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妍手里拿着一张签满了少女时代全员名字的专辑,神情凝重得像是在捧着一颗即将引爆的核弹。
就在半小时前,在柳智敏连续几天的近乎于撒泼打滚的软磨硬泡加上无赖威胁下,金泰妍终于是凑齐了少女时代的全员签名。
“前辈,你最好了!”
柳智敏拿到签名时的那个表情,金泰妍发誓,这辈子都没在这个高冷后辈脸上见过那么灿烂、那么…额…谄媚的笑容。
但是,当柳智敏要去把这玩意儿交给梁赟的时候。
金泰妍却把专辑一把抢了回来。
“等等。”
“我说了我要亲自给他。”
话是放出去了,逼也装了。
但此刻,站在约好的餐厅包厢门口,金泰妍的手却放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张元英那张脸。
那张对她说出“我就把你这张漂亮的脸一点一点地撕烂哦。”的脸
“咕咚。”
金泰妍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个名为“张元英”的恐怖生物并没有从天花板或者通风管道里爬出来,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金泰妍,你可是少女时代的队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怎么能怕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兔崽子?”
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
而且比起恐惧,此刻占据她内心的更多的是一种抓心挠肝的好奇。
她真的太想知道了。
那个梁赟,那个看起来长得也就还行、写歌还挺好听点之外并没有什么三头六臂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科学。
这绝对是玄学。
为了给自己壮胆,金泰妍特意把见面地点选在了上次那家餐厅的同一个包厢。
没错,就是上次她和梁赟吃饭,结果把梁赟搞得当场崩溃,差点连夜回国种地的那个包厢。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
在这个地方,她有着“战胜者”的心理优势。说不定这种风水宝地能压制一下那个男人身上那该死的“蛊术”。
就在金泰妍坐在那里胡思乱想,甚至开始脑补梁赟是不是会像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自带“魅惑光环”出场的时候。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那个……前辈?”
梁赟探进半个身子,一脸的小心翼翼。
他今天的打扮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颓废。
头发软趴趴地塌在脑门上,眼底有着淡淡的黑眼圈——那是被四个女人轮流折磨后的后遗症。
看到坐在里面的只有金泰妍一个人,并没有埋伏着五百刀斧手之后,梁赟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走进来,有些尴尬地拉开椅子坐下。
“前辈……我听Karina说,签名搞定了?”
金泰妍把手里的专辑推了过去。
“嗯。”
梁赟眼睛一亮,赶紧伸手接过专辑,像捧着宝贝一样翻看了一下。
“太感谢了!真的!这下我的命算是保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站起身。
“那个……前辈,既然东西拿到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说完,他转身就要溜。
那速度比鸿门宴上跑路的刘邦还快。
“站住。”
金泰妍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一口热气。
“改天?”
“梁pd现在架子这么大了吗?”
“拿到东西就想跑?连顿饭都不愿意请我这个前辈吃?”
梁赟的脚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哪能啊……我这不是怕打扰前辈您休息嘛……”
“我不累。”金泰妍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饿了。”
梁赟叹了口气。
得。
这顿饭是躲不掉了,又他妈要大出血!
他认命地坐回椅子上,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菜——全是上次金泰妍点的。
这一细节被金泰妍看在眼里,心里的警惕值瞬间拉满。
看!
就是这种下意识的细心!
这男人果然很危险!
菜很快上齐了。
包厢里陷入了一种相当奇怪的安静。
梁赟埋头苦吃,仿佛这辈子的饿死鬼投胎,试图用食物塞满嘴巴来避免说话。
而金泰妍则是一口没动,手里晃着半杯烧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梁赟。
就像是在研究一个外星生物样本。
大概过了十分钟。
梁赟终于顶不住这充满探究欲的视线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脸无奈地看着金泰妍。
“前辈。”
“您是准备在我身上开两个洞吗?”
“有话您就直说吧。是要骂我渣男,还是觉得我祸害了你的后辈想要替天行道?”
“要是想揍我,能不能轻点?我这两天腰不太好。”
“噗。”
金泰妍被他这副一边惹事一边怕事的样子给逗乐了。
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散发出自己的前辈气场。
“梁赟。”
“啊?”
“你老实告诉我。”
金泰妍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你到底给她们下了什么蛊?”
梁赟愣了一下。
“哈?”
“别给我装傻。”
金泰妍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刚才柳智敏发消息的手机。
“张元英,安宥真,宋雨琦,田小娟,李知恩……”
“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柳智敏。”
“这些孩子,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哪一个不是在这个圈子里见过无数优秀男人的?”
“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说……你到底有什么手段?”
“能让她们一个个像着了魔一样,对你死心塌地到这种地步?”
梁赟张了张嘴,一脸的冤枉。
“我要是说我什么都没做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
金泰妍一拍桌子,声音稍微拔高了一些。
“你什么都没做,张元英会为了你变成那样?!”
“上次……那个孩子看我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如果只是普通的喜欢,会变成那种……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吗?”
“你敢说你没对她用什么心理控制术?也就是现在流行的那个什么……pUA?”
听到“pUA”这三个字,梁赟苦笑了一声。
他伸手拿过金泰妍面前的那瓶烧酒,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然后一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也让他那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pUA?”
“您觉得,我在情感控制她们?”
梁赟放下杯子,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又有些深邃。
“前辈,您觉得张元英是什么样的人?”
金泰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天生的偶像,完美的ter,除了性格有点……嗯,有点极端之外,无论外貌还是实力都是顶级的。”
“是啊。”
梁赟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天生的偶像。完美的人偶。”
“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觉得她就像是橱窗里那个最精致、最昂贵的洋娃娃。漂亮,耀眼,但也没有温度。”
梁赟又倒了一杯酒。
“但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她不是人偶。”
“她只是一个很孤独的小女孩。”
“您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应该比我更懂吧?”
“14岁开始就被架在那个位置上,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能犯错,不能哭,不能累。”
“那种营业式的微笑,已经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甚至连难过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
梁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心疼的情绪。
“我看到了面具底下的她。”
“看到了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委屈,渴望被宠爱,渴望有人能无条件包容她的任性的张元英。”
“其实那次她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是懵逼的。”
“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德行。我不够坚定,心又软,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她现在变成这样,变得这么患得患失,这么……疯。”
“都是我的错。”
“是我把那个真实的她从壳子里拽了出来,却又没能给她造好一个挡风遮雨的房子。”
梁赟抬起头,直视着金泰妍的眼睛。
“所以我答应她。”
“只要她不走,我永远不会离开。”
“哪怕她拿着剪刀对着我,哪怕她要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我都认了。”
“因为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人能接得住她那个破碎的灵魂了。”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金泰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得意或者炫耀,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近乎于溺爱的心疼。
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对于张元英那种在虚假和伪装中一路走过来的孩子来说,这种能够看穿她所有伪装、并且无底线包容她真实一面的男人,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那……那IU呢?”
金泰妍不甘心地继续追问。
“知恩可是大前辈,什么世面没见过?她那么独立,那么强大,你怎么可能……”
“强大?”
梁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前辈,你也觉得她是神吗?”
“在所有人眼里,她是IU,是国民妹妹,是音源女王,是不可战胜的神话。”
“但是……”
“神是不会累的,但李知恩会。”
“神是不需要拥抱的,但李知恩需要。”
梁赟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她站在那个顶峰太久了。”
“周围全是仰视她的人,全是把她当成信仰的粉丝,或者是对她有所求的后辈。”
“她其实很孤独。”
“她不需要一个把她供在神坛上的信徒,也不需要一个只会对她点头哈腰的舔狗。”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把她当成普通女人来看待的人。”
“一个能跟她抢遥控器,能嘲笑她品味差,能为了谁去洗碗而跟她石头剪刀布的人。”
“一个能让她卸下‘IU’这个沉重的光环,只做回‘李知恩’的地方。”
说到这里,梁赟自嘲地笑了笑。
“一开始,我也是把她当成前辈,当成需要尊敬的人。”
“直到她哭着跟我说她受够了当那个永远明事理的姐姐和前辈了……”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
“也就是脸皮厚点,胆子大点,听了她的,没再把她当成神仙供着罢了。”
金泰妍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
作为少女时代的队长,作为曾经站在K-pop巅峰的人。
她太懂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了。
在这个圈子里,真心是奢侈品。
大部分人接近你,要么是为了名,要么是为了利,要么就是带着厚厚的滤镜。
能遇到一个能看穿你的光环,直视你灵魂,并且愿意拥抱那个并不完美的你的人……
那简直比中彩票还要难。
“那……安宥真呢?田小娟呢?宋雨琦呢?”
金泰妍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丝迷茫和求知欲。
梁赟叹了口气,干脆放开了。
“宥真……”
“大家都觉得她是那个可靠的队长,是队伍的主心骨。”
“但她骨子里其实就是只还没长大的小狗。”
“她和张元英一样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撒娇、让她偶尔变回不懂事的小孩子的怀抱。她想做那个被宠坏的孩子,而不是永远都要照顾别人的队长。”
“至于小娟……”
“她是天才。但天才也是最累的。”
“她要写歌,要策划,要像个战士一样去战斗。”
“她太紧绷了。”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能让她承认‘我也很累,我也想休息’的人。一个能在音乐上懂她,甚至能让她依靠的人。”
“雨琦嘛……”
“看起来大大咧咧,整天没心没肺的。”
“其实她心思比谁都细腻,比谁都敏感。”
“她是那个队伍里的润滑剂,总是笑着去化解尴尬,去照顾别人的情绪。”
“但很少有人去照顾她的情绪。”
“硬要说得话,我也就是……稍微多听了她们几句心里话而已。”
梁赟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所以啊,前辈。”
“我真的没用什么手段,也没什么套路。”
“我只是……恰好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看见了真实的她们,然后没忍心走开罢了。”
金泰妍静静地听着。
包厢里只剩下烧酒杯碰撞桌面的轻微声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不是那种第一眼惊艳的大帅哥,也不是那种满嘴甜言蜜语的情场浪子。
但他身上有一种特质。
一种在这个浮躁、虚伪、充满了算计和人设的娱乐圈里,最稀缺、最珍贵,也最致命的特质。
真诚。
还有理解。
如果是带着目的去接近,那是pUA,是套路,是千层饼的博弈。
而只要是套路,就总有被拆穿的一天,总有露馅的时候。
但是……
如果是发自内心的心疼,是基于灵魂共鸣的理解,是那种“我懂你的不容易,我愿意接住你的破碎”的温柔……
那就是无解的阳谋。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对于这群在聚光灯下戴着面具生活、内心却千疮百孔的女爱豆来说。
这比任何情话、任何礼物、任何资源都要致命一万倍。
金泰妍感觉自己的脊背发凉。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张元英会发疯,为什么IU会沦陷,为什么柳智敏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冲上去了。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她们能抵抗得了的。
哪怕是她自己。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怕已经练就了一颗金刚心。
在听到刚才那番话的时候,内心深处那块最柔软的地方也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
如果……
如果在她最累、最孤独、最迷茫的时候。
也能遇到这样一个能看穿她、理解她、并且愿意接住她的人……
“咕咚。”
金泰妍再次咽了一口唾沫。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为危险的情绪。
她赶紧抓起面前的酒杯,一口气灌了下去,试图浇灭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小火苗。
“那个……梁赟啊。”
金泰妍放下酒杯,眼神有些躲闪,语气也不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你……你真的很危险。”
“啊?”梁赟一脸懵逼,这大姐要干嘛?摔杯为号吗????怎么没头没尾的突然说自己危险啊????
“我哪危险了?我又没带刀。”
“你比带刀还危险!”
金泰妍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我警告你啊!”
“你以后……离我远点!”
“尤其是离少女时代远点。”
“我们可是传奇,是前辈!”
“你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金泰妍想放两句狠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底气。
“哈?我什么时候把主意打到你们头上了??”
“总之!拿到签名就赶紧走吧!”
“以后没事别联系!有事也别联系!”
“Karina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能帮的就到这儿了。”
说完,金泰妍抓起自己的包,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
仿佛身后坐着的不是梁赟。
而是一个会吞噬人心的黑洞。
梁赟坐在原位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手里拿着那张签满了名字的专辑一脸的茫然。
“这大姐有毛病吧?”
“我就说了几句实话啊……”
“发什么神经……菜点了不吃……”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的五花肉放进嘴里。
“……这肉倒是挺好吃的。”
“既来之则安之……可不能浪费粮食。”
……
跑出餐厅的金泰妍坐在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被吓的。
而是因为刚才那0.00001秒的心动。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她喃喃自语,透过车窗看着餐厅的招牌。
“这个男人……确实是个祸害。”
“不行。”
金泰妍拿出手机,打开了少女时代的群聊。
“以后你们所有人都要离那个叫梁赟的远一点!有多远离多远!”
“别问为什么!”
发送完毕。
金泰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随即,她又点开了柳智敏的聊天框。
看着那个还停留在“谢谢前辈”的界面。
金泰妍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Karina啊……”
“我也救不了你了。”
“既然已经掉进去了……那就……祝你好运吧。”
“毕竟……那种被人真正‘看见’的感觉……”
“确实……挺让人上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