了苹果的果肉上。
“欧巴。”
张元英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无辜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你是觉得我们给你的爱还不够吗？”
“还是说……”
“你觉得那个像蛇一样的女人，比我们更有魅力？”
“要不……”
她举起手里的水果刀，对着灯光照了照。
“我去帮欧巴拒绝了她吧？”
“既然是‘愿望’，那如果许愿的人不在了，愿望自然也就作废了吧？”
“别别别！”
梁赟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要搞物理清除啊！
“元英啊！宝贝儿啊！冷静！冷静！”
“杀人犯法啊！为了这点事不至于！”
“而且我之前不就已经答应了！”
梁赟一脸的苦涩。
“你们也知道我的。咳咳，虽然我感情生活有点混乱，但我这人最重承诺。”
“既然当初答应了给她一张愿望券，现在人家提出来了，只要不违法乱纪，我就得兑现。”
“哪怕是鸿门宴，我也得去啊。”
一直没说话的IU合上了手里的书。
她站起身，走到梁赟面前。
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梁赟，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赟呐。”
“我知道你重承诺。”
“但是……”
IU叹了口气，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
“你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的问题。”
“那个柳智敏……她很聪明。”
“她选了一个最危险、但也最有效的方式。”
“她不想当你的朋友，也不想当你的过客。”
“她想当那个能和你共鸣的人。”
“这种攻势……对于你这种心软又容易被感动的男人来说，是最致命的。”
梁赟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们把她说得也太神了吧？”
“不就是逛个街吃个饭吗？怎么就致命了？”
“再说了。”
梁赟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又不是许仙，她也不是白蛇。”
“你们至于一个个都把她当成要吸我精气的蛇精吗？”
“我定力很强的好不好！”
听到“许仙”和“白蛇”这个比喻，在场的几个女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田小娟冷笑了一声。
“定力强？”
“你看着我们五个人的脸再说一遍？”
“你要是定力强，这屋子里现在就不会坐着五个人了。”
“梁赟，你对自己最大的错觉就是觉得你能把持得住。”
“面对我们，你哪次把持住了？”
这一记绝杀，直接把梁赟给干沉默了。
确实。
这战绩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行了。”
田小娟摆了摆手，似乎也知道拦不住了。
就像梁赟说的，他答应了，就肯定会去。这也是她们喜欢他的原因之一——虽然怂，虽然不会拒绝人，但言出必行。
“既然一定要去，那我们也拦不住。”
“但是。”
田小娟走过来，一把揪住梁赟的耳朵，稍微用了点力。
“给我记住了。”
“你是去还债的，不是去送温暖的。”
“给我守住你的底线。”
“要是回来的时候让我发现你魂被勾走了……”
田小娟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就让你知道被真的蛇咬是什么感觉！”
“没错！”宋雨琦也凑过来威胁道，“你要是敢对她动心，我就把你那些手办模型玩具全部融了！”
张元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把水果刀插回了刀鞘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无声的威胁比什么都管用。
……
晚上十点。
经历了几个小时的“家庭会议”批判和思想教育，梁赟感觉自己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Karina。
梁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欧巴~”
电话那头，柳智敏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带着一丝慵懒和期待。
“怎么样？家庭会议结束了吗？”
“你的那些‘室友’们，是不是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梁赟翻了个白眼。
这女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问？你是故意整我是吧？”
“哪有~”柳智敏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关心欧巴嘛。”
“所以……明天能准时赴约吗？”
“我已经把行程都推了哦。”
“要是欧巴放我鸽子，我会很伤心的。”
梁赟叹了口气。
“来。”
“我说到做到。”
“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
“不用。”
柳智敏拒绝得很干脆。
“明天既然是‘约会’，那就得有个约会的样子。”
“欧巴不用来接我，我们也不坐保姆车。”
“明天早上九点，在汉江公园的那个便利店门口见。”
“记得穿得帅一点哦。”
“虽然欧巴平时那种颓废风也挺有味道的，但我还是希望明天的男朋友能是个帅哥。”
“男朋友”这三个字，被她咬得很轻，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暧昧。
梁赟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一拍。
他赶紧深吸一口气，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
“行，知道了。”
“那就明天见。”
挂断电话。
梁赟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妈的……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