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上回,这年的秋天,比往年要凉爽些。会稽郡守府的书房中,简宇正埋首案前,批阅着自交州送来的第一批文书。
窗外梧桐落叶纷飞,一片金黄铺满了庭院。侍从轻手轻脚地添了炭火,又为铜炉里的熏香加了新料。檀香袅袅升起,混着墨香,在书房中弥散开来。
简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案上堆叠的竹简和帛书已处理了大半,但他仍不敢有丝毫懈怠。士燮北去长安已三月有余,交州的权力交接虽顺利完成,但这片远离中原的广袤土地,仍有许多事需他亲自过问。
“丞相,张纮大人求见。”侍从在门外禀报。
“请。”简宇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
门被推开,张纮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比数月前黑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眼中闪着灼灼光芒。一袭青色深衣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子纲辛苦了。”简宇起身相迎,亲自为他斟茶,“交州情况如何?”
张纮也不推辞,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才拱手道:“禀丞相,七郡三十八县,已全部接收完毕。各郡太守、各县令长,除苍梧太守吴巨告病辞官外,其余皆留任。蛮族各部头人,也已陆续来朝觐见。”
“吴巨……”简宇沉吟片刻,“是真病还是假病?”
“据臣观察,应是心病。”张纮如实道,“他对士燮忠心耿耿,如今士公北上,他心中郁结,不愿侍奉新主。臣已按丞相吩咐,赠金百两,送其归乡。他的家人也都安顿妥当了。”
简宇点点头:“士燮在交州十四年,能得此等忠臣,足见他用人有道。吴巨既不愿留,便让他去吧。只是要派人盯着,莫让他心生不轨。”
“臣已安排妥当。”张纮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臣根据士燮留下的文书、日志,整理出的交州详录,请丞相过目。”
简宇接过展开。帛书质地细腻,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交州七郡的地理、物产、人口、风俗,乃至各蛮族部落的分布、习性、首领姓名。更难得的是,其中还记载了士燮十四年来在交州实施的各项政策——兴修水利、推广农桑、开设学堂、调解部族纷争……
“好,好!”简宇越看越喜,“士威彦果然大才!这些资料,比十万大军还要珍贵!”
他抬头看向张纮:“你立即组织人手,将这些资料汇编成册。名称就叫……《交州风物志》吧。要详实,要准确,将来治理交州,这是最重要的参考。”
“臣遵命。”张纮应道,却又迟疑了一下,“只是……士公在交州时,有些举措,恐有僭越之嫌。”
“哦?”简宇挑眉,“说来听听。”
“据臣调查,士燮兄弟出入时,常鸣钟响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更有甚者,常有几十位沙门夹在车马群中焚香开道。他们的妻妾乘坐配有盖帷的小车,子弟都有兵士骑马跟在身后,仪仗规格……已远超刺史应有的规制。”
张纮说得很谨慎,但意思很明白:士燮在交州,早已是土皇帝。
简宇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书房里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和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功是功,过是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士燮治理交州,保境安民,教化蛮荒,这是大功,必须肯定。但僭越礼制,擅自称尊,这是大过,也必须指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落叶:“这样吧,《交州风物志》的编纂,要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详录交州风土人情,肯定士燮治绩。第二部分,以‘臣子之鉴’为题,列举士燮僭越之举,以儆效尤。”
“这……”张纮有些犹豫,“士公已归顺朝廷,如此公开批判,会不会……”
“正因为归顺了,才要公开。”简宇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简宇赏罚分明。有功必赏,哪怕曾是割据者;有过必纠,哪怕已是归顺者。如此,才能服众,才能立威。”
张纮恍然大悟,深深一揖:“丞相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去吧。”简宇挥手,“尽快将《交州风物志》编成。另外,我准备的那些新农具、新粮种,也要尽快运往交州。还有,传令各郡,推广水车、曲辕犁,教授新的耕作之法。”
“诺!”
张纮退下后,简宇重新坐回案前,却无心再批阅文书。他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舆图。图上,交州七郡已被涂上了代表自己势力的红色,与江东六郡连成一片,占据了整个东南。
但他的目光,却投向了更西边——荆州。
荆州刘表年老多病,其子刘琮、刘琦争位,内部已然不稳。这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但简宇知道,他必须先彻底安定后方,才能全力西进。
交州,就是这后方中最重要的一环。
十月,第一批新式农具和粮种运抵交州。
张纮亲自在交趾郡的官仓前主持发放。那日天未亮,仓前就已聚集了上百名农人。他们大多是当地土人,穿着简陋的葛衣,赤着脚,皮肤被南方的烈日晒得黝黑。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农具——曲辕犁、水车、筒车、耧车……
“诸位乡亲,”张纮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用生硬的当地土话说道,“这些,是丞相从江东送来的新农具。这曲辕犁,比你们现在用的直辕犁省力一半,耕得深,还容易转弯。这水车,可以把低处的水送到高处,再旱的天也不怕……”
他一边说,一边让随从演示。当看到水车在人力踩踏下,将河水源源不断提上来时,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神物!这是神物啊!”一个老农跪倒在地,朝着北方连连叩拜。
“丞相仁德!丞相仁德!”更多人跟着跪拜。
张纮连忙扶起老农:“快快请起。丞相说了,这些农具,前三年免费租借给大家使用。三年后,若是觉得好用,可以半价购买。若是买不起,还可以继续租借,只收很少的租金。”
这话一出,人群更加沸腾了。要知道,在士燮治下,虽然也推广农桑,但新式农具价格昂贵,普通农家根本买不起。如今简宇不仅送来新农具,还允许免费租借,这简直是天大的恩惠。
“还有这些粮种,”张纮指着旁边几袋种子,“这是江东新培育的稻种,耐旱、抗病,亩产能比你们现在的种子多三成。大家排队领取,每户可领一斗试种。若是种得好,明年可以再多领。”
农人们排起长队,眼中满是希望。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生都在这片红土地上挣扎求生,看天吃饭。如今有了新农具、新粮种,或许……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发放持续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张纮回到临时官署,已是疲惫不堪。但他顾不上休息,立即召来各郡派来的吏员。
“今日情形,你们都看到了。”张纮啜了口茶,“百姓对丞相的恩德,感激涕零。但我们不能就此满足。丞相有令,要在交州各郡县兴修水利,推广新法。你们回去后,要立即着手办理。”
他展开一幅交州水利图:“这是根据士公留下的资料,结合实地勘察,绘制的水利规划图。苍梧郡要在漓江上游修建三座堰坝,南海郡要疏浚珠江河道,郁林郡要开挖三条引水渠……”
他一一指点,详细说明。吏员们认真记录,不时提问。这些吏员大多是士燮旧部,原本对简宇的统治心存疑虑,但看到今日农人的反应,又听了张纮的详细规划,心中的抵触渐渐消散了。
“张大人,”交趾功曹袁徽问道,“这些工程耗费巨大,钱粮从何而来?”
“丞相已拔下专款。”张纮道,“另外,各郡县可组织民夫,以工代赈。参与工程的民夫,每日可得钱粮,家中赋税还可减免。”
“这……”袁徽有些吃惊,“如此大的投入,丞相他……”
“丞相说了,交州百姓苦了太久,该过上好日子了。”张纮正色道,“只要百姓安居乐业,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
众吏员面面相觑,眼中都有触动。他们在士燮手下多年,深知治理交州之难。这里地广人稀,蛮族杂处,瘴疠横行,想要有所作为,需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而简宇,一个刚刚接收交州的新主,就愿意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
“臣等,必不负丞相厚望!”袁徽带头,众吏员齐声应道。
十一月初,《交州风物志》初稿完成,快马送至会稽。
简宇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逐字逐句审阅。这卷书分为上下两部,上部详细记录了交州的地理、物产、风俗、民情,以及士燮十四年来的治绩。下部则以“臣子之鉴”为题,列举了士燮僭越礼制的种种行为,并加以批驳。
“好,很好。”简宇合上最后一卷帛书,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子纲用心了。”
侍立在旁的顾雍道:“丞相,此书是否要刊印分发?”
“要,而且要大量刊印。”简宇道,“不仅要发往交州各郡县,也要发往江东各郡,乃至荆州、益州、中原各地。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我简宇如何对待归顺者——功必赏,过必纠,赏罚分明,绝不偏私。”
“只是……”顾雍迟疑道,“如此公开批判士燮,会不会让其他有意归顺者心生畏惧?”
简宇笑了:“元叹,你以为那些割据者,会因为怕被批判而拒绝归顺吗?不,他们怕的不是批判,而是失去权柄,失去性命。我批判士燮的僭越,但同时肯定他的功绩,保他富贵。这就告诉天下人:只要你真心归顺,哪怕曾有僭越之举,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保你平安。但若顽抗到底……”
他没有说完,但顾雍已经懂了。
“臣明白了。”顾雍深深一揖,“此书刊印之事,臣亲自督办。”
“另外,”简宇补充道,“派人抄录一份精装本,送往长安,亲自交给士燮。告诉他,这是朝廷对他十四年治绩的肯定。至于‘臣子之鉴’部分……也一并送去。”
顾雍一惊:“这……士公看到后,会不会……”
“他若真有愧,就该反思。”简宇淡淡道,“他若无愧,又何必在意?去吧。”
“诺。”
半个月后,精装本的《交州风物志》送到了长安士燮府上。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长安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细碎,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庭院里铺上了一层薄白。
士燮正在书房里写字。自从来到长安,他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练字。蔡邕留下的碑帖,他临了一遍又一遍,笔力越发沉稳老辣。
“主公,会稽来人了。”老仆在门外禀报。
士燮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他皱了皱眉,放下笔:“请。”
来人是简宇派来的使者,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吏,举止得体,言语恭敬。他奉上一个精致的木匣:“士公,丞相命在下送来此书,请士公过目。”
士燮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帛书,装帧精美,封面用篆书写着五个大字——交州风物志。
他的手微微颤抖。
翻开书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他十四年来一笔一划记录下的——交州的山川地理,物产风俗,各部族的习性,每一处水利工程的位置,每一所学堂的概况……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当年他在交趾修的第一条水渠,那时他还是五十出头,带着三千民夫,在烈日下干了整整三个月。完工那天,当地土人首领带着族人前来朝拜,称他为“再世伏波”。
他看到了他在九真推广水稻种植,亲自下田示范,手把手教土人耕作。那些曾经以狩猎为生、视农耕为懦弱的蛮族,最终学会了种田,从此不再为食物发愁。
他看到了之后他开办的第一所学堂,三十多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赤着脚,但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他站在简陋的竹棚下,对他们说:“读书,是为了明理。”
一页页翻过,一幕幕重现。十四年的心血,十四年的青春,都在这卷书中了。
翻到最后一卷,标题变了——“臣子之鉴”。
士燮的手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翻看。
书中详细列举了他僭越礼制的行为:鸣钟响磬,笳箫鼓吹,沙门焚香,车骑满道……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录在案。更刺目的是后面的批语:
“臣子之道,当恪守本分。刺史之尊,自有规制。僭越礼制,擅作威福,虽于地方有功,然于朝廷有过。此不可不察,不可不戒也。”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士燮闭上眼,久久不语。书房里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士公……”使者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可有话要转告丞相?”
士燮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平静。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沉吟片刻,挥毫写下:
“罪臣士燮顿首:蒙丞相不弃,赐览《风物志》。燮在交州十四载,所为皆出本心,然不察礼制,僭越之处实多。今蒙丞相点明,如醍醐灌顶。功过分明,赏罚有度,此诚明君之道也。燮虽老迈,犹感丞相教化之恩。今后当时时自省,恪守臣节。”
写罢,他吹干墨迹,折叠装封,交给使者:“请转交丞相。”
“诺。”使者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士燮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卷《交州风物志》,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释然,有惭愧,也有终于放下的轻松。
窗外,雪越下越大。长安的冬天,真的来了。
《交州风物志》在江东各郡县刊印分发,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十二月的一个清晨,吴郡太守府的书房里,刚刚到任的顾雍正在与几位本地名士议事。案上就放着一套新印的《交州风物志》。
“鸣钟响磬,笳箫鼓吹,沙门焚香开道——这哪里是刺史的规制?分明是诸侯之礼。”名士陆儁接口道,“士公治理交州有功不假,但这些僭越之举,确有过错。”
有功必赏,有过必纠。”顾雍缓缓道,“丞相此举,正是要让天下人看到,他简宇行事,自有法度。归顺者,他保你富贵;但若有错,他也绝不包庇。如此赏罚分明,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高明!”陆儁击掌赞叹,“如此,荆州刘表、益州刘璋那些人,就该好好想想了。”
“正是。”顾雍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吴郡的街市,虽然已是寒冬,但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商铺照常营业,一派太平景象。
“自董卓乱政以来,天下纷争已十多年了。”顾雍轻声道,“百姓苦战乱久矣。丞相有志一统天下,还百姓太平。而这统一之路,不能只靠刀兵,更要靠人心。这《交州风物志》,就是收服人心的一步棋。”
众人皆肃然。
这时,门外侍从禀报:“大人,门外有几位士子求见,说是看了《交州风物志》,特来向大人请教。”
顾雍与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笑意。
“请。”顾雍整理衣冠,亲自到门口相迎。
来的是三个年轻人,皆二十出头,衣着朴素但整洁,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芒。见到顾雍,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学生阚泽、严畯、薛综,拜见顾大人。”
顾雍连忙扶起:“不必多礼。三位可是为《交州风物志》而来?”
为首的阚泽点头:“正是。学生读此书,感慨良多。丞相赏罚分明,功过两清,此诚明君之道。但学生有一事不明——交州远离中原,蛮族杂处,治理极难。丞相初定交州,就投入如此巨大,修水利,发农具,推广新法,这是为何?”
顾雍请三人入内就坐,亲自为他们斟茶,这才缓缓道:“三位可知,丞相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三人摇头。
“丞相常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顾雍道,“交州百姓,也是大汉子民。他们苦了太久,该过上好日子了。丞相投入巨大,不是为了收买人心,而是真心想让百姓过得好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治理地方,不能只靠武力压服,更要让百姓看到希望。有了好日子过,谁还愿意造反?交州安定了,丞相才能全力西进,平定荆州、益州,最终一统天下。这看似是付出,实则是为了更长远的收获。”
三人听得入神,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学生明白了。”严畯起身,深深一揖,“丞相志在天下,心怀万民。此等胸襟,古之明君不过如此。学生愿为丞相效力,还请顾大人引荐!”
薛综、阚泽也起身:“学生亦愿效力!”
顾雍笑了:“三位才学,我早有耳闻。丞相求贤若渴,三位若肯来,必得重用。这样吧,三日后,丞相要在会稽接见四方贤士,三位可随我同往。”
“谢大人!”三人大喜过望。
送走三位年轻人后,顾雍回到书房,提笔给简宇写信。信中详细禀报了吴郡士子对《交州风物志》的反应,以及阚泽三人的情况。
写到最后,他笔锋一转:
“……《风物志》刊行以来,江东士林震动。初时或有不解,以为丞相待归顺者过苛。然深思之后,皆叹服丞相赏罚分明,法度严明。更有贤士因此来投,可见此书之效,已初见端倪。
“臣观天下大势,荆州刘表病重,二子争位,内乱已生。益州刘璋暗弱,汉中张鲁割据。此皆可取之机也。然欲取荆益,必先固江东、安交州。今交州渐稳,江东人才日盛,正是西进之时。
“丞相明鉴万里,必有成算。臣雍,顿首再拜。”
信写成后,顾雍亲自用火漆封好,命快马送往会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雪后的吴郡,银装素裹,分外妖娆。但他的心,已经飞向了更西边——那里,是荆州,是益州,是更广阔的天下。
正月,会稽郡守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简宇采纳顾雍、张昭的建议,在会稽设立“招贤馆”,广纳四方贤士。今日正是开馆之日,馆前车马盈门,宾客云集。
简宇特意换了一身素色深衣,未着官服,以示与士子平等相交。他站在馆前,亲自迎接每一位来客。
“丞相,这位是彭城严畯,字曼才,精通经学,尤擅《春秋》。”顾雍引荐道。
严畯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瘦,气质儒雅,见到简宇,不卑不亢地行礼:“学生严畯,拜见丞相。”
简宇连忙扶起:“曼才不必多礼。我闻你在家乡设馆授徒,弟子数百,今日能来,是我之幸。”
“丞相谬赞。”严畯道,“学生读《交州风物志》,深感丞相治国之道,法度严明,赏罚有度。此诚乱世中难得之明君。故特来投效,愿尽绵薄之力。”
“好!”简宇大喜,“曼才可先入招贤馆,与诸贤切磋学问。待时机成熟,我必量才任用。”
“谢丞相!”
接着是薛综,字敬文,沛县人,年二十有三。他身材不高,但双目炯炯有神,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干练之气。
“学生薛综,拜见丞相。”薛综行礼,“学生曾游历荆扬,略通各地风土人情。读《交州风物志》后,对丞相治理地方之策,深为钦佩。”
简宇饶有兴趣地问:“哦?敬文以为,治理地方,何者为要?”
薛综略一沉吟:“学生以为,首要安民。民安则国固,民乱则国危。而安民之道,在于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教化百姓。丞相在交州所为,正是此道。”
“说得好!”简宇点头,“敬文可愿为我参赞政务?”
“固所愿也!”
阚泽是最后一个被引荐的。他字德润,会稽本地人,年仅二十一,却是三人中最沉稳的一个。他身材修长,眉目疏朗,一袭青衫,颇有竹林七贤之风。
“学生阚泽,拜见丞相。”阚泽行礼,“学生尝读丞相《屯田令》《劝农书》,深感丞相心系万民。今又见《交州风物志》,知丞相不仅心系万民,更能赏罚分明,法度严明。古之明君,不过如此。”
简宇仔细打量阚泽,见他虽年轻,但眼神清澈坚定,言谈间条理清晰,不由心生好感:“德润过誉了。我闻你少时家贫,替人抄书为生,却遍览群书,博闻强记。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丞相竟知学生微末之事……”阚泽有些惊讶。
“为政者,当知人。”简宇微笑道,“德润可愿为我整理典籍,参赞文书?”
“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这一日,招贤馆共接待了三十多位来自各地的贤士。除了阚泽三人,还有汝阳程秉,字德枢,吴郡朱桓,字休穆,陆绩,字公纪,吴人张温,字惠恕,乌伤骆统,字公绪,乌程吾粲,字孔休,等等。这些人或精通经史,或擅长政事,或熟悉地方,各有所长。
简宇一一接见,相谈甚欢。直到日落时分,宾客才渐渐散去。
回到郡守府书房,简宇虽然疲惫,但心情极好。他召来顾雍、张昭、张纮等人议事。
“今日所见,江东人才济济啊。”简宇感慨道,“若能尽用其人,何愁大事不成?”
张昭笑道:“此皆丞相仁德所至。《交州风物志》一出,天下贤士知丞相赏罚分明,法度严明,故而纷纷来投。”
“元叹、子布有功。”简宇赞许道,“招贤馆之事,要继续办下去。不仅要招江东贤士,也要招荆州、益州、中原的贤士。我要让天下人才,尽入我彀中。”
“臣等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简宇话锋一转:“交州那边,情况如何?”
张纮禀报:“水利工程已开工十七处,新农具推广顺利,新稻种试种效果良好。各郡县官员,已逐渐适应新法。只是……仍有少数人不满。”
“哦?”简宇挑眉,“什么人?”
“主要是些地方豪强。”张纮道,“丞相的新政,轻徭薄赋,限制兼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暗中串联,似有异动。”
简宇冷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子纲,你放手去做,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记住,对于那些真心归顺、配合新政的,要优待。对于那些阳奉阴违、图谋不轨的,绝不手软。”
“诺!”
“另外,”简宇补充道,“要重点拉拢那些蛮族头人。他们手里有兵,在地方上有影响力。只要他们支持我们,那些豪强掀不起什么风浪。”
“臣明白。”张纮道,“臣已与雒越部黎雄、乌浒部阿木等大头人多次会面,赠以金银绸缎,许以官职爵位。他们态度积极,愿意配合。”
“好。”简宇点头,“告诉他们,只要真心归顺,我保他们世代富贵。但若心怀二意……”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懂。
议事持续到深夜。众人退下后,简宇独自站在舆图前,久久凝视。
图上,江东六郡和交州七郡已连成一片,占据了整个东南。而西边的荆州、益州,北方的中原,还是一片空白。
但很快,这些空白都会被填满。
简宇伸出手,轻轻抚过荆州的位置。
刘表,你还能撑多久?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会稽城内灯火通明,十里长街挂满了各式花灯。百姓扶老携幼,出门赏灯,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简宇难得清闲,换了便服,只带两个贴身护卫,混在人群中漫步。他想亲眼看看,自己治下的会稽,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绸缎庄里挂着各色锦缎,珠宝店中陈列着珍珠翡翠,酒楼食肆飘出诱人的香气。行人摩肩接踵,但秩序井然。不时有巡街的士卒走过,他们盔甲鲜明,步伐整齐,但态度温和,从不扰民。
“这位爷,买个花灯吧?”一个卖灯的老汉招呼道,“您看这兔子灯,多精巧!”
简宇驻足,拿起一盏兔子灯细看。竹篾骨架,糊着素绢,画着红眼睛、三瓣嘴,憨态可掬。
“手艺不错。”简宇赞道,“多少钱?”
“十文。”老汉笑道,“爷要是喜欢,八文也成。”
简宇示意护卫付钱,自己提着灯继续前行。走着走着,来到一座石桥边。桥上聚满了人,都在看桥下河中的莲花灯——那是百姓放灯祈福,千百盏灯顺流而下,灿若星河。
“爹爹,我也要放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拽着父亲的手。
“好好好,爹爹给你买。”那父亲宠溺地笑着,从摊上买了两盏莲花灯,递给女儿一盏,“来,许个愿。”
小女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稚声稚气地说:“愿爹爹娘亲身体健康,愿今年收成好,愿……愿丞相大人长命百岁!”
简宇在一旁听见,心中一动。
那父亲笑道:“傻孩子,丞相大人自有天佑,不用你操心。”
“可娘亲说,丞相大人是好人,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小女孩认真道,“好人就该长命百岁。”
简宇眼眶微热。他悄悄转身,离开了人群。
走到一处僻静河岸,他从怀中取出一盏小小的莲花灯——那是刚才顺便买的。点燃灯芯,轻轻放入水中。
莲花灯顺流而下,汇入那片星河。
简宇望着远去的灯光,低声自语:“愿天下早日太平,愿百姓安居乐业,愿……愿我能不负此志。”
“丞相好雅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简宇一惊回头,却见是周瑜。他也是一身便服,手中提着一盏鲤鱼灯,正含笑看着他。
“公瑾怎么也来了?”简宇笑道。
“如此佳节,岂能辜负?”周瑜走到河边,也将手中的灯放入水中,“再说,我猜到丞相会出来微服私访,特来相陪。”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河中万千灯火。
“公瑾,”简宇忽然问,“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周瑜侧头看他:“丞相何出此问?”
“为了这天下,我们杀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人。”简宇轻声道,“有时我在想,若我当年没有起兵,只是做个富家翁,现在会怎样?”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丞相,瑜自幼读史,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黄巾乱起,天下分裂已将近二十年。这些年里,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家园毁于战火?若无人站出来结束乱世,这苦难还要持续多久?”
他指向河中灯火:“丞相你看,这些放灯的百姓,他们脸上有笑容。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在丞相治下,他们可以安居乐业,不用怕明天就被乱军劫掠,不用怕儿子被抓去当兵。这就是值得。”
简宇深深吸了口气:“你说得对。”
“丞相,”周瑜正色道,“瑜知丞相心怀仁德,不忍见杀戮。但乱世用重典,欲结束乱世,有时不得不行雷霆手段。待天下太平后,再行仁政不迟。”
“我明白。”简宇点头,“只是……偶尔还是会想。”
这时,远处传来钟声——已是亥时了。
“该回去了。”周瑜道,“明日还有要事。”
“走吧。”
两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河中的莲花灯,依旧顺流而下,载着万千祈愿,奔向远方。
正月刚过,交州就传来了叛乱的消息。
叛乱发生在郁林郡,领头的是当地豪强赵氏。赵家世代居郁林,族中子弟多在郡县为吏,在地方上势力庞大。简宇的新政限制了土地兼并,又清查隐户,严重损害了赵家利益。
正月二十,赵氏家主赵奎聚众三千,攻占郁林郡治布山县,杀郡守,自称“郁林公”。同时派人联络苍梧、合浦等郡的豪强,企图联兵对抗朝廷。
消息传到会稽,简宇立即召集文武议事。
“赵奎?”简宇看着军报,冷笑,“区区一个地方豪强,也敢称公?真是不知死活。”
张纮禀报:“赵家在郁林经营数代,根深蒂固。此次叛乱,除了赵家部曲,还裹挟了不少百姓。据报,叛军已增至五千余人。”
“五千?”简宇挑眉,“子纲,你在交州数月,可曾摸清赵家底细?”
“臣已查明。”张纮道,“赵家确有部曲两千,但多为乌合之众,兵器简陋,缺乏训练。其余三千,是被迫从贼的百姓,毫无战力可言。”
“那为何郡兵不能平乱?”简宇问。
张纮苦笑:“郁林郡兵仅千人,且分散各县。郡守被杀后,郡县官吏或逃或降,无人组织抵抗。”
简宇沉吟片刻,看向周瑜:“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起身:“丞相,郁林叛乱,虽规模不大,但影响极坏。若不能迅速平定,恐其他郡县豪强效仿。臣请率军南下,一月之内,必平此乱!”
“不。”简宇却摇头,“杀鸡焉用牛刀。公瑾要留在江东,整训水军,准备西进荆州。郁林之事,派一员将领去即可。”
他环视众将:“谁愿往?”
话音刚落,一人出列:“末将愿往!”
众人看去,却是吕蒙。他字子明,汝南人,今年仅二十二岁,是简宇平定江东后新投的将领。他身材魁梧,双目有神,虽年轻,但已显露出不凡气度。
“子明?”简宇有些意外,“你可知郁林距此千里,地形复杂,瘴疠横行?”
“末将知道。”吕蒙声音洪亮,“但正因如此,才该让年轻人去历练。末将愿立军令状:两月之内,不平郁林,提头来见!”
简宇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有志气!我就给你五千精兵,两月为期。但记住,我要的不是赵奎的人头,而是郁林的安定。对于那些被裹挟的百姓,要尽量招抚,少造杀孽。”
“末将领命!”
“另外,”简宇补充道,“我会命张纮在交州全力配合你。粮草辎重,从优供应。还有什么要求?”
吕蒙想了想:“请丞相准末将挑选几位熟悉交州地形的向导。”
“准。”
正月二十五,吕蒙率军南下。
简宇亲自送到会稽城外。临别时,他将自己的佩剑解下,递给吕蒙:“子明,这把剑随我多年,今日赠你。望你以此剑平定叛乱,还郁林太平。”
吕蒙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末将必不负丞相厚望!”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简宇站在城楼上,目送军队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丞相似乎很看重吕蒙。”顾雍在一旁道。
简宇点头:“子明虽年轻,但有大将之才。我观他治军严谨,好学不倦,假以时日,必成栋梁。此次平叛,正好给他历练的机会。”
“只是……两月之期,会不会太紧?”张昭有些担忧,“郁林路远,地形复杂,恐难速胜。”
“所以要让他去。”简宇道,“年轻人,就该压压担子。况且,我相信他。”
他转身下城:“走吧,回府。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吕蒙的行军速度极快。
他采纳了向导的建议,不走陆路,而是乘船沿赣江南下,至豫章后转溯赣江支流,直抵大庾岭。这段水路虽迂回,但省力省时,还能运输大量辎重。
二月十五,大军抵达大庾岭。从这里开始,就要弃船登陆,翻越五岭,进入交州地界。
时值早春,岭南已是湿热难当。大军在山林中行进,蚊虫肆虐,瘴气弥漫。不少北方来的士卒水土不服,病倒途中。
吕蒙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吃同住。他命军医采集草药,煮成大锅汤分给士卒饮用。又下令每日只行军四个时辰,其余时间休整,保存体力。
“将军,这样走太慢了。”副将徐盛提醒道,“两月之期,已过去二十日。照这个速度,到郁林还要半月。平叛又要时间……”
吕蒙却道:“文向,丞相要的是郁林安定,不是赵奎的人头。若我们赶到时,士卒病倒一半,还怎么打仗?磨刀不误砍柴工,慢慢来。”
徐盛虽心急,但也知有理,只得遵命。
二月二十八,大军终于穿过五岭,进入苍梧郡。苍梧太守是士燮旧部,原本对简宇心存疑虑,但见朝廷大军到来,态度立即转变,主动提供粮草,并派向导引路。
吕蒙在苍梧休整三日,同时派人打探郁林军情。
三月初三,探马来报:赵奎得知朝廷派军征讨,已收缩兵力,固守布山县城。同时派出多路使者,联络各郡豪强,许诺重利,企图结成同盟。
“将军,情况不妙。”徐盛指着地图,“赵奎若真能联合各郡豪强,叛军可能增至万人以上。我们只有五千人,又是客军作战……”
吕蒙却笑了:“文向多虑了。你想想,那些豪强为何要帮赵奎?是为了所谓的大义?不,是为了利益。可他们更清楚,与朝廷为敌是什么下场。严白虎、刘繇的前车之鉴,他们不会不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丞相在交州推行新政,轻徭薄赋,百姓受益。那些豪强虽然利益受损,但也不敢公然对抗。赵奎这是孤注一掷,不会有人响应。”
“那我们现在……”
“不急。”吕蒙道,“先礼后兵。派人送信给赵奎,告诉他,只要开城投降,交出首恶,其余胁从一律不问。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会降吗?”
“不会。”吕蒙摇头,“但可以动摇军心。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听说投降可免死,还会为他卖命吗?”
“将军高明!”
信使当日出发,三日后带回赵奎的回信——只有八个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果然。”吕蒙冷笑,“传令全军,明日开拔,目标布山!”
三月初十,朝廷大军兵临布山城下。
布山只是个小县城,城墙低矮,多以夯土筑成。赵奎显然做了准备,在城墙上堆积了大量滚木礌石,还临时加高了女墙。
吕蒙没有立即攻城,而是在城外三里扎营。他带着徐盛和几个亲卫,骑马绕城一周,仔细观察。
“城墙东南角有裂痕。”吕蒙指着说,“应是年久失修。文向,今夜派一支小队,悄悄摸过去,用火药炸开缺口。”
“火药?”徐盛一愣,“丞相准许使用了?”
“出发前,丞相私下给了我三箱。”吕蒙低声道,“说关键时刻再用。现在是时候了。”
“可城中有百姓……”
“所以要先劝降。”吕蒙道,“明日我会在城下喊话,给城中百姓最后一次机会。若赵奎还是不降,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次日清晨,吕蒙率军列阵城下。他单人独骑,来到护城河边,对着城头高喊:
“城中军民听着!我乃朝廷讨逆将军吕蒙!奉丞相之命,征讨叛贼赵奎!丞相有令:只诛首恶,不问胁从!现在开城投降,交出赵奎,余者一概免死!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头一阵骚动。可以看见,守军中有不少人面露惧色,交头接耳。
这时,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出现在城楼上,正是赵奎。他年约五十,身材肥胖,面白无须,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
“吕蒙小儿!”赵奎嘶声喊道,“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我赵家世代忠良,岂会投降你这等武夫?有本事就来攻城,看我能不能把你的人头挂在城楼上!”
吕蒙也不动怒,只是淡淡道:“赵奎,你为一己私利,煽动叛乱,杀害朝廷命官,罪在不赦。但城中百姓无辜,你何必拉他们陪葬?现在投降,我保你全尸。若顽抗到底,待城破后,我会将你赵家满门,尽数凌迟!”
“你……”赵奎气得浑身发抖,“放箭!给我放箭!”
城头箭如雨下。吕蒙拨马回阵,箭矢纷纷落空。
回到营中,徐盛迎上来:“将军,看来赵奎是铁了心了。”
“那就别怪我们了。”吕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今日休整,明夜子时,炸开东南城墙,全军攻城!”
“诺!”
三月十二,子时。
布山城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东南角城墙下,二十名精选的死士悄悄摸到裂缝处,将三箱火药塞进裂缝,引燃引信。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东南城墙被炸开一个三丈宽的大缺口,砖石横飞,烟尘弥漫。
“杀——!!!”
徐盛一马当先,率军冲向缺口。守军从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但军心已乱,很快被冲垮。
吕蒙率主力从城门进攻。守城士卒见城墙已破,纷纷弃械投降。只有赵奎的亲兵还在负隅顽抗。
“赵奎在哪?”吕蒙抓住一个降卒问。
“在……在太守府……”
吕蒙直奔太守府。府门紧闭,里面传来喊杀声。原来赵奎见大势已去,企图自杀,被亲兵拦住,正在争执。
“破门!”
士兵撞开府门。只见院中,赵奎被几个亲兵按着,正在挣扎。他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状若疯癫。
见到吕蒙,赵奎忽然狂笑:“哈哈哈哈!吕蒙!你赢了!你赢了!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告诉你,交州的豪强不会服!百姓也不会服!你杀了一个赵奎,还有千百个赵奎!简宇想在交州推行他那套,做梦!”
吕蒙冷冷看着他:“赵奎,你错了。丞相要的不是压服,而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看看外面那些投降的士卒,他们为什么不为你卖命了?因为他们知道,跟着丞相,才有活路。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挥手:“押下去!明日公审,明正典刑!”
“诺!”
三月十三,布山城恢复了平静。
吕蒙在城中广场设立公审台,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审判赵奎及其亲信骨干。最终,赵奎等十七名首恶被判斩首,其余胁从者,经甄别后,大部分被释放。
行刑前,吕蒙对赵奎说:“赵公,你可有话要说?”
赵奎被五花大绑,跪在台上,面如死灰。他抬头看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那些曾经受赵家庇护,如今却冷眼旁观的百姓。
忽然,他放声大哭:“我错了!我错了啊!我不该起兵!我不该害了这么多人!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
但为时已晚。
午时三刻,十七颗人头落地。
吕蒙站在台上,对着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叛首已诛,叛乱已平!从今日起,郁林重归朝廷治下!丞相有令:所有被迫从贼者,一律赦免!今年郁林郡赋税,减免三成!大家回去安心过日子吧!”
台下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丞相万岁!朝廷万岁!”
声音传遍全城。
三月二十,吕蒙平定郁林叛乱的消息传到会稽。
简宇正在与顾雍、张昭等人商议西进荆州之事,闻报大喜。
“好!子明果然不负所托!”简宇笑道,“两月之期未到,就平定了叛乱,还收服了民心。此子可堪大用!”
顾雍也赞道:“吕将军不仅善战,更善抚民。听说他在郁林减免赋税,发放粮种,还组织百姓修复被战火毁坏的房屋。如今郁林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
“这正是我要的。”简宇点头,“传令,封吕蒙为讨逆中郎将,赏金百两,帛千匹。徐盛等有功将士,皆有封赏。”
“诺。”
张昭却提醒道:“丞相,郁林虽平,但交州其他郡县,仍有豪强心怀不满。此次赵奎叛乱,虽无人响应,但也说明隐患未除。”
“子布说得对。”简宇沉吟道,“所以我们要加快推行新政。要让百姓真正得到实惠,那些豪强就掀不起风浪。”
他看向张纮:“子纲,交州水利工程,进度如何?”
张纮禀报:“已有九处完工,春耕前可再完成五处。新农具推广顺利,各县反馈良好。新稻种试种,长势喜人,预计夏收时,亩产可增两到三成。”
“好。”简宇道,“另外,要在各郡县增设学堂。不仅要教孩子读书识字,还要传授农桑知识、医药常识。三年之内,我要让交州每个县都有一所学堂。”
“这……耗费巨大啊。”张昭有些担忧。
“值得。”简宇斩钉截铁,“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百姓,是最根本的长治久安之道。钱不够,就从我的俸禄里扣。再不济,我还有蔡家带来的嫁妆。”
众人都笑了,但眼中都是敬佩。
“丞相,”顾雍忽然道,“近日有几位贤士来投,其中一人,丞相或想见见。”
“哦?何人?”
“陆逊,字伯言,吴郡吴县人,今年二十岁。他是江东陆家子弟,但与其他陆家人不同,他对丞相的新政极为赞同,还写了《安民十策》呈上。”
顾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他的策论,请丞相过目。”
简宇接过展开,仔细阅读。越看,眼睛越亮。
陆逊在文中提出了十条安民之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整顿吏治、抑制豪强、推广教化、赈济灾荒、安抚流民、发展商贸、加强武备。每一条都有详细论述,引经据典,结合实际,见解深刻。
“好!好文章!”简宇赞不绝口,“这陆伯言,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真是难得!他现在何处?”
“正在招贤馆。”
“快请!”简宇迫不及待。
半个时辰后,陆逊被引到书房。
他年方二十,身材修长,眉目清秀,一袭青衫,举止从容。见到简宇,不卑不亢地行礼:“学生陆逊,拜见丞相。”
“伯言不必多礼。”简宇亲自扶起,“你的《安民十策》,我看了,写得好!尤其是‘抑制豪强’一条,说到了要害。”
陆逊道:“丞相明鉴。自黄巾乱起,地方豪强趁机坐大,兼并土地,隐匿人口,形成国中之国。此乃乱世之根源。欲安天下,必先抑制豪强,还田于民,还政于朝。”
“说得对。”简宇点头,“但豪强势大,如何抑制?”
“可分三步。”陆逊显然早有思考,“第一步,清查田亩人口,摸清底数。第二步,推行限田令,规定每户拥田上限,超额部分收归官府,分给无地贫民。第三步,改革税制,按田亩征税,取消人头税,让豪强无法隐匿人口。”
简宇眼中光芒更盛:“伯言,你可愿为我参赞政务?”
“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好!”简宇大喜,“你先入招贤馆,待熟悉情况后,我另有任用。”
“谢丞相!”
陆逊退下后,简宇对顾雍道:“元叹,此子大才,要好好培养。”
“臣明白。”
这时,侍从来报:“丞相,长安来使,有士公书信。”
简宇接过,拆开阅读。信是士燮亲笔,内容很简单:
“罪臣士燮顿首:闻丞相平定郁林叛乱,推行新政,交州渐安,心甚慰。燮在长安,一切安好,每日读书习字,含饴弄孙,颇得闲趣。蒙丞相厚待,感激涕零。唯望丞相保重身体,早日一统天下,还百姓太平。燮虽老迈,犹日夜为丞相祈福。”
信很短,但字迹工整,笔力沉稳,显是心平气和时所写。
简宇看完,沉默良久。
“丞相?”顾雍轻声问。
“士威彦……真的放下了。”简宇轻叹,“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他提笔回信:
“威彦公大鉴:信已收悉,知公安好,甚慰。交州之事,公不必挂怀。新政推行顺利,百姓渐得实惠。公十四年心血,未付东流。望公安心颐养,保重身体。待天下太平,或可再叙。简宇顿首。”
信写成,封好,交给使者。
简宇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长安,应该也春暖花开了吧。
四月,江东进入春耕最繁忙的时节。
简宇放下手头所有政务,带着顾雍、张昭等人,亲自到各县巡视春耕。他要亲眼看看,自己推行的新农具、新耕作方法,到底效果如何。
第一站是吴郡。
吴郡太守朱治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属官在城门口迎接。见到简宇,连忙行礼:“臣朱治,拜见丞相。”
“君理不必多礼。”简宇下马,“我这次来,不是来听汇报的,是来看田的。带我去田间看看。”
“诺。”
一行人来到城外的一片水田。时值四月,秧苗已插,一片新绿。田埂上,农夫们正在操作水车,将河水引入田间。
简宇挽起袖子,脱了鞋袜,赤脚下田。众人吓了一跳,想劝阻,但简宇已走到田中央,弯腰察看秧苗。
“长势不错。”简宇拔起一株,仔细看根须,“这新稻种,确实比旧种壮实。”
他起身,走到一台曲辕犁旁,问正在操作的农夫:“老伯,这犁好用吗?”
那老农见是丞相,紧张得手足无措:“好……好用!比旧犁省力多了!以前一天只能耕两亩,现在能耕四亩!”
“转弯方便吗?”
“方便!方便!以前的地头要留很宽,现在窄多了,能多种好些庄稼!”
简宇笑了,拍了拍老农的肩:“好好干,今年收成好了,日子就好过了。”
“谢丞相!谢丞相!”老农连连作揖。
巡视完吴郡,又去会稽、丹阳、豫章、庐江、庐陵。每到一处,简宇都要下田察看,与农夫交谈,了解他们的困难和需求。
在庐陵,他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人——诸葛瑾。
那是在庐陵城外的一片丘陵地。简宇看到一群人正在梯田里劳作,用的是他推广的龙骨水车。走近一看,领头的竟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年约三十,面容清雅,三缕长须,正亲自踩水车。
“这位是……”简宇问庐陵太守。
太守忙介绍:“丞相,这位是诸葛瑾,字子瑜,琅琊人,近日才到庐陵。他见此处缺水,便组织百姓修建梯田,还亲自示范。”
诸葛瑾听到动静,停下脚步,见到简宇,连忙行礼:“草民诸葛瑾,拜见丞相。”
“子瑜不必多礼。”简宇扶起,“我观你这梯田修得巧妙,水源如何解决?”
诸葛瑾道:“回丞相,此处丘陵,雨水存不住。草民勘察后,发现山腰有泉眼,便组织百姓开渠引水,再用水车逐级提灌。虽费力,但可保梯田不旱。”
他指向远处:“那里,草民还让人挖了蓄水池,雨季储水,旱季使用。”
简宇顺着望去,果然见山腰有几个大水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好!好办法!”简宇赞道,“子瑜大才,可愿为我效力?”
诸葛瑾却道:“丞相谬赞。草民才疏学浅,只想为百姓做点实事。”
“为百姓做事,就是为我效力。”简宇正色道,“子瑜,我正缺熟悉农桑水利的人才。你可愿到招贤馆,将你这套方法整理出来,推广到各地?”
诸葛瑾沉吟片刻,终于点头:“既蒙丞相看重,瑾愿效劳。”
“好!”简宇大喜,“元叹,你安排一下,让子瑜尽快到会稽。”
“诺。”
巡视持续了半个月。四月二十,简宇回到会稽。
虽然疲惫,但他心情极好。这一趟,他不仅看到了新政的成效,还发现了诸葛瑾这样的人才。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看到,百姓的生活正在改善——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好。
回到郡守府,简宇立即召见顾雍、张昭等人。
“这一趟,收获颇丰。”简宇道,“新农具推广顺利,新耕作方法也逐渐被接受。但问题也不少——有些地方官吏执行不力,有些豪强暗中阻挠,有些百姓还有疑虑。”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要加快改革。我决定,成立‘劝农司’,专司农桑水利之事。由诸葛瑾主持,阚泽、严畯辅佐。”
“丞相英明。”众人赞同。
“另外,”简宇继续道,“要加强对地方官吏的考核。从今年起,各县的粮食产量、人口增长、学堂数量、水利工程,都要作为考核指标。政绩优异者,提拔重用;庸碌无为者,罢黜不用。”
“这……”张昭有些犹豫,“会不会太严?”
“乱世用重典。”简宇斩钉截铁,“要想早日结束乱世,就必须严格吏治。元叹,你起草《官吏考核令》,详细拟定考核标准。”
“臣遵命。”
“还有,”简宇最后道,“要加强对百姓的教化。不仅要教孩子读书,还要组织成年百姓学习农桑知识、医药常识。这件事,子布你负责。”
“诺。”
议事持续到深夜。众人退下后,简宇独自留在书房。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舆图。图上,江东六郡和交州七郡,已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而西边的荆州、益州,北方的中原,还等待着他去征服。
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简宇伸出手,轻轻点在西边的荆州。
快了。
就快了。
五月,交州传来好消息。
张纮快马送来的奏报中写道:交州七郡春耕顺利完成,新稻种长势良好,预计夏收时,粮食产量可比往年增加三成以上。水利工程已完工二十二处,灌溉农田五十余万亩。各郡县学堂,已开办三十七所,入学孩童超过两千人。
更让简宇欣慰的是,交州的民心正在转变。
奏报中提到:最初推行新政时,百姓半信半疑,豪强暗中阻挠。但看到新农具确实省力,新稻种确实高产,水利工程确实解决了旱涝问题,百姓的态度逐渐转变。那些曾经对朝廷心存疑虑的士燮旧部,也开始积极配合。
“丞相仁德,泽被岭南。”张纮在奏报最后写道,“今交州百姓,皆言‘生逢明君,死亦无憾’。此诚千古未有之盛况也。”
简宇看完,长长舒了口气。
交州,终于稳了。
这意味着,他的后方彻底巩固,可以全力西进了。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会稽郡守府设宴,款待招贤馆的贤士们。简宇特意吩咐,今日不谈政务,只论风月。
宴席设在府中花园的水榭里。时值初夏,荷花初绽,清香袭人。水榭四周挂满艾草、菖蒲,仆人端上刚出锅的粽子、雄黄酒。
简宇坐在主位,顾雍、张昭、张纮、周瑜等重臣分坐两旁。招贤馆的贤士们,则按年龄资历,依次就坐。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跃。
“今日佳节,不可无诗。”顾雍提议,“不如以‘端午’为题,诸位各赋诗一首,如何?”
众人纷纷赞同。
阚泽率先起身:“学生抛砖引玉。”
他略一沉吟,朗声道:
“五月五日天晴明,会稽城中艾蒲青。
丞相设宴款贤士,共话天下太平情。
江东已定交州稳,荆益指日可平定。
他年四海成一统,再聚端午话曾经。”
“好!”众人喝彩。
严畯接着道:“学生也献丑了。”
他站起身,缓缓吟道:
“端午时节雨初晴,水榭风来荷香清。
贤士齐聚论经史,良将共商征伐情。
忆昔乱世二十载,烽火连天民不宁。
幸有明君出东南,一扫阴霾见清明。”
薛综也不甘落后,起身吟道: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可怜此地无车马,颠倒青苔落绛英。
丞相仁德布四海,贤士归心如潮涌。
他日功成身退时,青史留名万古颂。”
一个接一个,贤士们各展才华。或豪迈,或婉约,或写景,或抒情,但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赞美太平,歌颂明君,期盼一统。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陆逊。他是最年轻的一个,但才华却是公认的出众。
陆逊也不推辞,起身向简宇一揖:“学生陆逊,愿赋诗一首,献与丞相。”
“伯言请。”简宇微笑。
陆逊望向窗外荷塘,沉吟片刻,轻声吟道: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此景此情堪入画,奈何画师笔难裁。
但愿年年端午日,荷花依旧为君开。”
这首诗与众不同。它没有直接歌颂功绩,而是描绘了一幅清丽的画面——荷叶如罗裙,荷花映人面,人在画中,画在心中。最后两句,更是含蓄深沉:但愿年年有今日,但愿这太平美景,能一直延续下去。
简宇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举杯:“伯言此诗,深得我心。来,诸位,共饮此杯!”
“敬丞相!”
宴席持续到深夜。月上中天时,众人才尽欢而散。
简宇站在水榭边,望着满塘荷花。月光如水,洒在荷叶上,泛起银色的光晕。
“丞相,”顾雍走到他身边,“今日盛会,堪比当年兰亭之聚。”
“兰亭之聚,终成绝响。”简宇轻声道,“但愿我们的聚会,能开创一个新的时代。”
“一定会的。”顾雍坚定道。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荷塘月色。
夜风轻拂,带来荷香阵阵。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正是:
安定交州纳士贤,明主仁风四海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