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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器小易盈
    曹冲看完袁绍的手诏,轻轻放回案上,沉默片刻,躬身道:“臣以为,这封手诏的要害不在说了什么,而在没说什么。”

    袁熙静静地看着案上的象偶。正如曹冲所说,袁绍这封手诏中提了审配的西域都护,提了改封袁尚,唯独没提最重的事:确定他的储君身份。

    他不相信袁绍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袁绍不可能忘。

    只是他也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袁绍还有易储的想法。一来不现实,二来没必要。袁尚已经过继给了袁隗的儿子,袁绍总不会选择袁买吧?

    刘岱、刘繇皆己身故,刘皇后还能依靠谁?刘岱、刘繇的故吏可以照顾他们的子弟,却不可能为此来支持袁买争夺储君之位,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件。

    所以,他明知袁绍在拖延,也不想逼得太紧,想给袁绍留足体面。

    作为他的身边人,周不疑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提。

    深谙中庸之道的曹冲却一语道破,很难让他不生疑心。

    “大将军,夫子有言,为政之先,必有正名。名正则言顺,言顺则君臣不疑。大陈开国六年,天子年过花甲,大将军年近不惑,世子也已经六岁有余,储君之名不正,既不合情理,也无利于国事。”

    袁熙微微点头,嘴角轻挑。“仓舒所言甚是,天子未尝不知,只是有所考虑罢了,未必是有其他想法。”

    曹冲摇摇头。“天下为公,最忌私心杂念。大将军一心教化四夷,开疆拓土,正是君臣齐心,文武共力之时,若有人怀阴谋,图诡计,纵使不能得逞,也会使人心疑惑,力量虚耗。臣昧死敢言,若中原士大夫有不服者,闹出事来,大将军是否惩处?”

    “那当然要惩处。”袁熙淡淡地说道。

    “可是中原大族或是门生故吏,或是婚姻之间,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将军要惩处哪些人,能否保证江南州郡、前线将士不受波及?如果有人遁入山林,与当地蛮夷呼应,又如何征讨?”

    袁熙心里一紧,沉吟不语。

    “俗语云:一人失兔,万人共逐。一人得兔,万人共止。老子有云: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储君之位与兔相比,何去千里,大将军不可不察。”

    袁熙斟酌良久,微微颔首。“仓舒说得有理,孤的确有些轻率了。那你再说说,孤当如何回复天子?”

    “请大司空回朝,据理力争。如果天子还不醒悟,可能就需要大将军亲自走一趟了。这事可以不立刻决定,却不能不提。不仅要提,而且要步步紧逼,不使心怀侥幸之徒有可趁之机,使心情犹豫之辈知取舍之道,免得自取其辱。”

    曹冲还没说完,袁熙就笑了。

    类似的建议,沮授、张纮都已经提过,他也有过安排,只是还没实施而已。现在连曹冲也这么说,看来势在必行,不做不可了。

    他再不表态,不仅会让袁绍、高干等人心存侥幸,也会让支持他的人失望,觉得他过于软弱。为了自保,他们有可能会有所保留,不再全力以赴。

    该亮明态度的时候,不能犹豫。

    “你们先商量一下,然后再请大司空和张公一起来议事。”

    “诺。”

    ——

    高览站在岸边,看着越来越近的战船,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转头对庞统说道:“士元,待会儿见到马幼常,你替我敬他几杯酒。没有他,周公瑾不会亲自来。”

    庞统含笑点头。“如将军所愿意。有舒王亲自指挥水师,协助将军,这一战必能全克。”

    高览点点头。“必须全克才行啊。为了这一战,大将军费了多少心思,能调动的人马几乎都调过来了。仅凭我自己,哪有这本事。如果这也打不赢,我也没脸留在这儿,回中原去向大将军请罪了。”

    庞统连忙说道:“右将军言重了。大将军只是慎战,不是怀疑右将军的能力。真要是如此,他就亲自来了。依我看来,诸将之中,最像大将军的非右将军莫属,谋定而后动,善战似无功。”

    高览心中得意,谦虚道:“善战是假,无功是真。再说了,我岂能和大将军相提并论,能有他一成本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正说着,水师渐渐靠近,从第一艘楼船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谡。

    马谡提着衣摆,纵身上岸,快步来到高览、庞统面前,躬身施礼。“见过右将军,见过右军师。”

    高览拱手还礼。“烟波万里,马相辛苦了。”

    庞统也拱手见礼。“数月不见,幼常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舒相,允文允武,可喜可贺。”

    马谡大笑。他如今是舒相,还兼着军师,文武兼于一身,是夷洲仅次于周瑜的高官。在同龄人中,可谓是魁首,就连年长些的庞统与他相比,也要略逊一筹。

    “都是拜大将军信任,侥幸占了士元兄的先,惭愧惭愧。只是夷洲山多地少,一郡之地,不及此地十一,能够回报大将军的更不及万一。等右将军平定此地,建国称王,士元兄必能封侯,届时是荣归故里,还是教化百姓,又或者继续远征天竺,功业都不是我能比的。”

    庞统心中快慰,也露出了笑容。

    他追随袁熙最久,最后却被马谡这样的后生占了先,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可是听了马谡的话,想想自己前程万里,远非马谡可比,那点不愉快就不值一提了。

    “幼常,舒王何在?右将军待他多时了。”

    “就在后面。”马谡伸手一指。“他坐的船大,容易搁浅,不得不小心些。”

    高览有些羡慕的说道:“舒王的座舰,大一点也是应该的,否则何以显示王者的威风。”

    马谡笑道:“右将军,舒王这次带来了一件礼物,当作右将军封国的贺礼。可惜太大,进不了河湾,只好留在海边了。将来右将军远征天竺,一定用得上。”

    高览与庞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意外。“是海船?”

    “正是,舒王建国之后,开建的第一个作坊就是船坊。为此,他从豫章船官、会稽船官招募了不少工匠过去,惹得征东将军有些不快。他这次带了三艘大船来,一艘献给大将军,一艘赠给右将军,还有一艘赠给征东将军,以求冰释。”

    高览哈哈大笑。“征东将军可不是我这般见识小,一艘船就想让他释怀,恐怕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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