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集团顶层环形会议室里,针落可闻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随着陆铮那极具压迫感的沉默镇压,最大的刺头陈建兴父子偃旗息鼓,关于香港亚太能源峰会的代表权和核心事宜,在一种诡异却异常顺利的氛围中敲定。
陆铮随意地靠在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真皮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眸,仿佛真的因为重伤初愈而体力不支,将舞台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身旁的陈子晴。
陈子晴深吸了一口气,清脆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自信,面向那些心思各异的董事,眼神锐利如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陈子晴展现出了令人惊艳的底蕴,有条不紊地主持着董事会的常规财务清算和项目进度汇报流程,每一个数据她都信手拈来,每一个质询她都对答如流,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在场的董事们在敬畏陈子昂的同时,也对这位一直被视为家族花瓶的千金刮目相看。
随着最后一份决议文件的签署,这场风云变幻的紧急董事会终于宣告结束。
“散会。”陈子晴合上文件夹,语气平稳地下达了指令。
董事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起面前的文件,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陈建兴父子更是走得最快,背影中甚至透着几分狼狈。
偌大的顶层空间,重新恢复了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安静。
陈子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双肩微微垮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依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陆铮,轻声说道:“哥,走吧,我们回办公室。”
陆铮睁开眼睛,深邃的黑眸中不见半分疲态,只有清明与沉稳。他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履平稳地跟在陈子晴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两人穿过铺着厚厚静音地毯的走廊,来到了尽头那间属于陈子昂的总裁专属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商战硝烟、媒体的闪光灯以及董事局里的勾心斗角,彻底隔绝在外。
这间面积足有两百平米的办公室布置得奢华而低调,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星洲繁华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陈子晴看着站在落地窗前,正用左手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纽扣的陆铮。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那张戴着高分子人皮面具的脸上,明明是自己亲哥哥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但那挺拔如标枪般的身姿、深邃冷静到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以及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那种隐隐的硝烟与铁血气息,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陈子晴: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那个玩世不恭的哥哥。
这是一个危险、神秘,却又在此刻给她带来了绝对安全感和依靠的陌生男人。
这种“认知与视觉”的强烈错位感,让陈子晴在这个封闭且绝对私密的两人空间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局促和心慌,修长白皙的手交握在身前,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只能微微低垂着眼眸,轻声打破了沉默:
“……今天,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镇住二叔他们,陈家可能真的要乱套了。”
陆铮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陈子晴的身上。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位千金大小姐此刻强撑出来的坚强,从得知亲哥哥遭遇伏击重伤的恐惧,到连夜通宵不眠不休地整理那些用于反击的材料,再加上刚才在董事会上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高度精神紧绷,陈子晴的体力其实早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透着一丝苍白,高跟鞋支撑下的双腿也在轻微地打着颤。
“去躺一会儿。”陆铮的声音低沉醇厚,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定力量,“接下来的工作有我盯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立刻闭上眼睛休息。”
听到这句没有半点商量余地、却又饱含着浓浓关怀的指令,陈子晴紧绷的神经终于不可抑制地松懈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顺从地准备走向那张沙发。
然而,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完全放松的这一瞬间,昨夜至今积攒的所有疲惫和浑身的酸痛感,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了上来,脚下那双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微微向外一崴,大脑也因为低血糖和疲惫而产生的一阵强烈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瞬间一黑。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彻底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方的茶几和沙发方向扑倒下去。
陆铮的反应速度何等恐怖,他眼疾手快,那只没有打着石膏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揽住了陈子晴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但是,事发实在太过突然,而且陆铮为了不让自己胸前那只打着沉重石膏、挂在吊带里的右臂压伤或者撞疼陈子晴,他不得不强行扭转了自己的身体重心。
在惯性和重力的双重作用下,陆铮也没能完全稳住两人的身形。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布料摩擦声,两人双双跌倒在了那张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陈子晴仰面躺在沙发上,陆铮高大挺拔的身躯悬覆在她的上方,两人的脸庞相距不过咫尺,呼吸清晰可闻。
陈子晴能透过薄薄的衬衫,感受到陆铮胸膛上那坚硬如铁的肌肉轮廓,以及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有力的心跳声,仿佛与她自己瞬间飙升到一百八十迈的心跳声重叠在了一起。
陈子晴微微睁大了一双澄澈的美眸,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的,看着那双眼睛,感受着鼻尖萦绕的、属于这个男人独有的冷冽荷尔蒙气息,陈子晴苍白的脸颊,瞬间肉眼可见地飞上了两抹动人的绯红,犹如熟透的苹果,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脑一片短暂的空白。
陆铮的眼神也在这一瞬间微微一深。
怀中女孩柔软馨香的身体,那张因为羞怯和紧张而显得分外娇艳欲滴的脸庞,在如此极近距离、且充满暧昧姿势的催化下,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叩,叩,叩。”
总裁办厚重的实木大门,被女秘书从外面轻轻敲响,声音虽然不大,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总,大小姐,香港那边的行程确认表和机票信息送来了,需要您过目签字。”女秘书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陆铮的眼神彻底恢复了那种冷峻与沉稳,撑起身子,从陈子晴的上方退开,走回办公桌后。
“进来吧。”
陆铮接过文件,用左手快速签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签名。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脸颊依然绯红发懵的陈子晴:“你先在这睡一觉,我出去一趟。”
陆铮将文件递还给秘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总裁办公室,顺手带上了房门。
陆铮从口袋里掏出加密的微型战术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头儿。”耳机里立刻传来了雷烈低沉肃杀的声音。
“我们趁夜摸进了芽笼区那个安全屋,对方的接应人员警觉性非常高,应该是察觉到了医院那边暗杀小组的失联。我们到达时,人正在撤离,安全屋里设备都被销毁,现场做得很干净。”
“考虑到星洲的法律环境,以及不确定的风险,没强行留人,我们选择先跟着他们。”
“干得好。”陆铮对雷烈的战术判断给予了肯定,“咬住他们了吗?”
“咬住了。”通讯器那头传来了韩天枢冷静中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头儿,这群家伙极其狡猾,他们连夜逃入了星洲南部的吉宝自动化集装箱码头。”
吉宝自动化码头,全球最繁忙、智能化程度最高的大型货运枢纽之一,堆积如山的集装箱犹如一座座钢铁迷宫,全自动的无人驾驶导引车和巨大的机械臂日夜不停地运转,对于受过特种训练的幽灵特工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天然隐匿场和偷渡跳板。
“锁定了吗?”
“搞定了,我骇入了港口的物流自动化调度系统。”韩天枢的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通过交叉比对安全屋周边的监控盲区,以及码头闸口的红外热成像数据,我已经精准锁定了他们蛰伏的那个特定货柜,就在E区第四通道的底层。”
“头儿,”雷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请示的意味,“这个集装箱的物流信息显示,下午两点就要装船。我们是现在动手,还是等他们上船?”
陆铮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
十二点十五分。
距离这群杀手装船撤离,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陆铮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宛如西伯利亚最寒冷的冰川。既然这群老鼠已经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还妄图通过海路逃遁,那就没有让他们活着离开星洲的道理。
“你们盯死那个货柜,先不要轻举妄动。”
陆铮转身大步向着电梯走去,声音犹如九幽地狱传来的催命符。
“我去码头和你们汇合。”
……
退潮后的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淤泥的气息,吹拂着这片位于深港交界处的广袤生态湿地。
林疏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滩涂上,身边跟着同样全副武装的墨影和几名深圳警方的刑侦专家。
“林队,深圳湾这片水域虽然属于红树林保护区,但水浅且暗礁密布,平时连渔船都很少靠近。”墨影指着前方那片茂密的红树林,眉头微蹙,“你确定他们会选择从这里偷渡?”
林疏影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滩涂。
“正因为这里水浅且暗礁密布,大型的边防巡逻艇和海关缉私艇根本无法靠近,所以这里才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蛇头和特工眼中的完美盲区。”
林疏影转过头,看向沈心怡:“心怡,潮汐数据比对得怎么样了?”
“林队,核对过了。”沈心怡快速滑动着平板屏幕,“根据深圳气象局和海事局提供的昨夜凌晨潮汐表,以及那辆黑色商务车在深南大道最后消失的监控时间节点。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正是这片水域海水退到最低潮位的时候。”
沈心怡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极其缜密的逻辑光芒。
“在那一个小时的窗口期内,水深刚好能够满足一艘吃水极浅、搭载着大马力静音马达的特种偷渡快艇,在不触礁的情况下,贴着红树林的边缘,悄无声息地靠岸!”
墨影闻言,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林疏影一挥手,对身后的刑警下达了指令:“所有人散开,以五十米为半径,在这个坐标点附近进行地毯式搜索!任何脚印、轮胎印或者遗落物品,都不能放过!”
十几名经验丰富的刑警立刻呈扇形散开,犹如一台精密的扫雷仪,在淤泥和杂草中仔细地搜寻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滩涂上的搜寻工作异常艰难,昨夜的海水涨潮虽然冲刷掉了大部分的痕迹,但依然无法完全抹去罪恶的蛛丝马迹。
“林队!这里有发现!”
一名在红树林边缘搜索的刑警突然大喊了一声。
林疏影和墨影立刻快步赶了过去。
那是一处靠近茂密树根的隐蔽淤泥地,如果不是仔细翻找,根本无法发现。
沈心怡也跑了过来,她蹲下身子,戴上白色的证物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那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淤泥中,捏起了一样东西。
当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沈心怡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一枚极其普通的、带着一个粉色小草莓装饰的发卡。
虽然上面沾满了淤泥,但这枚发卡,沈心怡却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是在她在北京的街边小店,亲手买给那个懵懂少女的礼物,陆夏一直非常喜欢,每天都戴在头上。
“是陆夏的……”沈心怡将这枚发卡小心地放入证物袋中。
“看来他们确实是从这里下的水。”
林疏影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波涛翻滚的深圳湾,如两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海峡对岸那片钢筋水泥浇筑的繁华森林。
那边,是香港的新界。
“目标已经通过水路,潜入了香港。”
林疏影转过头,看向墨影,语气中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铁血决断。
“立刻将物证和推演结果上报郑厅,请求大本营出面,协调驻港国安公署和香港警务处,进行最高级别的联合跨境追捕!”
林疏影深吸了一口气,寒风吹动着她的风衣。
“我们,立刻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