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军用机场的停机坪上狂风呼啸,卷起阵阵刺骨的寒意。
一架涂装暗黑、犹如夜空幽灵般的隐身运输机正静静蛰伏在跑道尽头,尾部宽大的舱门已经缓缓打开,机舱内亮起压抑的暗红色战术灯光。雷烈和韩天枢正一丝不苟地进行着登机前最后的装备自检,高空供氧面罩、战术降落伞、水下推进器,每一个卡扣、每一块仪表,都不容有丝毫差错。
陆铮独自走到远离引擎轰鸣声的阴影下,摸出电话,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些焦急和杀意被他尽数收敛,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让人心安的温和与沉稳。
电话拨通。
“雨柔,是我。”
“陆铮……”
顾雨柔的声音顺着电波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哭腔,这个向来温婉坚韧的女子,此刻的声线却剧烈地颤抖着,透着一股近乎崩溃的自责与懊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看好陆夏,我就进试衣间换了一件衣服,就那么一分钟的时间……她就不见了……”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这寒冷的夜风中显得分外揪心,她将陆夏的失踪完完全全地归咎于自己的疏忽,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垮。
“雨柔,深呼吸,听我说。”陆铮的声音低沉、浑厚,犹如能够定海的神针,顺着无线电波,将一股绝对的安全感传递过去。
“这不怪你,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他们都是经过残酷训练的专业佣兵,就算你当时没有进试衣间,他们也有一百种方法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带走她。你的自责,除了惩罚自己,没有任何意义。你没受伤,我很欣慰。”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稍微小了一些,但依然透着深深的无助:“可是陆夏她那么单纯,万一那些人……”
“没有万一。”
陆铮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抬起头,望着被厚重云层遮挡的夜空,眼神中闪过一道锐利无比的寒芒,但传入话筒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温暖:“我现在还不能回去,你听疏影的安排,等我回来。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陆夏完完整整地带回家。她是我们的家人,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把她带走。”
这份重磅的承诺,犹如一颗定心丸,终于让电话那头的顾雨柔止住了慌乱的眼泪。
“好……我等你回来。”
“等我。”
陆铮切断了通讯。
在屏幕熄灭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任何强敌胆寒的凛冽杀机,拉紧了身上的战术背带,转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隐身运输机的暗红机舱。
风暴,即将降临。
……
南都市局监控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数百个天网监控探头的画面正在疯狂地闪烁、切换,整个大厅内回荡着键盘高速敲击的清脆声响。
林疏影站在主控台前,一双向来清丽冷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她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每一帧画面,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利用步态识别系统,对那个带走陆夏的灰衣男人进行着地毯式的比对。
然而,这个“灰衣人”狡猾得令人发指。
他仿佛是一个天生为了躲避监控而生的幽灵,在恒隆商场及周边的数百个高清探头下,他总是能够不可思议地利用路人撑起的雨伞、商场巨大的广告牌反光、甚至是人群移动时产生的短暂视觉死角,完美地规避掉所有能够捕捉到正脸的高清抓拍。
“步态库比对失败,对方经过了极其专业的反侦察步态伪装,走路时的重心和发力点在不断变化。”小雅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林疏影挺直了脊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焦虑的情绪全部剥离。
“既然常规的人脸和步态追踪行不通,我们就换个思路。”林疏影的目光在南都市区的电子地图上快速扫视,冷静地分析道,“带走一个活人,还要避开所有的交通要道临检,他不可能一直靠步行,查周边路段的异常物流重卡,特别是那些具有隐蔽空间的冷链车!”
监控中心的警员们立刻转变方向。
很快,一条隐藏在海量数据中的微弱线索被抽丝剥茧般地拽了出来。
“林队!发现目标!”一名警员大声汇报道,“在商场地下车库出口两公里外的一处监控盲区,一辆套牌的重型冷链车行驶轨迹存在异常。这辆车在没有接到任何派单记录的情况下,偏离了主干道,驶向了南都郊外的方向!”
“追踪这辆车的轨迹!”林疏影眼神一厉。
屏幕上的画面迅速切换,这辆套牌冷链车犹如一条在暗夜中游走的黑蛇,专挑那些监控设备老化、甚至根本没有监控的偏僻小路行驶。
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接力追踪与逻辑推演,这辆车的最终去向,锁定在了南都郊外一处荒废多年的野码头上。
林疏影立刻带领外勤小队赶赴现场。
夜风凄冷,废弃的野码头上长满了荒草,江水拍打着残破的防波堤。
现场勘查的结果,让林疏影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的疑云。
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了重型冷链车清晰的轮胎印,以及几组凌乱的脚印,其中一组较小的脚印,步距和深度完全符合陆夏的生理特征。
“顺着这条内河隐秘走私水路,那艘可疑货船的航向,看来是奔着上海去的。”
林疏影站在江边,任由夜风吹拂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看着那滚滚东去的江水,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理智的锋芒。
“立刻向国安总部申请,请求上海方面的力量进行全面拦截配合。”林疏影果断地下达了指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南方遥远的夜空。
……
万里之外,星洲公海上空。
一架涂装暗黑的隐身运输机,如同融入了夜色的一柄黑色利刃,平稳地悬停在距离星洲领海线几十海里外、高度达到一万米的平流层中。
机舱内部,原本暗红色的战术灯光骤然闪烁,随后转换为刺目的警报红光。
气压开始急剧下降。
陆铮、雷烈、韩天枢三人,此刻已经全副武装。他们脸上戴着紧密贴合的高空供氧面罩,身穿黑色的特种高空跳伞服,背后背着沉重且密封严实的战术背囊。
“hALo(高空投下,低空开伞)准备完毕。”韩天枢看着腕表上的气压和高度数据,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清晰地传入另外两人的耳中。
在这个高度跃下,机舱外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空气稀薄得足以让普通人在几秒钟内窒息昏迷,而在下方,则是星洲军方布置得密不透风的防空雷达网,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是唯一且最为凶险、最快捷的途径。
“滴——”
机舱壁上的提示灯瞬间由红转绿。
尾部巨大的金属舱门轰然洞开,万米高空狂暴的冰冷气流犹如实质般的巨锤,疯狂地灌入机舱。
陆铮站在舱门边缘,深邃的黑眸凝视着下方那犹如无尽深渊般的漆黑大洋,没有半分犹豫。
他双腿猛然发力,纵身一跃。
雷烈和韩天枢紧随其后,三人犹如三颗坠落的黑色流星,瞬间被狂暴的气流吞噬。
失重感在刹那间达到顶峰,周围的空气在极速下坠的过程中摩擦出震耳欲聋的尖啸。他们以一种恐怖的极端速度进行着自由落体,穿透厚重的云层,向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海洋砸去。
八千米、五千米、三千米……
高度仪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如果是常规的高空跳伞,他们早该打开伞盖,但为了彻底避开星洲防空雷达的探测盲区,他们必须将开伞的高度压低到极限。
一千米......五百米......
狂风撕扯着他们的特种作战服,下方海面翻滚的白色浪花已经隐约可见。
“开伞!”
陆铮低沉的指令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砰!砰!砰!”
在距离海面仅剩不到三百米的生死极限高度,三人猛然拉开了背后的特种战术伞,三朵纯黑色的伞花在夜空中瞬间绽放,巨大的阻力将他们极速下坠的身体猛地向上拉扯了一下。
完美的贴海低空开伞,如同三只在夜幕下掠过的海鸟,彻底瞒过了星洲所有预警雷达的电子眼睛。
伴随着三声微小的入水声。
三人精准地砸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间,陆铮动作利落地从腰间拔出战术匕首,干脆利落地割断了身上所有的伞绳,沉重的黑色伞衣失去了浮力,如巨大的水母般,迅速向着黑暗的海底深处沉去,没有在海面上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冰冷的海水包裹着全身,但这对于这支顶尖的战术小队来说,只是潜龙入渊的开始。
三人在水下迅速解开战术背囊的防水锁扣,取出了里面的军用级水下推进器(dpV)。
握住推进器的操作杆,启动静音电机。
在漆黑无光的深海之中,陆铮、雷烈和韩天枢三人,犹如三条没有呼吸的幽灵鲨鱼,顶着星洲海域复杂多变的冰冷暗流,借助着微光导航仪的指引,向着陈氏庄园那座戒备森严的私人防波堤码头,极速潜游而去。
……
半个小时后。
星洲,陈氏庄园私人码头防波堤的阴影处。
海浪不断地拍打着长满海蛎子的坚硬礁石,激起阵阵白色的泡沫。
一道黑色的身影率先从起伏的海水中无声无息地浮出水面,韩天枢抹去战术面罩上的海水,动作敏捷地攀上了湿滑的礁石。
他迅速从防水袋中取出一台小巧但功能强悍的军用电子战终端,将其连接到防波堤边缘的一处隐蔽数据接口上。
作为整个团队中最顶尖的电子战与观察手,韩天枢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绿色代码流。
不过短短几十秒钟。
“外围红外警报已切断,热成像探头循环画面已覆盖。”韩天枢的声音在小队加密频道内响起,带着绝对的技术自信,“我已接入庄园内部安保频段,视角已建立。”
随后,韩天枢背着特种狙击步枪,犹如一只轻盈的夜猫,迅速隐蔽到了码头制高点的一座废弃水塔上方,架设好武器,进入了绝对的静默观察状态。
海水翻涌,陆铮和雷烈也相继攀上了防波堤。
此时的陈氏庄园,因为陈子昂突然遇袭,已经彻底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争戒备状态。高耸的围墙内,强光探照灯来回扫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陈家精锐保镖牵着凶猛的护卫犬,在庄园的各个角落进行着密不透风的巡逻。
但在韩天枢这位顶级黑客的“上帝视角”指引下,这种看似铜墙铁壁的物理防御,对于陆铮这支幽灵小队来说,完全形同虚设。
“陆队,三点钟方向,有一支五人巡逻队三十秒后经过你的盲区。”韩天枢冷静的声音在耳机中传来,“二楼阳台有一名明哨,同时配备热成像夜视仪。停顿,等我的指令。”
陆铮和雷烈犹如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静静地贴伏在一座巨大的景观雕塑后方。
“巡逻队通过。明哨视线转向左侧。走!”
随着指令下达,陆铮身形如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开阔地带,潜入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在接近主楼建筑群时,陆铮打了个战术手势。
“雷烈,你在外围寻找隐蔽点,随时准备接应。”陆铮低声吩咐。
“明白,陆队小心。”雷烈端着加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陆铮孤身一人,站在了陈氏庄园主楼华丽却陡峭的外墙下方。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里侧一扇透着微弱光亮的落地窗。那里,是陈老爷子的私人书房。
上次任务,陆铮在这里完美地假扮过陈子昂,对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处落脚点,甚至保镖换岗的微小时间差,都早已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肌肉记忆之中。
故地重游,轻车熟路。
陆铮双手攀住外墙上凸起的复古大理石浮雕,身躯轻盈得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没有使用任何攀爬工具,完全凭借着核心力量和对重心的极致掌控,在几乎垂直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向上游走。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陆铮已经避开了所有的安保视线,轻巧地翻上了书房外那个宽大的露天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