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曦没理会奥列格那精彩的表情。
她优雅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粗糙的熊皮大衣穿在她的身上,依然无法掩盖她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的资本女王气场。
她平静地看了一眼桌面上黑色的九万美金筹码,冷艳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了奥列格的身上。
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的上位者气息。
“扣除你们赌场的抽水,现在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之前谈好的过路费用。帮我们准备两身适合的干净衣服,外加一顿像样的晚餐。”
沈墨曦的红唇微微勾起一抹睥睨、傲慢的弧度。
“剩余的钱,就算给你们的小费了。”
将近百万美金巨款!
就这么轻描淡写、随意地,当做了小费?!
这视金钱如粪土、纯粹的顶级财阀气场,一瞬间,镇压了全场,连伊万身后的几名精锐的保镖,眼神中都闪过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与贪婪。
在这个为了几百美元就能轻易杀人的边境法外之地,一百万美金,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但在沈墨曦的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串用来快速解决麻烦的廉价的数字。
奥列格艰难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求助般地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伊万。
“啪、啪、啪。”
缓慢、却沉闷的掌声,再次在包厢内突兀地响起。
伊万鼓着掌,眼睛里闪烁着浓烈的、由衷的赞赏光芒。
“精彩,有魄力。”
伊万看着沈墨曦,语气中透着一股复杂的意味,“衣服和晚餐都没问题,奥列格会给你们安排得妥当。钱,对于星槎资本的总裁来说,确实只不过是无聊的数字游戏。”
他随意地吐出一口浓烈的雪茄烟雾,话锋却突然地一转。
伊万庞大的身躯缓慢地向前倾斜,如一头敏锐、嗅到了浓烈血腥味的西伯利亚巨熊,死死地盯住了沈墨曦和陆铮。
“但我很好奇。”
“就在过去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我的电话,都快要被人打爆了。”
伊万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沾染着硝烟和冰雪的衣物。
“从五角大楼的那些老家伙,到欧洲几个古老的财阀家族,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像地沟老鼠一样的地下极端组织……”
伊万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向我打听,这片荒凉的西伯利亚荒原上,究竟见鬼地发生了什么。”
伊万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水晶茶几。
“一座号称坚不可摧的冷战要塞,莫名的发生了激战;一支属于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像一群白痴的木偶一样,在暴风雪里诡异地罚站。”
伊万的眼神犀利地直指核心。
“现在,各方势力,都在寻找从那场惨烈的风暴里、活着走出来的人。”
毒蛇般的目光,在沈墨曦那平静的脸庞上缓慢地游走。
“而你们两位,星槎资本的女王,以及这位身手恐怖的保镖先生,却恰好在敏感的这个时候,狼狈地出现在我的偏僻的边境酒馆里,并且急迫地、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偷渡去白俄罗斯。”
“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包厢内的空气,在伊万这番直白、犀利的剖析下,瞬间恐怖地凝结成冰。
哪怕是那几个雇佣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不对劲的气氛,握着枪的手指隐秘地收紧了些许。
秘密,在这个拥有着庞大情报网的寡头面前,已经被无情地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沈墨曦没有说话。
她清楚,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苍白的掩饰,在伊万这种老辣的狐狸面前,都只会显得的愚蠢和可笑,她依然平静地坐在沙发上,连微小的呼吸节奏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陆铮则依旧安静地站在她的身侧,眸子冷酷地看着伊万,仿佛在看着一个危险的死物。
“偷渡的钱,你们付了。这是公平的交易。奥列格会给你们安排好安全的路线。”
伊万看着沉默的两人,阴鸷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暴戾,一股恐怖的地下世界掌控者气息,狂暴地释放出来。
他缓慢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但在我伊万绝对控制的地盘上,如果就让你们这么轻易地走出去。”
伊万的声音冰冷,“一旦你们在边境线上被那些疯狂的‘疯狗’给咬住,引来了麻烦的官方或者极端势力,我这片清净的产业,也会跟着惹上一身恶臭的骚。”
“这可不符合我的规矩。”
VIp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成了实质的冰块。
伊万魁梧如山的身躯宛如一头露出獠牙的西伯利亚巨熊,散发着浓烈血腥味与硝烟味的威压,如同一场无形的风暴,在封闭的空间里疯狂肆虐。
旁边的奥列格早就吓得面如土色,双腿犹如筛糠般止不住地打颤,连呼吸都只敢小心翼翼地压在喉咙深处,生怕惊动了这位掌控着东欧地下世界生杀大权的军火寡头,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佣兵犹如一群嗜血的黑狼,虽然枪口没有直接抬起,但战术素养赋予他们的杀气已经将沙发前的两人死死锁定。
在这样一种足以让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高压态势下。
沈墨曦却安然地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连那纤长浓密的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身上这件粗犷的熊皮大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野性的光泽,却完美地衬托出了她骨子里的那份从容与高贵,白皙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着,姿态放松得仿佛此刻并非身处危机四伏的黑帮老巢,而是在星槎资本大厦顶层的全景会议室里,聆听着某位下属的季度汇报。
面对伊万重重砸在茶几上的威胁,沈墨曦清冷的眸子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她红唇微启,声音清脆、镇定,宛如冰泉击打在玉石之上,在这落针可闻的包厢内清晰地回荡。
“沃尔科夫先生,既然是交易,那就不要绕弯子。”
沈墨曦微微扬起那优美的下颌,目光直视着伊万那双阴鸷充血的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反客为主的资本压迫感,“你是个聪明的商人,我也是。我们都很清楚时间成本在这个晚上的重要性。直接说吧,你所谓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这份面对深海巨鳄依然毫不退缩的直球出击,让包厢内的氛围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停滞。
伊万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静得让人发指的东方女人,他那张粗犷、常年透着暴戾与疯狂的脸庞上,突然有了一丝奇异的松动。
“哈哈哈……”
伊万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眼底的那些暴戾与杀机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属于顶级猎手的精明与深沉。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庞大的身躯陷入柔软的皮革中,伸手从茶几的雪茄盒里拿出一根全新的古巴雪茄,旁边的佣兵立刻上前,熟练地为他切开并点燃。
浓郁的烟草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伊万深吸了一口,吐出大团青灰色的烟雾,隔着烟雾,他看着沈墨曦,又将余光扫向站在她身侧、犹如一尊渊渟岳峙的守护神般的陆铮。
这位纵横东欧多年的军火寡头,眼神中只有属于地下世界顶级掠食者那种最纯粹、最冷酷的利益权衡,以及源自生物本能的深深忌惮。
“沈总裁,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一个为了利益敢于在刀尖上起舞的顶级玩家。”伊万坦然地靠在沙发上,不再掩饰自己已经洞悉了他们不凡背景的事实,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金的打火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伊万是个生意人,也是个实在人。”伊万将雪茄换到另一只手,身体微微前倾,粗壮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在这个世界上,我绝不想平白无故地和两位这种级别的过江龙交恶。你们手里握着的筹码,星槎资本在国际金融深水区的主导权,以及……”
伊万的目光越过沈墨曦,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铮,眼底的阴鸷中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以及你们背后站着的那个庞然大物——一个拥有着世界上最恐怖的国家机器、最深不可测战略底蕴的东方巨龙。得罪了你们,就等于在我的所有跨境航线和钱庄的头顶上,悬了一把随时会劈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弹了弹烟灰,坦诚得令人发指:“更何况,这位站在你身后的先生,给我一种非常不舒服的致命危机感。我常年在炮火里打滚的直觉在疯狂警告我,如果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动手,就算我的人能把你们打成筛子,我也一定会凄惨地陪葬。我还没活够,那些赚来的美金、伏特加和黑海的豪华游艇,我还没享受完。”
沈墨曦微微颔首,红唇勾起一抹淡然而笃定的弧度。她很清楚,伊万这种人永远只看重两样东西:自身的性命,以及未来的绝对利益。
“既然沃尔科夫先生把话挑明了,那就说明,我们之间不仅不需要成为敌人,未来甚至有可能在某些能源和重工领域,成为非常合拍的盟友。现在,我们需要你手里的那条隐秘过境线,而你,已将赢得我们的友谊。”
陆铮站在一旁,平静地注视着全局。他感受到沈墨曦身上那股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女王气场,宽厚温热的大手自然地覆在她的肩头,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披着的熊皮大衣边缘,没有说话,只是用这种毫无僭越却又充满力量的肢体接触,给予她最坚实、最温暖的无声支撑。
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熟悉且让人安心的温度,沈墨曦的脊背愈发挺拔,眼底的光芒也更加明亮。
伊万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深吸了一口雪茄,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重新蒙上了一层犹如西伯利亚冻土般的冰冷与凝重。
“盟友?那是一个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放在谈判桌上谈论的奢华筹码。”伊万冷冷地开口,“沈总裁,你画的这张宏伟蓝图确实很诱人。如果是平时,我会毫不犹豫地铺上红地毯,亲自派装甲车送两位平安过境。但今晚,不行。”
他抬起那根夹着雪茄的手指,直直地指向窗外那被暴风雪彻底笼罩的漆黑夜色。
“外面的风雪里,藏着多少双发着绿光的贪婪眼睛,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一路追杀你们的那股势力,能量大得能让整个北方防区的暗网瞬间瘫痪。如果我现在动用我的核心运输网络,把你们两个人‘洗干净’送出这片冰原……”
伊万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压迫感排山倒海般向着沙发上的两人袭来。
“这就等于我伊万为了你们,直接向外面那群背景通天的疯狗宣战!”
伊万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狠辣,“我手下的成千上万个兄弟要张嘴吃饭,我的地下输油管线和军火通道一秒钟都不能断。要让我拿整个地下帝国去替你们冒这个足以粉身碎骨的巨大风险,光凭星槎资本的未来期许和你们在赌桌上赢来的那点现金,分量太轻了。”
沈墨曦仰起头,眼神丝毫不避让那股骇人的威压:“那沃尔科夫先生觉得,什么样的筹码才够分量?”
伊万没有立刻回答,他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肆虐的狂风和飞雪,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当他再次转过身时,眼底的商人的精明已经被一种纯粹的疯狂与属于亡命徒的冷酷所彻底取代。
“我从不把身家性命只押在理性的天平上,既然利益和风险无法在算盘上计算清楚,那就把决定权,交给上帝。”
伊万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将手伸进那件昂贵水貂皮大衣的内侧。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仿佛是在故意拉长这种折磨人的心理战,让空气中的每一丝氧气都变得沉重无比。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来时,一把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银色大口径“柯尔特巨蟒”左轮手枪,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加长的枪管,流线型的枪身,在昏暗的壁炉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入骨的寒芒,伊万握着枪柄,大拇指熟练地按在弹巢的释放卡榫上,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机械声响起,装满了子弹的六孔弹巢瞬间向左侧弹出。
伊万将枪口朝下,对准了面前这张昂贵的水晶玻璃茶几。
“叮当。”
一颗黄澄澄、弹头尖锐的马格南大威力子弹,从弹巢中滑落,重重地砸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叮当、叮当、叮当……”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六颗子弹接连不断地从枪膛中脱落,在光滑的水晶桌面上跳跃、翻滚,最终静静地躺在两人的面前。那些子弹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仿佛六颗等待收割灵魂的死神眼泪。
伊万看着桌子上的子弹,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法外之地,只有连死神都不怕的疯子,才配拥有我伊万真正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