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块用汉文和俄文刻成的石碑,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中缓缓立起——两个帝国,在一片冰封的海峡上,画下了各自的边界。这是和平的开始,也是战争的延续。
崇祯四十三年四月初九,寅时三刻。
白令海峡,无名小岛。
天还没亮,风雪已经停了。这是入春以来第一个晴天,太阳从东方的海面上升起,将整片冰原染成金红色。远处,亚洲大陆的海岸线隐约可见。近处,美洲大陆的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泽站在小岛上,望着那片冰封的海峡。他的身后,站着林翼和五十名明军士兵。他们的对面,是俄国使团。五十个人,五十匹马,还有一面白色的旗帜。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满脸络腮胡子,穿着厚厚的皮大衣,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他叫谢苗诺夫,是彼得一世的外交大臣,也是上次来育空堡求和的那个。
“将军,他们来了。”林翼低声道。
陈泽点点头:“看见了。”
谢苗诺夫翻身下马,走到陈泽面前,深深一躬:“将军,沙皇陛下接受了大明的条件。北纬六十五度以南,永属大明。以北,永属俄罗斯。”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这是沙皇陛下亲笔签署的条约。请将军过目。”
陈泽接过,展开。那是一份用俄文和汉文写成的条约,字迹华丽,措辞恭敬:
“大明与俄罗斯,以白令海峡为界。北纬六十五度以南,永属大明。以北,永属俄罗斯。两国永结友好,互不侵犯。商船往来,自由贸易。如有争端,协商解决。”
陈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放下条约,看着谢苗诺夫:“好。签。”
卯时三刻,石碑立起来了。
那是一块用花岗岩凿成的石碑,一丈高,五尺宽,打磨得光滑如镜。碑上刻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汉字,楷书,端庄大气:
“北纬六十五度以南,永属大明。”
第二行,是俄文,花体字母,弯弯曲曲:
“k югy oт 65-n пapaллeлn ceвephon шnpoты — haвekn 3emлr Вeлnkon mnh.”
碑的最下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大明崇祯四十三年四月初九立”
陈泽站在碑前,久久不语。谢苗诺夫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块碑,沉默了很久。
“将军,从今天起,阿拉斯加就是你们的了。”他的声音沙哑。
陈泽摇摇头:“不是从今天起。是从我们的兄弟,死在这片土地上的那天起。”
谢苗诺夫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泽转过身,看着林翼:“拿酒来。”
林翼递上一壶酒。陈泽接过来,洒在碑前。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你们的仇,报了。这片土地,是我们的了。”
辰时三刻,谢苗诺夫带着使团,准备离开了。
他站在陈泽面前,深深一躬:“将军,沙皇陛下让我转告您——他佩服您。佩服您的勇气,佩服您的智慧,佩服您的忠诚。”
陈泽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我也佩服他。佩服他的野心,佩服他的决心,佩服他的忍耐。但这片土地,是我们的。他想要,就来拿。”
谢苗诺夫苦笑一声:“将军,沙皇陛下不会来了。他老了,累了。瑞典人还在西边等着他。他没有力气,再来东边了。”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那就好。那就永远别来。”
谢苗诺夫翻身上马,带着使团,朝北走去。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冰原上。
陈泽站在碑前,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林翼走到他身边:“将军,他们走了。”
陈泽点点头:“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巳时三刻,玛雅找到了陈泽。
她站在那块石碑前,看着那些字,久久不语。
“玛雅,你怎么来了?”陈泽问。
玛雅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您说,这块碑,会永远立在这儿吗?”
陈泽想了想:“会。只要大明在,它就在。”
玛雅问:“那大明不在了呢?”
陈泽愣住了。
玛雅继续道:“西班牙人,也在美洲立了很多碑。说这片土地是他们的。现在,他们都走了。他们的碑,也倒了。”
她看着陈泽:“我们的碑,会不会也倒?”
陈泽沉默很久,缓缓道:“也许会。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我们都死了,我们的孩子也死了,我们的孙子也死了。那时候的事,我们管不了。”
他看着玛雅:“我们能管的,只有现在。现在,这块碑立在这里。现在,这片土地是我们的。现在,我们要守好它。”
午时三刻,林翼找到陈泽。
“将军,我有个问题。”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陈泽看着他:“说。”
林翼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将军,北纬六十五度以南,是咱们的。以北,是俄国人的。那以北的地方,我们真的不要了?”
陈泽看着他:“你觉得我们应该要?”
林翼低下头:“不是。就是觉得可惜。那么大一片土地,几千里,就这么给了俄国人。”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可惜。那片土地,太冷了。冷到连因纽特人都活不下去。我们要来干什么?”
他看着林翼:“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兵。守阿拉斯加,已经够吃力了。再往北,就守不住了。守不住,就会丢。丢了,就会死人。为了一个守不住的地方,死更多的人,不值得。”
林翼深吸一口气:“将军,您说得对。末将受教了。”
未时三刻,北京。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陈泽从阿拉斯加送来的急报。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很久。
“王爷,陈将军和俄国人签了条约。”陈邦彦站在一旁。
张世杰点点头:“签了。北纬六十五度以南,是我们的。以北,是俄国人的。”
陈邦彦犹豫了一下:“王爷,您不觉得可惜?那么大一片土地……”
张世杰打断他:“不可惜。那片土地,太冷了。冷到连因纽特人都活不下去。我们要来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而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兵。守阿拉斯加,已经够吃力了。再往北,就守不住了。守不住,就会丢。丢了,就会死人。为了一个守不住的地方,死更多的人,不值得。”
申时三刻,圣彼得堡。
彼得一世坐在冬宫的书房里,面前摆着谢苗诺夫从阿拉斯加送回来的条约。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沉默了很久。
“陛下,那个明人将军,签了。”谢苗诺夫跪在地上。
彼得一世点点头:“签了。北纬六十五度以南,是他们的。以北,是我们的。”
谢苗诺夫问:“陛下,您甘心吗?”
彼得一世看着他:“不甘心。但又能怎样?我们打不过他们。至少现在打不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冰封的涅瓦河:“等吧。等我们强大起来。等我们有了更多的兵,更好的枪,更大的船。那时候,再回来。”
他看着那片冰封的河面,喃喃道:“那片土地,迟早是朕的。”
酉时三刻,白令海峡。
那块石碑,还在那里。风吹它,雪埋它,冰封它。但它还在那里。像一座永恒的灯塔,指引着两个帝国的边界。
一个因纽特猎人,骑着雪橇狗,从碑前经过。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字。虽然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边界。是明人和俄国人画下的边界。北边,是俄国人的。南边,是明人的。他的家,在南边。
他跪下来,对着那块碑,磕了三个头。然后,他骑上雪橇狗,朝南奔去。身后,那块碑在夕阳中闪闪发光,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戌时三刻,陈泽独自站在碑前。
月光下,那些字闪闪发光。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你们的仇,报了。这片土地,是我们的了。你们安息吧。”
风,轻轻吹过。那些刻在碑上的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答。
三个月后,那块碑已经成了白令海峡最着名的地标。每一条船从这儿经过,都会停下来,看一看。每一个猎人从这儿经过,都会跪下来,拜一拜。它立在那里,像一座永恒的纪念碑,纪念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
陈泽站在金山堡的城墙上,望着北方。那里,是白令海峡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碑,有他的兄弟,有他的过去。
“将军,”林翼走到他身边,“您在想什么?”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在想,那块碑,能立多久。”
林翼愣住了。
陈泽继续道:“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也许有一天,它会倒。但没关系。就算倒了,人们也会记住,这里,曾经是边界。这里,曾经是大明最北的地方。”
他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