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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远航舰队聚长崎
    当三艘钢铁巨舰的烟囱第一次在长崎港同时喷吐浓烟,当九种不同口音的号子在码头上此起彼伏,一支前所未有的舰队,正在这片曾经敌对的土地上,完成最后的集结。他们的前方,是两万里未知的巨洋。

    崇祯三十一年五月廿八,辰时。

    长崎港今日的景象,让每一个亲眼目睹的人,终生难忘。

    港内最深的泊位区——那片专门为大型舰船疏浚过的深水码头——此刻停满了船。不是寻常的福船、广船、蜈蚣船,而是一支从未有人见过的“混合舰队”。

    最显眼的是居中的三艘巨舰。

    “神机三号”、“神机四号”、“神机五号”——东海舰队最新式的“神机级”蒸汽-风帆混合动力探险舰。

    每一艘长达二十丈,宽四丈,吃水一丈五尺。船身通体漆成深灰色,线条流畅低矮,没有传统福船那种高耸的船楼。甲板中央立着两根粗壮的烟囱,此刻正喷吐着淡淡的煤烟,在晨风中拖成三道斜长的墨迹。

    烟囱之间,是三根可收放的桅杆——平时收起以降低风阻,需要时升起挂帆,作为蒸汽动力的补充。

    船身两侧,各有一具巨大的明轮,轮径一丈二尺,锻铁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此刻明轮静止不动,半浸在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三艘神机舰之后,是六艘体型稍小、却同样壮观的大型补给船。这些船是专门为此次远征改装的福船,拆除了部分货舱,增加了淡水舱和粮秣舱,甲板上堆满了成捆的木柴、成箱的煤块、以及各种说不出用途的古怪器械。

    九艘船,在码头上排成三列,船头齐齐朝向港外,仿佛九头蛰伏的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向那片浩瀚的未知。

    码头上,更是人声鼎沸。

    两千多名力夫穿梭往来,将成堆的物资搬上跳板。粮食、咸肉、干菜、淡水、煤炭、木材、火药、铅弹、布匹、铁器、玻璃珠、铜镜——这些是给船员的补给,也是准备与未知土地上的人们“贸易”的货物。

    三十几名工部派来的匠师,带着徒弟们在船上船下忙碌,做最后的检修。有人钻进底舱检查蒸汽机的管道,有人爬上桅杆检查帆缆,有人蹲在明轮旁敲敲打打,调整每一片叶轮的倾角。

    税关的吏员抱着簿册,一项项核对物资清单,不时与船上的管事争执着什么。

    码头边的茶棚里,挤满了送行的家属。有穿襦裙的妇人红着眼眶叮嘱丈夫,有白发的老者拍着儿子的肩膀默默无言,有抱着婴儿的少妇望着船上的父亲发呆。

    “让一让!让一让!”一阵吆喝声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队力夫抬着几个巨大的木箱,正艰难地挤过人群。木箱上用红漆写着“格物院·测绘仪”字样。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低声议论:

    “那是啥?”

    “不知道,反正是官府的宝贝。听说能测星星的位置,在海上找方向用的。”

    “找方向?不是有罗盘吗?”

    “罗盘在近海管用,到了大洋深处,就不灵了。得靠这个。”

    说话间,又有几队人扛着不同的器械经过。有的扛着长长的铜管——那是“望远镜”,有的抬着大木箱——那是“六分仪”,有的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皮袋——那是“计时沙漏”,远征舰队专门定制的大型沙漏,一次漏完正好半个时辰。

    码头上越来越热闹,越来越拥挤。

    但所有人的目光,时不时都会飘向码头入口处。

    那里,站着此行的最高统帅。

    郑成功今日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麒麟服,只着一袭月白道袍,腰悬那柄家传的倭刀,负手而立,望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人。

    左手边,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面容黝黑,双手粗大,是此次舰队的“总船务”——姓陈,名阿水,福建泉州人,在海上跑了三十年,从水手做到船主,什么风浪没见过。郑成功亲自登门请了三次,才把他请出山。

    “陈师傅,你看这船,能行吗?”郑成功问。

    陈阿水眯着眼,望着那三艘神机舰,沉默片刻,缓缓道:

    “郡王,草民在海上跑了三十年,头一回见这种船。没帆能跑,有帆更快。说实话,草民心里也没底。”

    他顿了顿,又道:

    “但草民信郡王。郡王说能行,草民就跟着走。大不了,喂鱼。”

    郑成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好。有陈师傅这句话,郑某心里就有底了。”

    右手边,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瘦,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叫何斌,郑成功的幕僚,此次舰队的“总绘图师”。那张《寰宇海图》,便是他一手绘制的。

    “何先生,海图可都带齐了?”

    何斌点头,指着身后两个随从抬着的木箱:

    “回郡王,主图三份,副本十二份,分藏三艘神机舰。另有西洋人的海图抄本七种,西班牙船长口述记录三份,黑潮水文记录五年汇总一份。便是船沉了,只要人活着,海图就在。”

    郑成功赞许地点头。

    再往后,是几个穿着各色服装的人。

    一个四十许的商人,姓林,名福,福建人,做南洋生意发了财,却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跟着远征队去“搏一把”。郑成功问他为何,他只说了四个字:“想看看海那边是什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宣化书院的儒衫,是何斌的学生,自愿随行当“记录员”,要把这次远征的每一天都详细记下来,将来写成书。

    一个三十五六的汉子,穿着粗布短褐,敞着怀,露出满胸的黑毛。他叫赵大山,是李定国从镇倭军里亲自选出来的陆战兵百户,带着一百二十名弟兄,负责登陆后的安全。

    还有几个穿着和服的人——那是此次随行的东瀛水手。

    为首的一个,年约四十,面容精悍,眼神锐利。他叫新纳忠胜,萨摩人,自称是岛津纲贵“推荐”来的。郑成功知道这“推荐”是什么意思——既是帮衬,也是监视。但他不在乎。只要这人真有本事,他就敢用。

    “新纳先生,你的人可都齐了?”

    新纳忠胜躬身,用生硬的汉话道:

    “回郡王,萨摩水手二十人,土佐水手十人,均已到齐。都是各藩最好的渔夫,从小在海边长大,黑潮的水性,他们最熟。”

    郑成功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东瀛水手。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激动,有的忐忑,有的眼神热切,有的目光复杂。

    他忽然想起樱夫人临行前托人带来的那句话:

    “那些浪人,是飘落的樱花。但愿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片沃土。”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码头上所有忙碌的人,高声道:

    “诸位——!”

    人群安静下来,纷纷望向他。

    郑成功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

    “再有三日,我等便要拔锚东去。前方是什么,郑某不知道,诸位也不知道。但郑某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此去,无论成败,我等都是大明的先锋。是第一个踏足那片未知土地的东方人。史书上,会记下我们的名字。子孙后代,会传颂我们的故事。”

    “害怕的,现在可以退出。郑某绝不勉强。”

    “但留下的,从今往后,便是生死兄弟!”

    码头上,沉默片刻。

    随即,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愿随郡王赴死!”

    紧接着,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愿随郡王赴死!”

    “愿随郡王赴死!”

    郑成功望着那些激动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那股热流,转身望向港外那片茫茫大海。

    那里,是未知,是恐惧,是希望。

    是两万里之外的新大陆。

    午后,码头上稍微安静了些。大部分物资已经装船完毕,力夫们三三两两坐在阴凉处歇息,喝茶,啃干粮。

    几个东瀛水手聚在码头边的角落里,用倭语低声交谈。

    “新纳大人,咱们真要去那个什么……新大陆?”一个年轻的萨摩水手问,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忐忑。

    新纳忠胜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害怕了?害怕可以退出。明人说了,不勉强。”

    年轻水手涨红了脸:“谁、谁害怕了!我就是问问……”

    另一个年长的水手,姓桦山,是萨摩的老渔夫,在海上跑了四十年。他慢悠悠道:

    “小伙子,我年轻时,听老辈人说过一个传说。说咱们东瀛往东,有一片大海,海上有一条黑潮,顺着黑潮一直走,能走到一个全是金子的地方。”

    年轻水手瞪大眼睛:“真有这种地方?”

    桦山摇摇头:“不知道。但这次,咱们可以亲眼去看看。”

    一个土佐来的水手插嘴道:“可那是明人的船,明人的远征。咱们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新纳忠胜沉默片刻,缓缓道:

    “算怎么回事?算……给自己找条活路。”

    众人沉默。

    新纳忠胜继续道:“你们都是各藩的浪人,无家无业,无根无萍。留在东瀛,能干什么?种地?地是人家的。当兵?兵额是人家的。经商?本钱是人家的。”

    他顿了顿,望向那三艘巨大的神机舰:

    “明人给了咱们一个机会。跟他们去新大陆,搏一场富贵。搏成了,回来是人上人。搏输了……”

    桦山接话:“搏输了,也不过是喂鱼。比饿死、老死、被人打死,强。”

    年轻水手低下头,不再说话。

    良久,桦山忽然开口:

    “新纳大人,你说……咱们能活着回来吗?”

    新纳忠胜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三艘巨舰,望着舰上那些忙碌的明人,望着那些和他一样、即将踏上未知旅程的同伴。

    半晌,他缓缓道:

    “不知道。但不去,永远不知道。”

    码头另一侧,几个明人商人聚在一起,也在议论。

    为首的正是那个林福。他身边跟着两个伙计,还有几个与他相熟的商人。

    “林兄,你可想好了?这一去,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胖胖的商人劝道,“海上风浪大,船翻了怎么办?碰上土人怎么办?听说那新大陆,还有西班牙人的兵,遇上了怎么办?”

    林福笑了笑,不紧不慢道:

    “张兄,你做生意这些年,可曾见过只赚不赔的买卖?”

    张姓商人一愣。

    林福继续道:“我林福做了二十年生意,从小贩做到如今。总结出一条道理:但凡赚钱的买卖,都有风险。风险越大,赚得越多。”

    他指了指那三艘神机舰:

    “你看那船,明人花了多少银子造的?三十八万两!他们肯花这么多钱,就说明这买卖值得做。”

    张姓商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福拍拍他的肩膀:

    “张兄,咱们是商人,不是赌徒。但有时候,不下注,永远赢不了。”

    另一个商人问:“那林兄你打算带什么去?”

    林福指了指自己那艘补给船:

    “丝绸、瓷器、茶叶,都是南洋那边抢手的东西。还有三千面铜镜,一万颗玻璃珠——听郡王说,那些土人最爱这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一批货,不能明说。若是能碰上西班牙人,说不定能换回些好东西。”

    众人会意,不再追问。

    张姓商人叹了口气:

    “林兄,你胆大,我服了。等你回来,咱们好好喝一场。”

    林福哈哈一笑:

    “好!等我回来,请你喝新大陆的酒!”

    酉时三刻,码头上的喧闹终于渐渐平息。

    郑成功仍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已经装载完毕的船只。明天,是最后一天休整。后天,五月三十,舰队将正式拔锚。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李定国的声音响起。

    郑成功转头,见他一身戎装,甲胄未卸,显然是从东明府直接赶来的。

    “李将军怎么来了?”

    李定国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些船:

    “送送你。”

    两人沉默片刻。

    李定国忽然问:“心里有底吗?”

    郑成功想了想,缓缓道:

    “说实话?没底。”

    李定国看着他,没有说话。

    郑成功继续道:“但我必须去。不是我想去,是我必须去。”

    他望着那三艘神机舰,目光复杂:

    “英国公把整个帝国的东向战略压在我身上。东瀛这几年的治理,周都护、天海大师、你,你们付出了多少,我看在眼里。若我这趟不成,你们的付出,就白费了一半。”

    李定国沉默片刻,忽然道:

    “郑将军,我李定国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英亲王算一个,你算半个。”

    郑成功一怔,随即笑了:

    “半个?那剩下半个呢?”

    李定国也笑了,难得的笑容:

    “等你活着回来,凑成一个整的。”

    郑成功大笑,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笑罢,他忽然正色道:

    “李将军,东瀛这一摊子,就拜托你了。”

    李定国郑重点头:

    “放心。有我在一天,东瀛翻不了天。”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夕阳正沉入海面,将整片天空烧成金红色。那三艘神机舰的轮廓,在逆光中愈发雄壮,如同三头即将苏醒的巨兽。

    郑成功望着那轮落日,忽然想起五年前初到东明府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意气风发,以为天下事皆可为。

    如今五年过去,他已是这支远征舰队的统帅,即将带领四百多人,驶向那片从未有人去过的未知海域。

    五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东西。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他转身,对李定国道:

    “替我转告周都护、天海大师——郑某此去,必不辱命。”

    李定国抱拳:

    “郑将军保重。”

    郑成功还礼。

    两人再无多言,各自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五月廿九,夜。

    长崎港一片寂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

    九艘远征舰船上,灯火点点,值夜的船员来回走动,偶尔传来几句低语。

    码头边的临时营房里,四百多名远征队员正在度过最后一个在陆地上的夜晚。

    有人辗转反侧,有人呼呼大睡,有人低声祈祷,有人默默写信——写给父母,写给妻儿,写给那些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萨摩水手的营房里,桦山正用倭语低声哼唱着什么。那是一首古老的渔歌,讲述渔夫出海捕鱼,遇上风暴,祈求海神保佑的故事。

    年轻的清水利久听着听着,忽然问:

    “桦山大叔,你说,海的那边,真的有神吗?”

    桦山停下哼唱,沉默片刻,缓缓道:

    “有没有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海的那边,一定有东西。”

    清水问:“什么东西?”

    桦山望着窗外的夜空,轻声道:

    “命运。”

    明人商人的营房里,林福正对着一盏孤灯,默默清点自己的货物清单。他的两个伙计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忽然想起远在福州的妻子和三个孩子。临行前,妻子红着眼眶问他:“万一你回不来呢?”

    他当时笑着说:“回不来,你就改嫁。”

    妻子气得捶他。

    可此刻,在这寂静的夜里,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并不完全是玩笑。

    他收起清单,吹灭灯火,躺下。

    黑暗中,他喃喃自语:

    “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陆战兵的营房里,赵大山正带着几个心腹,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和装备。燧发铳、弹药、短刀、铠甲——每一件都要亲手摸过,确认无误。

    “百户,明天就走了,不休息?”一个年轻士兵问。

    赵大山头也不抬:

    “战场上,多检查一次,多活一天。这是老子用命换来的道理。”

    年轻士兵不敢再问,默默跟着检查。

    明人水手的营房里,陈阿水正对着那三艘神机舰的图纸,最后一次默记每一个关键部位的结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三十年前第一次出海时,母亲塞给他的护身符,上面画着妈祖。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东瀛水手的营房里,新纳忠胜独自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怀里藏着一封信,是临行前岛津纲贵亲自交给他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平安归来。萨摩等你。”

    他摸了摸那封信,然后重新藏好。

    远处,不知从哪个营房里,传来一阵低沉的歌声。唱的是汉话,调子古朴苍凉: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有人跟着唱起来,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最后,整个营地区,都回荡着那苍凉的歌声。

    新纳忠胜听着那歌声,忽然用倭语轻轻说了一句:

    “愿海神保佑我们。”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在黑暗中,轻轻拍打着船舷。

    五月三十,卯时整。

    长崎港,九艘远征舰船已全部准备就绪。

    码头上,黑压压站满了送行的人。周世诚、李定国、天海僧、各藩代表、明人商贾、倭人百姓……数千人默默站立,望着那些即将远去的船只。

    三艘神机舰的烟囱,开始喷吐浓烟。蒸汽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如同巨兽苏醒时的第一声呼吸。

    郑成功站在“神机三号”的艏楼,面向码头,高高举起右手。

    岸上,周世诚同样举起右手。

    两人对视,隔着重重的距离,却仿佛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坚定。

    “起锚——!”

    号令声响起。

    铁锚缓缓升起,溅起一片水花。

    “升帆——!”

    三根桅杆上的风帆,同时展开,在晨风中鼓满。

    “明轮——挂挡——!”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响起,三艘神机舰的明轮同时转动,轮叶劈开水面,溅起两道白练。

    船身微微一震,随即开始向前滑行。

    码头上,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挥手,有人呼喊,有人哭泣,有人跪倒在地,默默祈祷。

    周世诚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船影。

    李定国站在他身边,同样一动不动。

    天海僧开始诵经,声音低沉而平稳,在海风中飘散。

    船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三缕淡淡的煤烟,在晨光中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周世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们走了。”

    李定国点点头,没有说话。

    天海僧诵完最后一句经文,缓缓道:

    “愿佛祖保佑他们。”

    远处,太阳跃出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那支远征舰队来说,他们的新世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