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相信郭嘉和法正的能力,袁熙却不敢寄予过高的希望。
战场瞬息万变,不可控因素太多,万一鲜卑人请降的使者已经在路上,甚至已经到了张辽面前,怎么办?西域那么远,就算全程六百里加急,消息传过来也要半个月,滞后太严重了。
与其寄希望于西北的审配、张辽,不如寄希望于交州之南的高览。
他本想给高览、庞统等人送个消息,让他们送些俘虏过来,想了想,又放弃了。
相比于献俘炫耀武功,震慑朝中那些大臣,控制那片土地更重要,不能给高览、庞统任何不必要的干扰。有俘虏,没俘虏,并不影响他控制京师。
“就这么发出吧。”袁熙对张纮说道:“再给大司马、骠骑将军和卫将军写信,派人送些礼物过去。真要回京,免不了要他们配合。”
张纮表示认可。“真要回去,就多待些时候,索性将官制、礼法都定了,免得争论。”
袁熙轻轻点头。
大陈开国已经六年,至今还有很多事项没有最后敲定,包括官制在内,颇有些权宜之计的意思。他本想让袁绍来主持这些事,体现天子尊严。现在袁绍搞不定,只好由他来出面了。
这些事看似学术,其实还是权力之争。
比如大陈究竟是土德,还是水德,就是一个争论异常激烈的话题。
汉为火德。如果陈是土德,那就是火生土,如果是水德,那就是水克火,代表着生克两种不同的理念。可是这背后,却是中原与北方的权力争夺,坚持陈是土德的是中原士大夫,坚持陈是水德的则是河北大族。认可土德,那就是承认中原士大夫才是大陈的根基。认可水德,就等于承认河北才是大陈的栋梁。
换言之,这是之前汝颍系与冀州系争衡的扩大化,幽州人也加入了战斗。
幽州人能有资格参与这样的争斗,自然是因为袁熙起于幽州。因此,争论的重点又隐隐的指向了大陈真正的开国之君究竟是袁绍还是袁熙的分歧。名义上,袁绍是父,是大陈的第一个天子,实际上,没有袁熙的驰援乌巢,袁绍未必能取得官渡之战的胜利,更别说横扫天下,开拓四夷。
这不是袁熙想要的,但他阻止不了。
在名分的背后,是权力,是利益,不是他想让就能让的。
在这一点上,他和袁绍一样,都身不由己。
——
高干和袁尚停住脚步,拱手施礼,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又伸手示意。
“大王请。”
“兄长请。”
两人哈哈大笑,亲热的挽着手臂,一起进了宫门,一边走一边亲热的聊着天,有说有笑,宛若兄弟。
“大王在凉州数年,开了眼界,多了英武之气,已然是一方重将。这次回朝见驾,天子欣慰,当有重用。只是不知道要安排在哪个方向,是回凉州,还是去哪儿?”
面对高干的试探,袁尚摆摆手。“君父如何安排,我奉诏行事便是,何必多问。”
高干赞道:“诸王之中,大王最为孝顺,难怪天子宠爱。”
袁尚谦虚道:“兄长谬赞,愧不敢当。我文不成,武不就,既不能如兄长一般辅佐君父,又不能如大将军一般征战四方,只能尽些孝心了。对了,我听说,阿买也要封王了?”
高干笑着点点头。“这是吴王的建议,好自然是好的,只是有些急了点。皇子买才十多岁,这时候封王,留在京师还好,若是就国,母子分离,多少有些不便。”
袁尚一声叹息。“是啊,我们三个都是少失慈爱,只有他能在母后膝前尽孝。如果封王就国,多少有些可惜。兄长在天子左右,就没进言吗?”
高干摇了摇头。“承蒙大王不弃,视臣为兄弟,但臣毕竟不是宗室,间不疏亲,不宜妄言。这样的事,还是由大王进言更合适。皇后那里,就没什么交待吗?”
袁尚笑而不答。
他回洛阳不久,皇后就派人来见他,有意重结盟好,希望他出面进言,劝袁绍不要急于封袁买爵位,更不要安排袁买就国。
封了王,就了国,就坐实了藩王的身份,以后不能再参与争嫡。袁买一个没成年的孩子,到了藩国,能做什么?别说收拢人心,积聚力量了,连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算不错。
袁尚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他记恨刘皇后的出尔反尔,不肯轻易答应。
他心里也清楚得很,袁买已经长大了,刘皇后只会关心袁买,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真心对待他。再客气,也不过是想利用他而已,事成之后,最多将他改封在富饶之地,多增食邑,不可能有其他。
因此,与高干相比,他并不是很热心。
两人说着话,来到南宫新落成的文昌殿,看到了正在殿外欣赏的袁绍。两人上前行礼,袁绍头也不回,伸手指了指如鸟翼一般掠起的屋檐。
“显甫,元才,你们看,这屋檐好不好看?”
袁尚、高干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袁尚才试探着说道:“这样式的确新奇,宫中似乎从未有过。”
袁绍不说话,目光转向高览。
高览吸了吸鼻子。“陛下是用了什么新香么?好像没闻过,能不能让臣见识一下。”
袁绍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啊,心思都用在薰香上,简直是玩物丧志。这不是朕身上的香,是这殿中梁柱的香。来,你们随朕进殿,见识一下这来自南方嘉木的异香。”
高干、袁尚跟着袁绍进了殿,一眼便看到数根合抱粗的大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不禁大为惊讶,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说道:“这是什么木料,香气竟然如此浓烈。久在其中,不用佩香囊,也能染足香气。”
袁绍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你们啊,就知道声色,不知道此木还有其他妙用。此木不仅香气浓郁,而且不蠢不蛀,有神木之称,用来存放典籍,最为合适不过。”
他转头看着高干、袁尚,眼中掩饰不住得意。“这是显雍命人进献的,仅是运费,一根便需三十万钱。”
高干、袁尚不约而同的互相看了一眼。
袁绍对袁熙这么满意,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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