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正在忙碌的本地人根本没有发现空中的动静,依然在埋头苦干切割钢料。
直到众多机甲启动推进系统反推功能减速,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之时,这些人才恍然般猛地抬起头,然后还他们便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幅景象:大量的火球从天而降,拖曳着长长的拖尾,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但没有人会认为这只会是一场无害的自然表演,因为这场火流星,正在他们眼中极速变大,变得更加清晰。很快,他们就能透过火光看到一个个身材魁梧的人形,只是他们还看不出来这些究竟是机甲,还是披挂外骨骼机甲的战士。
但不管是哪一个情况,他们都很明白,这些人必定不是来找他们聊天的。
“敌袭!全员进入战斗位置,准备迎击!”
“给我联系重炮营,让他们赶紧恢复攻击能力!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就让他们自己爬进炮管里面吧!”
这伙本地人组成的帮派的管理体系还算是完善,有一个小头头开口指挥,其他的本地人一点怨言都没有,便遵从着他的命令,进入了战斗位置。
下一刻,就有十几个班组抬起轻机枪的枪口,对准流星雨发动了攻击。
然而,此时围在洪老头住处附近的本地帮派,并不是正式的战斗序列,而是后勤采集序列的队伍。他们手里只有轻武器以做自保,但就算是口径最大的轻机枪,在对空射击时,也根本无法对拳手机甲造成什么有效伤害。
那些铅制的弹头只飞上几百米高空,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动能。等到机甲们进入有效攻击范围时,本地人便更加绝望的发现,哪怕被轻机枪直接击中,这次机甲也根本没有受损。子弹打在他们的装甲板上,只能留下一点小凹痕,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破防。
而且,这些机甲可是在自由落体之中,从本地帮派的人组织起对空射击,准备防御作战算起,到机甲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也只过去了十几秒钟。这点时间甚至不够那些轻机枪打空一轮备弹的。
机甲落地后,震荡起漫天的尘埃。一时之间在场所有的本地人都失去了视野。
但帮派的小头头却没有丝毫犹豫,再度下令“所有人,自由开火!把他们给我按死在那里!”
没有人开口回复,但下一刻他们便用行动做出了回答,所有人都抬起枪口,瞄准正前方的烟尘便是一通扫射,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一般穿透烟尘打在机甲们身上,迸溅出耀眼的火花。
而这些火花又成为了目标的标记物,引来了更加密集的攻击。
但随着大部分人都打光了弹药,指挥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一波攻击,就算是一支装甲部队空降下来,也能被扫成筛子,但却不至于连一点反击的动静都没有。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对方在空降时,把机甲给摔坏了。
如果这个猜测成真,那他或许是见证了一起历史上最为滑稽可笑的空降作战案例。
但还不等指挥官有什么进一步的指示,就见有大片刺目的红光,穿透了已经快要消散的烟尘,就像是黑夜中伺机而动的狼群,瞪着猩红的狼眸打量着他们的猎物。
“妈呀!”指挥官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油然而生,下意识发出惊呼,然后还便是恼羞成怒“给我继续打!”
受他指挥的这些本地人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出于战术素养以及内心的恐惧,也不用指挥官下达详细的指令,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惊慌,完成换弹后便又是一阵进攻。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对方的应付手段。就见顶在最前方的一排两米多高的拳手机甲,在本地人开枪之际,便将双臂并在一起,挡在身前,就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挡住了所有的子弹和炮弹。哪怕被RpG正面命中,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致命的损伤。
而这排机甲就这样顶着他们的火力,一步一步的向前推进着。等到他们走到本地人的防御阵线前十几米远时,本地人才能感受到大地开始不断震颤。
在此之前,这些机甲的脚步,都被高高的牧草缓冲稀释掉了,而他们落地时砸出来的烟尘,和那阵耀眼的火光,却成为了这些机甲最好的掩护,让他们能在本地人反应过来之前,摸到现在这个距离。
十几米的距离,对于普通人士兵来说,可能依然是一条天堑。他们可能要花费数十条人命,才能突破这最后的十几米距离,杀进敌人的战壕。但对于拳手机甲来说,这十几米就只是一次冲刺的跨度而已。
等到本地人反应过来这一点时,拳手机甲已经放下了伤痕累累的双臂,几个大跳便如同猛虎一般,杀到他们身前,然后便是一拳轰了过去。
拳手机甲的战斗力,在星虫战争中,已经得到了实战的验证,那是一等一的强悍。而且黄团手下的这些拳手机甲,都搭载了管家的分体,无论是战斗招式还是战术素养,都是顶级人偶师的水平,怕是黄团都只能甘拜下风。
而眼下挡在他们面前的这些本地帮派成员,一个个虽然看上去都训练有素,心狠手辣,但战斗力也就和普通的军队相差不大,和正规军都无法相比。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身上竟然连外骨骼机甲都没有装备,只套着一层防弹衣而已。
在拳手机甲的拳头之下,就算是钢制头盔都会被直接砸凹陷下去,更别说他们连头盔都没有佩戴了。
当即,站在最前方的几个本地人就被砸烂了头颅,无头尸体晃了几下,就软塌塌的倒了下去,又被拳手机甲踩在脚下。
下一刻,更多的机甲便顺着防线上的这个缺口,鱼贯而入,冲着其他本地人便继续杀了上去。一开始,这些本地人还有胆量开枪还击,但一开始他们所有人一起集火,都没能打穿拳手机甲的防御,此时拳手机甲已经杀到了近处,分割了战场,他们自然就更没有机会了。
“给我顶住!顶住!”
那个指挥官见前线的作战几乎是一边倒的溃败,当即便急得满头是汗。但他却没有要转身逃跑,而是再度拿起通讯器,向着里面咆哮道“重炮营!你们搞定了没有!赶紧开炮!这里要顶不住了!”
“炮火支援将在五分钟后抵达,我们已经在准备装弹了。”
“靠!我们可撑不了五分钟。”
指挥官怒斥了一声,将通讯器摔在一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阵地里横冲直撞的机甲们,随后便抢过一杆步枪,大声喊道“战士们!为了我们青山帮的未来,杀死这群外来者!”
“吼!”
随着他一声怒吼,本来士气已经到崩溃边缘的本地帮派成员,不知又从何处升起了一股决心。他们更加悍不畏死的和机甲展开了搏斗,因为近战上拳手机甲绝对占优势,他们便不再尝试夺回阵地,而是和拳手机甲打运动战,期望在不断的运动中,用手中的枪械将拳手机甲击毁。
战斗刚刚开始时,他们集火攻击没有取得一丝一毫的进展,本来是很绝望的。但随着战斗持续,他们便发现,拳手机甲的防御并不是坚不可摧,拳手机甲手臂上的装甲板只是强度高,耐久高,但只要承受了足够多的伤害,照样会碎裂失效。
于是,现在幸存的本地人便再度集中火力,誓死也要击毁一两台拳手机甲。
然后,他们刚刚付出一支小队全灭得代价,在拳手机甲的三十米外再度集结组成防线之时,他们便绝望的看到拳手机甲双肩的装甲板突然向一侧滑开,从中竟然是弹出来了两台转管机枪。
看着那四根狰狞无比的粗壮枪管,所有本地人都失去了继续战斗的信念。近战她们被完全碾压,想要远程消耗,自己手里的步枪却又不可能比那转管机枪火力更猛。
于是,这些本地人十分坦然的接受了战败的命运,在转管机枪残暴的嘶吼声中,化成了一堆血肉碎片。
说时迟,那时快。
这些本地人在这附近聚集了三百多人之众,组成的防线更是层层叠叠,有很高的防御纵深,然而在从天而降的拳手机甲面前,这些防线只抗住了十六分钟,便全线告破。
剩余幸存的本地人仓惶如丧家之犬,跑到了指挥部附近。在这里他们却没有看到自己的指挥官,只看到了他的一个副官,正拿着话筒在咆哮着。
“赶紧炮击!我们要全军覆没了!”
“指挥官呢?指挥官跑哪去了?”
有人面露悲怆之色,开口说道“我似乎看到指挥官亲自上场杀敌,然后……”
所有人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枪声,都沉默了下去。
直到从通讯器中,响起一道带着电磁杂音的声响。
“重炮已经就绪,校核诸元已经通过,请下达攻击指令。”
当即,那个副官便吼叫出声“瞄准那个铁王八,给我狠狠地砸!我们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死,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各位,炮击结束后,就随我出去再冲一次!”
“好!”
指挥部里虽然只有区区十数残兵,但他们聚在一起爆发出的战意,却又仿佛有千万人站在他们身后一样。
而一直在通过无人机监视着这一切的黄团,却是被震惊的合不上嘴。
“这群人是疯了还是怎么了,竟然这么不怕死。”
“全员准备脱战,敌人的炮击就要到了。第一舰队,组建防御网,准备拦截炮弹。”
“他们的轰炸目标是洪老头的房子,现在“店长”依然不知所踪,很有可能还藏在那个房子里,尽量不要让他们得逞。”
做好部署,黄团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在她身后,近百台拳手机甲和民兵机甲也毫不恋战,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后,便向着阵线外跑去。
几秒钟之后,空中的舰队便侦测到了大量的低速飞行物,从远处抛射而来。
又过了几秒钟,这些炮弹便进入了舰队的攻击范围。当即,那些在高空盘旋的飞船,便向下俯冲,同时用机载机枪,在空中编织出来一张巨大的火力网。只是一瞬间,便有超过十个炮弹撞在了这张网上,然后就被直接打爆。
但还是有几颗漏网之鱼落在了地面之上,当时就升腾起来了四朵火红色的蘑菇云,大地也随之开始震颤,似是因此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而颤栗。
然而,这些炮弹的落点都很偏,没有一颗直接命中了洪老头的房屋。
刚刚冲出指挥部的几个本地人见到这一幕,脸色便又变得难看了起来。他们可能没有想到,这支机械部队还能有防空火力支援。而被寄予厚望的炮火支援寸功未建,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执行计划了。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建立防线!那些机甲害怕炮击都提前跑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那个副官却是眼前一亮。在他看来,如果这支机械部队很信任自己的防空火力,那完全没有远离的必要,直接顶着炮击继续进攻,他们就会成为瓮中之鳖任人宰割。但现在这些机甲都退出去了近百米远,那就只代表两件事:他们的防空火力其实并不密集,这次只是运气好多拦住了几枚炮弹。其次,这些机甲被几方的炮弹命中,照样会散架。
那他们就只需要在快顶不住的时候呼叫炮火支援,就能拖住对方的脚步,直到支援部队抵达。
然而,还不等副官将自己的推测讲给周围人听,以重振士气时,他手里的通讯器中却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副官脸色微变,将通讯器举到耳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发生什么了?赶紧汇报情况!”
“我们……我们遭遇了空中轰炸袭击!他们有……飞船!啊啊啊!”
紧接着,通讯便在一阵爆炸声后彻底中止,而同样被阻断的,还有这群人的希望。
他们已经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飞船,从高空中俯冲而下的场景在自己眼前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