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汉书》给了袁熙不少启发，也带来了一些困惑。

    比如对宗室该如何处理，就是一个相当矛盾的问题。加强宗室的力量，有可能引发七国之乱。削弱宗室的力量，又可能导致汉末皇室孤立无援的困境。如何平衡，一直让袁熙为难。

    荀攸提出罢免诸王兵权的时候，他接受了。除了能保护袁谭，打压袁尚，削藩的意义也很直白。

    但袁谭请求天子立储，迟迟没有回音，袁尚却又突然奉朝请入京，不由得他不多想。借着楼云怀孕的机会，加强与北疆诸部的联系，是出于本能的自保。

    如果是说江南诸州是他的钱袋、粮仓，那北疆诸部就是他的武力保障。如果袁绍又犯了糊涂，逼得他不得不用这把刀，他也不介意让中原大族见识一下他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放开一点对赵央母子的限制，加固他与常山赵氏的关系，非常有必要。

    至于会不会出现诸子相争，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还顾不上。

    虽然他承诺的只是像周瑜、高览等人一样封在海外，赵央却已经很满意。有兵权的海外王，和没有兵权的海内王，区别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对她这个在草原上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一心想有所作为的燕赵女子来说，与其说这个承诺是给她的孩子，不如说是给她的。

    她甚至已经想到二三十年后，她与儿子一起就国，驰骋无边雪原的情景，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楼云也很开心。孩子还没出生，男女也未知，但封地已经有了，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哪怕这次生的是女儿，将来总还有机会生儿子。

    更何况，袁熙对女儿也不轻视，反倒有些偏爱。

    袁氏出了不少奇女子，袁熙对她们都很敬重、信任。

    其他几个人见状，有的向赵央、楼云贺喜，有的也暗自心动，想着抓紧机会，为袁熙生一儿半女，将来好封在海外为王，自己也能母以子贵，有个好归宿。

    看着热情的女人们，袁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五味杂陈。

    ——

    数日后，袁熙收到了诏书。

    朝廷正在讨论如何封赏审配及其部下的问题，意见有分歧，天子想听听袁熙的意见。

    之所以要问袁熙的意见，是因为有人认为审配安步当归，几乎没有交战，功劳不足以封拜为西域都护。且西域万里，虽然平定，朝廷却没什么收获，得不偿失。

    如果这样也能封拜，那岂不是鼓励诸将征伐？

    国虽大，好战必亡。征伐无度，会消耗大量钱粮。中原初定，不宜穷兵黩武。

    总而言之，听起来很在理，最后的结果却是阻止封拜审配，避免冀州人的势力进一步扩张，明显是中原士大夫的主张。

    袁熙先找来了张纮。

    张纮的意见很直接，当初和审配约定，平定西域后，就拜他为西域都护。如果审配完成了任务，就应该兑现承诺，不能因为审配平定西域过于顺利就变卦。

    当初说的是平定西域，并没有说论功行赏，有没有战功或者斩首，并不重要。

    如果因为审配的进兵过于顺利就毁诺，那高览、张合等人进兵时，就会刻意创造战斗的机会，增加斩首数量。如果只是以一为十，虚报战功，也就罢了，如果为了献俘杀良冒功，那就会激起当地百姓的激烈反对，不利于将来的教化。

    见张纮如此态度鲜明的支持，袁熙安稳了许多。

    张纮如今不仅仅代表他自己，更代表了徐州人。在陈琳出任大司徒，张昭又被委以重任后，徐州人在朝堂上也有一席之地，不可小觑。

    袁绍之所以来诏书问他的意见，而不是直接下诏，很可能就是陈琳与田丰等冀州人联手的结果。只不过朝堂上的中原人还是很多，仅凭他们，还无法取得决定性的优势，最后还要大将军府出面。

    袁熙随即又请来了沮授。

    得知审配已经成功控制了西域，几乎一箭未发，沮授惊讶之余，又非常欣慰。

    “大将军教化北疆诸胡的效果显现，可喜可贺。”

    袁熙也很高兴，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筹集钱粮，维护与草原诸部的关系，就是要让草原上的乌桓人、鲜卑人、匈奴人都成为他的打手，以胡制胡，现在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幽燕都护府只出动了三千骑，剩下的人马全是各部落提供的骑兵，西进万里，也全是以游牧的方式提供给养，并不需要从中原调集大量的物资，不用担心粮尽而被迫退兵。

    这是之前汉军不敢想象的作战方式，也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果，西部鲜卑不战而退，拱手让出了金微山的金矿和牧场。

    张辽在且弥驻兵并不是最终的结果，将来还可以继续西进，一直到占领整个草原，到达传说中的西海。

    “审正南进军顺利，全赖幽燕都护府掩护有功，如果只拜他为西域都护，的确很难让人心服，难免有嫉妒之心。大将军，不如先拜张文远，再拜审正南。”

    “幽燕都护府也有文书来，想拜张文远为副都护。”

    “副都护能开府么？”

    袁熙沉吟片刻。“虽说是副都护，其实就是都护，当然可以开府。且弥与弹汗山相距五六千里，凡事请示，也不合适。当初就是鲜卑人，也是要单设王庭管理那一片草原的。”

    收到幽燕都护府的文书后，袁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按理说，现在完全可以单设一个都护府，以张辽为都护，但他考虑来考虑去，觉得还是依照郭嘉的建议，暂时拜张辽为幽燕副都护，将其置于赵云的节制之下，方便赵云控制草原。等将来条件合适了，再提升张辽为都护也不迟。

    对赵云，他是可以充分放心的。

    沮授抚着胡须，微微一笑。“可以开府，朝堂上的反对声音想必会小得多。”

    袁熙笑笑。“大司空也不能太乐观。张文远开府，愿意去的也是边州子弟，中原士大夫宁愿到南方，也不想去草原挨冻。别的不说，至少南方草木繁盛，非苦寒的草原可比。”

    沮授大笑。“但是北疆有黄金。我听说，不少工匠已经赶往金微山，等来年产出黄金，送到朝廷，应该就没多少人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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