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兴致勃勃，又拿出一些袁熙进贡的南方珍稀之物，让高干、袁尚赏鉴。

    看着那琳琅满目的珍宝异物，袁尚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想不到南方有这么多珍宝，不亚于西域。”

    袁绍得意的大笑。“显甫，别说你不知道，朕之前也没想到。以前有夷商从南方来，也见过一些象牙、珍珠、孔雀、玳瑁，已经令人惊叹，何曾料到，还有很多闻所未闻之物。譬如这神木，你敢相信么，居然是益州所产。从秦并巴蜀算起，至今五六百年，益州可从来没有进贡过这种木料，直到显雍开发江南。”

    他摇摇头。“朕之前还觉得显雍开发江南之说有些孟浪，现在看来，他是对的，朕倒是有些颟顸了。江南天气炎热，物产丰富，胜过中原，更胜过河北。短短数年，江南已经有与中原并驾齐驱之势，再过十余年，江南能为朝廷提供的赋税必然超过中原，中原土地兼并的痼疾不消自解。”

    高干轻咳一声，打断了袁绍。“陛下，此等巨木，必在深山之中，如何转运？”

    袁绍眼神微闪，笑容微收。“具体如何，朕也不清楚。不过朕听说尚书令荀文若的女儿参与了此事，你若有兴趣，不妨去尚书台问问，好过在这里胡乱猜疑。”

    高干神情尴尬，连忙请罪。“陛下言重了，臣岂敢猜疑，只是见识浅陋，又担心扰民而已。大陈承汉丧乱之后，正当与民休息，若大兴土木，为一根梁柱花费巨资，惊扰百姓，难免为人非议。”

    袁绍沉下了脸。“汉之丧乱，比秦之丧乱如何？朕这文昌殿，又比萧何监造的未央宫如何？”

    高干面红耳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失言，请陛下治罪。”

    袁尚看在眼里，暗自心惊。他本以为袁绍大权旁落，会对袁熙不满，没曾想袁绍不仅没有怨气，反而对袁熙赞不绝口，更因为高干几句闲话说出了诛心之论。

    他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

    袁绍兴致大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命侍者取来一封文书，走到高干面前，用脚踢了踢他。“起来，看看显雍刚送来的奏章。”

    高干汗流浃背，不敢多说什么，磕头起身，双手接过文书，展开阅读。刚读了一半，他的脸色就变得煞白，抬头看看袁绍，欲言又止，纠结了半晌后，又低头接着看。

    袁尚在一旁看着，心里越发不安。

    高干看完，正准备递回去，正低头欣赏案上珍宝的袁绍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淡淡地说道：“显甫，你也看一下。”

    袁尚不敢怠慢，从高干手中取过文书。交接的时候，高干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袁尚不明其意，又不敢多问，只好接过文书先读。

    读了几句，他便明白了高干的心思，心情紧张到了极点，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袁熙不仅坚持要封审配为西域都护，还威胁要带兵回朝，简直是明晃晃的逼宫之意。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袁绍的愤怒从何而来。

    朝廷根本没有与袁熙抗衡的本钱，惹恼了袁熙，撕破了脸皮，袁熙率部回京逼宫，袁绍会颜面扫地，将来在青史上的名声也不会好看。

    既然如此，那就要有人来承担后果，让袁熙消气。

    这个人，就在高干和他两人之间。

    他不敢吭声，生怕惹恼袁绍，遭受池鱼之灾。

    这件事本非由他而起，全是高干的主意。承担现任的应该是高干，不应该是他。

    袁绍等了片刻，没听到回音，转头看了袁尚一眼，见他面无血色，身体颤栗，不禁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审配会放弃他，这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孱奴。不，他现在连看都不中看了，全无少年时的俊秀灵气，只剩下愚笨，观之令人气沮。

    袁绍越想越生气，挥了挥手，让袁尚将文书摆在案上。

    “你们说，西域皆是小国，不值一提，审正南因人成事，不足以拜都护。此言是否合适，暂且不论，西域广大，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总是事实。这么大的地域，非一人可以节制。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高干听了，精神一振。“不如效大将军分割益州之策，分而制之。”

    “怎么分？”袁绍瞥了高干一眼，轻哼了一声。“东西分，还是南北分？”

    高干心领神会。“西域腹地是沙腹，诸国缘山而立，恐怕不能照中原例。最好是分成四块，东西南北各一，择其要紧处设都护府。”

    袁尚眉梢轻动，不自觉的咂了一声嘴，欲言又止。

    袁绍神色不悦。“有话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唯。”袁尚拱手道：“元才所言，自然有道理，只是审正南率部西征，纵无功劳，也有苦劳。拜都护一职，尚且难以服众。若设四都护，岂不是滥赏？”

    袁绍眼神一闪，觉得有理，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看向袁尚的眼神也有些变了。

    “此外，张文远率诸部驱逐西部鲜卑，大将军也只是建议拜为副都护，而不是单设一都护。幽燕都护府比西域都护府的辖区更大，如果西域都护府要一分为四，那幽燕都护府又要分为几个？又到哪里找出这许多名将，能与赵都护比肩？”

    袁绍思索片刻，看向高干。“元才，你觉得呢？”

    高干有些恼火。他好容易想出一个能让袁绍满意的主意，又被袁尚当面反对。更要命的是，袁尚的建议听起来还有些道理，让袁绍无法拒绝，越发显得自己的主意荒唐。

    “幽燕都护府那么多人，找不出几个能担任都护的？”

    袁尚摇摇头。“幽燕都护府人虽多，从龙之臣却少，不是刘虞旧部，就是公孙瓒旧部，还有一些是孙坚父子旧部，如何能出任都护之职？他们的能力和战功，又如何能与赵都护相提并论？”

    高干哑口无言，强辩道：“那杨德祖呢？他可是外戚，深受大将军信任。”

    这次没用袁尚说话，先被袁绍否了。“德祖虽有才，却是文臣，担不起都护的重任。”

    高干无奈，只得躬身领命。

    袁绍也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想，显雍能平定北疆真是不容易。人心易乱难安，你们帮不上忙，也不要给他找麻烦。尽快派人去西域颁诏吧，审正南早一日出任都护，西域就能早一日安定，商人也能早一日到洛阳。元才，你辛苦一趟？”

    “我？”高干吓了一跳。

    “去西域看看，开开眼界，顺道采买一些玉石回来，朝廷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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