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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建成观星台
    杨帆说完这三个字,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阿月。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朝后面挥了挥,继续走......

    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咔哒......

    很轻的一声,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杨帆心上。

    他站在门后,没有开灯,黑暗中,他靠着门板,闭着眼,站了很久,久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阿月回了房。

    久到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传来的、很远很远的车流声。

    他才睁开眼,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锡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像一座座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醒着的人。

    杨帆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抽过的雪茄头。

    他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根还没抽完的雪茄,点上,青灰色的烟雾在夜风中升腾,扭曲,消散。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片灯火,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业务员的时候。

    那时候刚从县城出来,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拼命。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被客户骂哭过,被同事坑过。

    有一次,他被人追着打。

    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要他还钱——一笔他根本就没欠过的钱。

    他被打得趴在地上,抱着头,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一个人冲进来,把那些混混全打跑了。

    那个人,就是岩温的爸。

    岩大山。

    杨帆记得很清楚。

    那天晚上,岩大山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问他有没有事。他说没事。岩大山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子,一个人在外面混,不容易。”

    他说:“以后小心点。”

    杨帆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岩大山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那笑很憨,很暖,像冬天的太阳。

    “行了行了,别谢了。”

    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有机会,请你喝酒。”

    后来他们真的喝过酒,而且还是好几次。

    杨帆那时候才知道,岩大山也是从县城出来的,比他早来几年,在一家工地上干活。没什么钱,但人实在,讲义气,愿意帮人。

    他们成了朋友,那种可以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吹牛逼的朋友。

    再后来岩大山死了......

    死在一次任务里。

    杨帆不知道那次任务是什么,只知道岩大山是为了救人才死的。

    那个人,他后来也认识了。

    肖振华。

    杨帆想起肖振华,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他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再后来,他找了岩温很久。

    从县城找到省城,从省城找到沪上,从沪上,找到了现在。

    他找到岩温的时候,那小子正在一家小饭馆里打工,每个月挣那么点钱,还要寄回老家给妈治病。

    杨帆看着他,想起他爸,那个憨厚的、笑起来像冬天的太阳一样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他:“想不想挣点钱?”

    岩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他爸一模一样。

    “想。”

    他说。

    杨帆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干。”

    从那以后,岩温就跟着他了。

    一开始只是跑跑腿,送送东西。后来慢慢接触一些“特别”的事。再后来,杨帆把他介绍给了肖振华。

    肖振华那边,正缺人,岩温去了。

    然后就回不来了。

    杨帆抽了一口雪茄,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他想起今晚的事。

    想起岩温挡在夜枭面前的样子。

    想起他说“让他走,这东西给你”时的声音。

    想起他最后看阿月那个眼神。

    杨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

    找岩温来干这些事。

    找阿月来干这些事。

    让他们去找清微观的麻烦——找风清和云逸那两个小道士的麻烦。

    这些事,真的是对的吗?

    他想起风清那张脸。

    那个年轻的小道士,眼睛亮亮的,像山里的泉水。他没见过风清,但从资料里看过他的照片。看着那张脸,杨帆总会想起很多年前,刚从县城出来的自己。

    也是那么年轻,也是那么亮,也是那么......什么都不懂。

    云逸也是。

    那个更年轻的小道士,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想起山里的野花。

    他们做错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错。

    只是因为他们是清微观的人。

    只是因为清微观挡了肖振华的路。

    只是因为他们该死。

    杨帆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雪茄在指间慢慢燃着,青灰色的烟雾袅袅上升,很快就消散在夜空中。

    他想起岩温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下辈子,一定要给自己造个观星台。”

    观星台。

    那个傻小子,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在老家造一个观星台,躺在上面看星星。

    多简单的愿望。

    多普通的人。

    可他还是死了,死在这条路上,死在他杨帆找来的这条路上。

    杨帆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操......”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他妈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呼呼地吹着。

    吹过他苍白的脸。

    吹过他手里的雪茄。

    吹过他那些说不出口的后悔。

    他想起肖振华说过的话。

    “有些事,不是你想做才做的。”

    “是必须做。”

    他当时听着,觉得有道理。

    现在想想......有道理个屁。

    必须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他想着风清和云逸,想着岩温和阿月,想着那些被他拉进这条路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

    他抽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慢慢吐出来,看着那团烟雾消散在夜空中,忽然问自己: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吗?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条路,已经走出太远了。

    远到回不了头。

    远到只能继续往前走。

    他又抽了一口雪茄,这一次,抽得很深。烟雾在肺里转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他看着远处那片灯火,看着那些还在亮着的窗户,忽然想起岩温说的那个观星台。

    那个这辈子都没能建成的观星台。

    他看着那些灯火,轻声说:“岩温。”

    “观星台,我会给你建。”

    “在你老家。”

    “用最好的材料。”

    “请最好的师傅。”

    “下辈子——”

    “你就能躺在上面看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