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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孔雀之殇
    一

    孔雀山庄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金牛法王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山庄外的乱石堆里。肋下那道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那是孔雀翎留下的——天下最可怕的暗器,没有之一。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望那片曾经的修罗场。

    三百丈孔雀山庄,如今已是一片焦土。残垣断壁间,依稀可见焦黑的尸体,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有的还握着兵器,却都被那漫天的孔雀翎射成了筛子。

    师父……师父……金牛法王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他带来的三千密宗弟子,那是金轮法王死后他倾尽全力召集的最后班底。有龙象般若功练到第五层的金刚门人,有精通密宗咒术的法师,更有从大漠各部招募的勇士。他们跟着他,只为一个目标——踏平中原,为金轮法王报仇。

    却在孔雀山庄,一日之间,灰飞烟灭。

    二

    三个月前,金牛法王得知杨过在少林寺出家的消息。

    他本欲直接杀上嵩山,却被手下一名汉人谋士拦住:法王,少林千年古刹,高手如云,更有扫地僧等隐世高人。我等贸然前往,恐难讨得好处。

    那当如何?

    孔雀山庄。谋士展开一幅地图,此庄位于襄阳以北二百里,庄主秋凤梧号称孔雀王,手中握有天下最可怕的暗器孔雀翎。若能得之,何愁大仇不报?

    金牛法王心动了。

    他听说过孔雀翎的传说——那不是一件暗器,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据说见过孔雀翎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讲述它的模样。

    秋凤梧不过一介庄主,能有多少手段?金牛法王冷笑,本座龙象般若功第八层,三千弟子压境,他敢不交?

    他错了。错得离谱。

    三

    孔雀山庄的大门,是金牛法王亲手轰开的。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的掌力,那扇包了铁皮的楠木大门应声而碎。金牛法王大步踏入,身后三千弟子如潮水涌入。

    庄内寂静得可怕。

    没有家丁,没有护卫,甚至没有一条看门狗。只有满院的孔雀草在秋风中摇曳,蓝紫色的花朵妖异如鬼眼。

    秋凤梧!出来受死!金牛法王的声音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地底,又像是从天上。金牛法王猛然警觉,龙象般若功运至全身,皮肤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金轮法王的弟子?那声音温和如玉,你师父当年也来讨过孔雀翎,他比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要拿东西来换。

    本座不交换,金牛法王狞笑,本座只取!

    他双掌齐出,龙象般若功的劲风卷起满地落叶,化作一条金色巨龙,朝着声音来处扑去。

    然后,他看见了光。

    四

    那不是光。

    后来金牛法王才知道,那是孔雀翎——天下最完美、最恐怖、最不可躲避的暗器。

    它像是一朵盛开的孔雀尾羽,在虚空中缓缓展开。每一根都是一道死亡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金牛法王只来得及将龙象般若功催至极限,便感到无数细如牛毛的针芒透体而入。

    那不是疼痛。

    是虚无。

    他感觉自己的功力在流逝,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枯萎,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离。他想要大叫,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龙象般若功确实不凡,秋凤梧的声音依然温和,仿佛只是在点评一道菜肴,能在我孔雀翎下保住心脉,你是第一个。

    金牛法王跪倒在地,看着自己的三千弟子。

    他们也在发光。每个人都在发光。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孔雀山庄映照得如同白昼。然后,光芒熄灭,三千人同时倒下,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就像是被风吹倒的稻草。

    你……你……金牛法王呕出一口黑血。

    我什么?秋凤梧终于现身,一袭青衫,面容清俊,手中托着一个小小的圆筒,你想说我残忍?可明明是你带兵压境,要强取豪夺。我不过是……自卫而已。

    他走到金牛法王面前,蹲下身子,将那圆筒在他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孔雀翎的精髓,不在暗器本身,而在使用它的心。心怀杀念,它便是天下第一凶器;心怀慈悲,它便是天下第一救星。

    秋凤梧站起身,望向那片尸山血海,轻轻叹息:你的心太脏了,所以孔雀翎不肯杀你。它觉得,让你活着,比让你死了更痛苦。

    五

    金牛法王在尸堆中躺了两天两夜。

    孔雀山庄的人没有来收尸,也没有来补刀。他们仿佛当这三千具尸体不存在,任由野狗秃鹫撕咬啃食。

    金牛法王看着自己的弟子一个个被吃掉,却连手指都动不了。孔雀翎的劲力封住了他全身经脉,他空有一身龙象般若功,却使不出半分。

    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没有输……没有输……

    第三天夜里,一场大雨浇醒了昏迷的他。

    他发现自己能动了。孔雀翎的劲力正在消退,或者说,是秋凤梧故意留的一线生机。

    他爬出尸堆,爬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有跟他十年的老部下,有刚刚入门的新弟子,有他亲手从马贼窝里救出来的少年。如今他们都成了残缺的尸体,被雨水泡得肿胀发白。

    杨过……秋凤梧……金牛法王跪在雨中,仰天嘶吼,我金牛法王与你们不共戴天!

    六

    襄阳城,蒙古行营。

    金牛法王抵达时,已是半月之后。他一路乞讨、偷窃、杀人,只为活着走到这里。肋下的伤口溃烂化脓,他用烧红的匕首自己剜去腐肉,疼得昏死过去三次。

    站住!什么人敢闯禁宫!

    守卫的长矛交叉,拦住这个浑身恶臭的乞丐。

    金牛法王抬起头,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告诉蒙哥,金牛法王求见。他知道这个名字。

    守卫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却还是去通报了。

    半个时辰后,金牛法王被带入一座偏帐。不是金帐,是偏帐——他的身份,已经不配直入中枢了。

    法王?耶律铸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这是……

    金牛法王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耶律大人!贫僧……贫僧三千弟子,尽没于孔雀山庄!求大人引见陛下,贫僧有要事禀报!

    耶律铸走出阴影,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密宗法王。他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肋下的绷带还在渗血,哪里还有半分龙象般若功第八层高手的气度?

    孔雀山庄?耶律铸眉头紧锁,秋凤梧?

    正是那恶魔!金牛法王咬牙切齿,他以孔雀翎暗器,一日之间杀我三千人!那暗器……那暗器根本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耶律铸沉默良久,忽然问:法王此来,是想求陛下出兵,剿灭孔雀山庄?

    金牛法王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孔雀山庄只是插曲!贫僧的真正目标,始终是杨过!那秋凤梧与杨过有旧,他阻拦贫僧,便是杨过的同谋!贫僧求陛下出兵,先踏平少林,诛杀杨过,再转头灭那孔雀山庄!

    七

    蒙哥没有立即见金牛法王。

    他在金帐中来回踱步,听着耶律铸的禀报,面色阴沉如水。

    孔雀翎……他喃喃自语,朕听说过。当年先祖西征,曾遇一西域异人,手持孔雀翎,一夜之间屠尽我蒙古三千先锋。后来那异人失踪,孔雀翎也失传,没想到竟在中原重现。

    陛下,耶律铸谨慎开口,若孔雀翎真有如此威力,我军南下,恐怕……

    恐怕什么?蒙哥冷笑,秋凤梧再厉害,只有一人。孔雀翎再可怕,终有用尽之时。朕有三万铁骑,三十万大军,还怕一个山庄?

    他停下脚步,望向帐外:但金牛法王说得对,杨过才是心腹大患。此人武功已臻化境,又与中原武林纠葛极深。他一日不死,宋人便一日不灭。

    陛下想如何处置?

    蒙哥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朕要亲自去少林,会一会这个出家的英雄。

    八

    三日后,蒙古大军开拔。

    蒙哥没有直接南下攻宋,而是转道向西,直扑嵩山。金牛法王骑在一匹瘦马之上,跟在队伍末尾,望着前方那面苍狼大旗,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恨杨过,恨之入骨。但此刻,他更恨秋凤梧。

    那三千弟子,是他最后的资本。没有了他们,他在蒙古朝廷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入金帐议事的资格都被剥夺。如今的他,不过是蒙哥手中的一枚棋子,用来引出杨过的诱饵。

    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他在马背上颠簸,一遍遍默念,没有输……只要杨过死,便不算输……

    大军行至嵩山脚下的那一夜,金牛法王独自来到溪边清洗伤口。

    月光下,他解开肋下的绷带,露出那个狰狞的孔洞——孔雀翎留下的印记,像是一朵萎缩的花,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

    很疼吧?

    金牛法王猛然回头,却见溪对岸站着一个青衫人影,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小的圆筒。

    秋……秋凤梧!

    别紧张,秋凤梧微笑,我若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死了。我来,只是想送你一句话。

    什么话?

    杨过已经死了。

    金牛法王愣住:什么?

    心死,秋凤梧收起圆筒,转身离去,声音随风飘来,他出家,不是因为郭芙,是因为他自己想死。你找蒙哥来,不过是多送些人命罢了。孔雀翎不杀无用之人,你好自为之。

    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

    金牛法王呆立溪边,忽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想死?没那么容易!杨过,你必须死在我手里!必须!

    九

    次日清晨,蒙古大军围山。

    金牛法王站在阵前,望着山腰处那座千年古刹。晨钟悠悠传来,伴随着隐约的诵经声。

    杨过!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龙象般若功震得满山飞鸟惊起,出来受死!

    山门缓缓打开,一个光头僧人缓步走出。

    那不是杨过。

    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僧,手持扫帚,正在清扫门前的落叶。

    施主,老僧抬头,浑浊的眼睛望向金牛法王,悔迟师侄已于三日前圆寂。施主来迟了。

    金牛法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

    不可能!他……他怎么会……

    心死之人,身岂能独活?老僧继续扫地,师侄临终前,留了一句话给施主。

    什么话?

    老僧停下动作,望着远方天际,轻声吟诵: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金牛法王不懂。他不懂这诗句的意思,不懂杨过为何而死,不懂自己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只觉得肋下的伤口,忽然疼得钻心。

    字典里没有这个字……他喃喃自语,跪倒在少林寺门前,没有输……可也没有赢……

    蒙哥的大军开始攻山,喊杀声震天动地。

    金牛法王却充耳不闻。他只是跪在那里,望着那扇缓缓关闭的寺门,忽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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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