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的这半个月,对于黄团来说,也算是比较煎熬的一段时间了。
哪怕每一天她都会被张燕拉着去玩麻将,打扑克,四个人凑在一起混战训练,她也无法排解掉心中浓郁的不安感。
值得一提的是,雪雪在打麻将上的新手保护期,在跃迁开始的第二天便到期了。后续她的手气虽然也还算不错,但连着五次自摸东风这种极小概率事件再也没有发生过。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在那天,张燕她们把麻将桌的自动洗牌功能给刷机重造了一遍,洗掉了什么奇奇怪怪的bug,让其恢复了正常。
而关于那条残缺的讯息,黄团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讯息了,当即便启动了应急程序,在牺牲掉了大量额外的燃料减速后,村级飞船退出跃迁状态,在半小时后,就很顺利的接收到了完整的讯息。
当然,完整的讯息也十分简短,就几个字:“洪老头有难,速来(附星际坐标)”
那个共字,便是洪这个字符的代码有所残缺,又被管家自行补全的结果。
说实话,上一次黄团接到这种残缺讯息时,就有想过这会不会是洪老头给她发的求救信息。那一次后来证明是虚惊一场,只是她的一个雇主被星虫首领派的精锐部队给灭口了。不过后来黄团也算是为他报了仇,还完成了他的委托。不过,那位机械师大婶,在战争结束后,便被军方的人带走调查去了。
毕竟再怎么说,她也被星虫囚禁了好多年,这期间一直在为星虫修理与制造新的机械装置,说她的星虫的帮凶也毫不过分,哪怕她大概率确实是被逼迫的成分更大。但该有的惩罚,她是一点都逃不掉的。
而当时黄团的想法没有成真,却在一个多月后的今天死灰复燃,只能说是时也运也。
张燕她们一开始,还有些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黄团会愿意耽误自己的时间,去接取一个残缺的讯息。但当她们了解到洪老头与黄团奶奶的关系,以及在黄团最初成为孤儿的那三年对她的颇多帮助与关照后,她们也就转而表达了支持。
然而,洪老头为自己选择的隐居地点,却实在是偏僻的过分。而且也不知为何,那颗星球正好在黄团她们原先的航行轨迹附近,距离她们要抵达的星球并不算遥远。
只不过,洪老头所在的星球还处于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内,而黄团她们的目的地,却已经位于这个范围之外了。
“还好顺路。”
黄团心中只剩下了庆幸。
但就算如此,她们要抵达那个坐标,还需要跃迁上十几天,也就是差不多半个月。
在跃迁开始的三天后,黄团心中就已经不对洪老头还活着这个可能性抱有一点希望了。
第五天,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给洪老头收尸。
一周后,洪老头在她心中就已经是必死无疑了,就连尸体可能都已经彻底腐烂,面目全非。
等到半个月后,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还能找到洪老头的尸体,只能在他最后停留的地方为其立一个衣冠冢了。好在,洪老头的坟墓,黄团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就在自己奶奶隔壁的位置上,而且已经预埋了一些衣物。
而当村级飞船终于结束了跃迁状态,来到了那个坐标点所指示的星球外时,黄团都已经把悼词给想好了。
但既然来都来了,黄团还是想要调查一下具体情况的,如果能找到洪老头的死因那就更好了。到时候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没什么好说的。
而这时,管家也已经把这颗星球的资料发送过来了。
这里并不是黄团预想的荒芜星球,而是一颗正经的宜居星球,是有帝国官方承认的城市政府存在的,只是没有驻军。不过这颗星球距离帝国的边境很近,距离这里几光年外,就有一支帝国的边防舰队的驻地,加上位置确实足够偏远,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商人来访,所以附近的星域治安还算不错。
然而,在这颗星球上的治安环境,就相当令人不敢恭维了。或许是因为山高皇帝远,加上当地物资比较匮乏,这颗星球的政府对各地几乎没有什么管控力,甚至于连正经的官员都没有委派,只有几个当地招聘的临时工在顶班。
而可以预想的是,在这种政治环境之中,这些临时工定然是不可能保持本心的。
于是,这颗就相当于帝国的边境边陲重镇的星球,虽然名义上还是帝国的星球,但本质上,这里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了。
黄团怎么想,都想不清楚洪老头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距离她的家乡,可是隔了整整一个帝国啊。
不过,这颗星球管理混乱,对于黑暗世界的人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就比如现在,黄团的村级飞船都已经结束跃迁半个多小时了,还没有收到哪怕一条身份验证信息。就好像这颗星球的那些实际管事的政权已经没有了对星域的侦查手段似的。
黄团没有急着突入大气层,而是启动了通讯仪,向洪老头发去了通讯申请。
她不能确认洪老头现在的状态如何,但哪怕他本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店长”却是很有可能还能活动的。这个人偶虽然很像真正的人类,但本质上,那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机甲。和一个半身不遂的老家伙相对比,“店长”的生命力是相当旺盛的,轻易死不掉。
更何况,黄团的管家都有好多个备份,她就不相信,洪老头不会给“店长”准备类似的后手。
而也就如黄团所料,她拨出的通讯很快就被接通了。
然而,对面隔了许久,任凭黄团如何询问,都没有吭一声。黄团似乎明白了什么,换了个问法说道“你是在躲避什么人是吗?”
通讯中依然是一阵沉默。但在片刻后,黄团便隐约间听到了一阵极有节奏感的小声敲击。她瞬间便反应过来,这是摩斯电码。
在管家的翻译下,对方的发来的讯息被成功破译,那是一个单词。
“是。”
“他们还没有离开。”
“是。”
“你是“店长”?”
“………是。”
黄团这便明白了,能逼得连“店长”都只能通过敲摩斯电码悄悄沟通,对方的实力肯定不容小觑,要么就是持有大威力的远程杀伤性武器,要么就是人手众多。
“店长”虽然实力强大,但却终究只有一个人,双拳且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还何止四只手呢。
“发坐标。”
黄团简厄明要的提出了要求。她现在并不关心洪老头是因为什么事情惹到了什么人,她只知道“店长”很有可能已经撑不过今天,急需她的救援。
对方在半个月前,甚至更久之前,就向黄团发来了求援信号。她迟到了这么久,虽然是形势所迫,就算是跃迁状态,从帝国的一头飞到另外一头,用上半个月都已经算是快的了,可这依然改变不了黄团迟到了这个事实。
推心置腹的说,黄团其实是很内疚的。而和她心念相通的雪雪,哪怕她和洪老头并不相熟,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悲哀之意。
在悲哀之后,便是极致的怒火。
“谁敢惹我的团子不开心,我就叫他开开心!”
片刻后,“店长”发来了一串数字。与此同时,管家还在星球上的某一个角落,侦测到了一连串的位置共享信号。那是“店长”正在冒着暴露自身位置的风险,直接与黄团建立位置共享。
显然,“店长”对黄团抱有莫大的信任,她相信,以黄团的能力,就算现在自己被敌人发现,黄团也能来得及赶到战场。
而黄团也没有让她失望。
在接收到目标位置的一瞬间,黄团便率领众多拳手机甲与民兵机甲上了飞船,随后便从村级飞船的机库中弹射而出,以超过十五马赫的速度,毫不减速直奔那个坐标位置飞去。仅仅过了几秒钟时间,舰队便已经进入了星球的大气层,剧烈的摩擦产生的热量,在瞬间就将飞船得外壳烧的通红。
再这样下去,可能这些飞船会有一大半被烧毁在降落的过程之中。就算如此,黄团也没下令减速。
而就在有飞船因为系统过热失去动力时,黄团下达了第二条命令。
“全员准备,直接空降!”
说着,她便操纵着拳手机甲,从敞开的机舱舱口一跃而下,此时她们已经来到了对流层与平流层的交界,以目前的速度继续自由落地,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就能落到地面。
而在她身后,数十台拳手机甲也跟着从飞船中跃出,化为一片火流星,向着地面直直坠落。
随着机甲们陆续离开飞船,这些飞船便缓缓减速,过热的那几艘飞船在下落了数十公里后便也恢复了动力,在管家的操作下,不急不缓的继续向下飞。
而在地面之上,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这里是一片依山傍水的平原,而且这里罕见的全都长满了牧草,在这个季节时,牧草的颜色十分鲜萃。
不过,混在这片草甸之中的,不是成群结队的牛羊,而是大量的,各色混杂的,由各种零件混乱无序拼接装饰着的越野车。
在越野车旁边,还或多或少簇拥着一大堆同样穿着奇形怪状的服饰的本地人。
这些人正围着一座钢铁建造的半球形房屋,里里外外的破拆搬运着钢铁与其他材料。若是越过这些忙碌的本地人看向更深处,就能看见在这个房屋之中,还存在着大量的生活痕迹,装修精致的房间,哪怕被破坏的面目全非,也能看出其曾经的些许影子。
在残留着些许血迹的餐桌上,甚至还能看见半碗,微微腐烂的排骨汤。
显然,洪老头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生活品质相当不错。但现在,洪老头已经不知所踪,而“店长”也只能躲在暗处,默默的看着这些本地人,将洪老头的栖身之所一点点的拆解,搬走,用以修补和建造他们的那些越野车。
洪老头也没有束手就擒,他操纵着机甲,凭靠着这座房屋的安防设施,挺过了第一批袭击,甚至成功突破了信号封锁,向黄团发送了求救信号。
但他没能等到黄团的支援。就在他发出信号的当天,或者说,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的防御就被一记重炮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也是此时这座半球形的钢铁房屋,唯一一处破损的由来。这个破口边缘向内翻折卷曲,一看就是被超过五百毫米口径的重炮轰出来的破口。好在那只是一颗穿甲弹,不是高爆弹,不然房间内一点家具都剩不下来。
但就算如此,当时正好在餐桌旁淡定喝汤的洪老头,还是被爆开的破片击中,几乎是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
随后,他就被“店长”拖入了地下室,并从下面将入口彻底封堵。时至今日,这些本地人都还没有找到打开地下室的方法,或者说另外一条进入地下室的通道。
但“店长”依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这个建筑的地下室,因为建造时十分仓促,距离上方的地板只隔了浅浅的半米土层。她的动静稍微大一点,就可能被上方的那些本地人发现端倪,动用那台重炮,在地面上再开一个大洞。
就这样,“店长”在地下室坚持了半个月。
而在上方,最初的几天,那些本地人还在和残留的安防设施斗智斗勇。这群家伙似乎除了动用重火力,就没有其他战术手段了,被那些小炮台打的欲死欲仙。花了八天时间,他们才堪堪将这些炮台清理干净。
而剩下的几天,他们便开始搜刮起洪老头的庇护所。好在,洪老头很清楚财不外露的道理,好东西都藏在地下室,明面上也存放着一些财物和机械装置,但总价值并不算高。
不过,本地人拿走那些东西仍不满足,又将黑手伸向了房屋本身。他们看上建造这栋房屋的钢材了。但洪老头当时虽然建造的十分仓促,用料和工艺却都相当扎实,哪怕有一个被重炮打出来的破口,这些人依然花了五天时间,才切割出来了门洞,能让大部队进场施工。
而也就在这个关头,黄团的机甲大军,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