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本泛黄的游记被翻开,当那些用鲜血写成的批注映入眼帘——一个惊天的秘密浮出水面:那些西班牙人,不仅想抢美洲,他们还想抢大明。
崇祯三十三年三月初八,辰时。
太平洋,雷维利亚希赫多群岛以南二百里。
林翼带着“凌波号”和“逐浪号”两艘快船,正在执行南下探索的第五天。自从上次发现红珊瑚的秘密基地后,陈泽决定扩大探索范围,往更南的方向走一走。
海面平静,阳光灿烂,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将军!”了望手忽然喊道,“前方有船!”
林翼举起望远镜。
一艘西班牙帆船,正在二十里外的海面上缓缓航行。那船不大,只有两层甲板,十几门炮,看起来不像战舰,更像是一艘探险船。
“追上去。”林翼下令。
两艘快船升起满帆,如离弦之箭般朝那艘船追去。
那艘西班牙船发现了他们,也开始加速。但它太慢了,根本不是明军快船的对手。
一个时辰后,两艘快船一左一右,把它夹在了中间。
“停船!否则开火!”何塞用西班牙语喊道。
那艘船上,一阵慌乱。
然后,一面白旗升了起来。
巳时三刻,林翼带人登上了那艘西班牙船。
船上一片狼藉。甲板上散落着各种杂物,水手们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个穿着华丽制服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尊……尊敬的阁下,我们是西班牙皇家探险队,奉国王之命探索太平洋。请……请不要伤害我们……”
林翼打量着他:
“你叫什么?”
那人哆嗦道:
“唐·迭戈·德·索托,探险队队长。”
林翼点点头:
“唐·迭戈,你船上装的是什么?”
索托道:
“仪器、书籍、还有一些补给。我们是来探索的,不是来打仗的。”
林翼没有理他。他一挥手:
“搜。”
士兵们冲进船舱,开始翻箱倒柜。
一刻钟后,一个士兵抱着一个木箱跑出来:
“将军!您看这个!”
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书。有西班牙文的,有拉丁文的,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林翼翻了翻,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封面已经磨损,纸张泛黄。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Il milione”
“这是什么?”他问何塞。
何塞凑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这是《马可·波罗行纪》。”
林翼一愣:
“马可·波罗?那个几百年前的意大利人?”
何塞点点头:
“对。他写的书,讲他在东方的见闻。在西方,这本书很有名。很多人都因为看了它,才想来东方。”
林翼接过那本书,翻了翻。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那些批注用的不是意大利文,而是西班牙文。字迹潦草,有的地方甚至是用血写的。
“这上面写的什么?”他问。
何塞接过书,一页一页翻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将军……这……这……”
林翼皱眉:
“怎么了?”
何塞抬起头,声音发颤:
“这是……这是西班牙人攻打大明的计划。”
午时三刻,林翼把那本书翻到了批注最多的那一页。
那一页,讲的是杭州。
马可·波罗的原话是:
“杭州城,是天底下最壮丽的城市。城墙高四丈,宽三丈,城上有无数塔楼。城里有一百二十万户人家,繁华无比……”
旁边,用西班牙文密密麻麻批注着:
“城墙高四丈,我舰炮可轰塌否?试算:需要二十门重炮齐射三日。但炮难运至城下。”
“城西有西湖,湖面宽阔。可绕行太湖,从侧翼攻之。太湖水面更广,利于水师集结。”
“城内河道纵横,可派小舟潜入,放火扰乱。”
“守军火器众多,然据探子报,明军火铳射速极慢,装填需半刻。我军若以骑兵冲锋,趁其装填之际杀入,可破。”
林翼的手,在颤抖。
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讲的是南京。
“南京城,有十万守军,火器精良。但城墙老旧,东门有裂缝,曾修葺过。”
“城内粮草,够吃一年。但水源来自城外,若断其水道,城内必乱。”
再下一页,讲的是北京。
“北京城,皇宫所在。有重兵把守。但冬天极冷,我军需备厚衣。”
“若能占据天津港,切断海运,北京粮道必断。”
一页一页,全是批注。
全是针对大明的作战计划。
林翼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叫索托的西班牙人:
“这本书,是谁的?”
索托的脸色,更白了:
“是……是我们舰队的司令官,唐·佩德罗·德·阿维拉将军的。”
林翼追问:
“他人在哪儿?”
索托低下头:
“死了。去年在秘鲁,被印加人杀了。”
林翼沉默片刻,忽然问:
“这本书,你们打算用来干什么?”
索托不敢看他:
“我们……我们是奉国王之命,来验证书上的内容。将军说,等我们探明了航路,画好了海图,就……就回去报告。然后,国王会派大军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派大军来。
打大明。
未时三刻,林翼把这本书送到了陈泽面前。
陈泽坐在议事厅里,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批注。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大明虽富,然军队腐朽,火器落后。我西班牙将士,有火枪,有战马,有百年征战之经验。若能集结三万大军,分两路:一路从墨西哥出发,横跨太平洋,直取吕宋;一路从欧洲出发,绕过好望角,夹击马六甲。两路会师后,再攻大明本土。十年之内,可竟全功。”
后面,还有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此计划,当于万历四十八年呈国王陛下。然陛下犹豫,未准。今崇祯在位,朝政混乱,民变四起,正是天赐良机。不可再误!”
陈泽合上书,久久不语。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林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这……这是真的吗?”
陈泽缓缓抬起头:
“你觉得呢?”
林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海。
“他们从一百年前,就开始惦记咱们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百年,他们一直在等。等机会。等大明自己乱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现在,机会来了。”
众人沉默。
陈泽继续道:
“咱们这儿,有西班牙人。东瀛那边,有德川幕府。南洋那边,有荷兰人,有英国人。还有那些海盗,那些商人,那些传教士。”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他们都想要大明这块肥肉。”
林风忍不住问:
“将军,那咱们怎么办?”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咱们,得比他们快。”
他指着那本书:
“这本东西,要立刻送回本土。让英国公知道,让皇上知道,让所有大明人都知道——有人,想打咱们。”
他看着林翼:
“你亲自送。用最快的船,挑最好的人。一刻都不能耽误。”
林翼抱拳:
“末将领命!”
申时三刻,索托被带到了地牢里。
他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陈泽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本书:
“唐·索托,这本书,你看了多少遍?”
索托哆嗦着:
“我……我没看过。是将军的书,他不让任何人碰。”
陈泽点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们那个阿维拉将军,还留下什么?还有别的计划吗?”
索托拼命摇头:
“没……没有了。就这一本。将军生前说过,这是他毕生的心血。他把所有知道的情报,都写在这本书上了。”
陈泽盯着他:
“他在大明有探子?”
索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有。在马尼拉,有几个商人,专门负责收集大明的情报。他们买通了一些官员,得到了很多消息。”
陈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商人,叫什么名字?”
索托摇头:
“我……我不知道。那是将军直接管的。他死后,就断了。”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想活吗?”
索托拼命点头:
“想!想!”
陈泽看着他:
“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把你记得的一切,都写下来。你们在美洲有多少人,在菲律宾有多少人,在什么地方有据点,和哪些部落结盟。写清楚,写详细。”
他站起身:
“写好了,可以少吃点苦头。写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
但索托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酉时三刻,陈泽召集了所有将领。
“诸位,今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西班牙人想打大明。这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是准备了一百年的事。”
他看着众人:
“咱们在这儿,不是来玩的。是来挡住他们的。”
林风问:
“将军,咱们只有三百多人。怎么挡?”
陈泽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海图:
“三百多人,不够。但咱们有朋友。”
他的手指,落在金山堡周围那些部落的位置:
“丘马什人,托洛瓦人,肖肖尼人,还有那些跟咱们做交易的部落。他们加起来,有几千战士。他们恨西班牙人,恨到骨子里。”
他又指向南方:
“还有印加人。他们在山里打游击,打了二十年。他们比咱们更想杀西班牙人。”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咱们,要把这些人联合起来。让西班牙人知道,这片土地上,不是只有他们说了算。”
众人齐声应道:
“是!”
戌时三刻,玛雅找到了林翼。
她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即将出发的快船,久久不语。
林翼走到她身边:
“玛雅,你怎么来了?”
玛雅转过头,看着他:
“将军,您要走了?”
林翼点点头:
“对。送这本书回本土。很重要。”
玛雅沉默片刻,忽然问:
“您还会回来吗?”
林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当然会。这儿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玛雅看着他,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那您一定要回来。”
林翼点点头:
“一定。”
玛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一颗珍珠。拇指大小,圆润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上次在岛上采的。我留了一颗。”她轻声道,“您带着它。等您回来,再还给我。”
林翼看着那颗珍珠,又看着玛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好。”他把珍珠收好,“等我回来,还给你。”
玛雅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亥时三刻,“飞鱼号”缓缓驶离金山堡码头。
这是一艘专门为远航打造的快船,船身狭长,帆大桨多,跑起来比任何船都快。
林翼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
码头上,玛雅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身后,是陈泽,是红云,是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挥了挥手。
码头上的人也挥了挥手。
船,越走越远。
海岸,越来越模糊。
终于,一切都被夜色吞没。
林翼转过身,望着前方那片茫茫大海。
怀里,那颗珍珠,贴着他的心口,微微发烫。
子时三刻,林翼独自坐在船舱里,面前摆着那本《马可·波罗行纪》。
他翻开,又看到那些批注。
杭州城墙高四丈。
明军火器射速慢。
可绕行太湖从侧翼攻。
一页一页,触目惊心。
他想起小时候,在福建老家,听老人们讲倭寇的故事。那些倭寇,从海上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爷爷就是被倭寇杀的。
后来,郑成功带着水师,把倭寇平了。
再后来,他跟着郑成功,打了很多仗。
他以为,从此就太平了。
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敌人,在等着他们。
他合上书,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玛雅的笑容。
浮现出陈泽那张永远冷静的脸。
浮现出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喃喃道:
“等我把这本书送到,就回来。一定回来。”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
那声音,像是在诉说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一个月后。
南京,英国公府。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马可·波罗行纪》。
他一页一页翻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
但他无心欣赏。
他只是盯着那些批注,盯着那些一百年前就开始谋划的战争计划。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林翼:
“林翼,你辛苦了。”
林翼单膝跪下:
“为国尽忠,不敢言苦。”
张世杰点点头:
“你回去告诉陈泽——让他放手干。缺什么,我给他送。要人给人,要船给船,要银子给银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
“那些西班牙人想打咱们,咱们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片海上的主人。”
林翼重重叩首:
“末将遵命!”
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色,降临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