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凶战危,宁可备而不用,也不能寄希望于侥幸。”袁熙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玄,语重心长。
张玄的人品不错,但能力却远远不及其父。在大将军府的军谋中,他最多只能算中等,比黄权差一大截,也就和庞林不相上下。
至于曹冲、周不疑,就更不是他能比的了。
张玄躬身受教。“大将军言之有理,鲜卑人一路撤退,却不派人请降,很可能是想等我军懈怠,粮草耗尽,再行反击。况且商贾西去的商道还要经过他们的地盘,从长远计,还是要彻底征服他们才行。”
袁熙点点头,觉得张玄这几句话说得还算在理,考虑也算周全。只是眼下还不了解葱岭以西的形势,不具备继续进军的条件。彻底击破西撤的鲜卑人、匈奴人,要看张辽、审配什么时候能做好准备。
“安排人收集信息,推演一下西域的形势变化,多做几个预案。”
“喏。”张玄躬身而退。
袁熙走到沙盘前,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抚着颌下短须。
西域已定,现在就看高览能不能一战成功了。
根据目前已知的粗略信息,真正要实现对西域的全盘掌控,少不了海上的力量。
也许还要等张合完成对天竺的征伐。
——
“草原上的儿女就是命好,还没出生,就有了一大片牧场。”赵央轻声笑道。“阿云,等我们回到草原上,一起去夷播海避暑,如何?我听说夷播海是草原上最好的海子,不仅大,还有一项奇事,一半咸一半淡。我想,楼离留给未来皇子的肯定是靠近淡水的牧场。”
楼云红着脸,羞不自胜。“夫人这是如何说的,夷播海可是幽燕都护府的辖区。你想去,随时可以去,那些首领哪个敢不全程孝敬,却来取笑我。我这还没生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谁敢说一定就是皇子?”
赵央忍不住笑出了声。“是男是女其实都不重要。是皇子,就封王,是皇女,就封公主,将来都可以到草原上去,协助他们的父皇统治草原,教化诸部。这一点,可是旁人比不了的。”
“嗯咳!”袁熙轻咳一声,背着手走了进来。“什么皇子皇女的,连父皇都出来了,你们还真是口无遮拦。被人听见了,多不好。”
赵央、楼云等人连忙起身,赵央笑道:“是臣妾没分寸,与她们无关。大将军若要惩处就惩处臣妾吧。”
袁熙就坐,拍了拍膝盖。“你有身孕才几个月,怎么楼离就知道了?”
楼云面色微变,有些惴惴,刚要说话,赵央摆了摆手。“此次西征,有赖于草原诸部用力,阿云有孕,正说明大将军从未冷落她。是以臣妾擅算作主,传书通报了家叔。”
“是你通报了赵都护?”
“正是。”
袁熙没有再说什么,又看了楼云一眼。“还吐么?”
楼云强笑道:“亏得赵夫人照顾,已经不吐了,只是易饿。”
袁熙诧异地上下打量了楼云两眼。“饿了就吃,别忍着。怎么,还是不习惯中原的饮食?要不让楼离送几个庖人来?”
“不用,不用。”楼云连连摇手。“臣妾已经习惯了中原的饮食,吃得不少,只是说来奇怪,不见胖而已。那么多美食,就像都喂了别人似的。臣妾有些担心,只怕怀的是个馋儿。”
赵央笑出声来。“你真是乱担心。现在正是胎儿生长的时候,你吃下去的美食,大部分都变成了他的血肉,你怎么胖得起来。再过几个月,你再看看,管保你胖得自己都嫌弃。”
“当真?”
“我还能骗你不能?”赵央白了楼云一眼,转身又对袁熙说道:“大将军若是方便,就让楼离送几个擅长烤羊的庖人来吧,再送些塞北的羊来。江南什么都好,就是羊不行,烤出来的羊太膻,不如草原上的羊好吃。臣妾自从离了幽州,就没吃过一次真正的烤羊。”
袁熙忍不住笑道:“你没给赵都护送信,让他送些羊来。”
“这种事,只能大将军出面。”
“为何?”
“大将军出面,是爱护自己的女人,哪怕她是胡姬。传到草原上,草原诸部更会敬天单于三分。赵都护出面,就是滥用权力,假公谋私,难免让人非议,会辜负大将军的信任。”
袁熙眉头轻皱,上下打量着赵央。“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言善辩?送几只羊,都能说出这么多道理。”
“大将军觉得臣妾说得有理么?”
“仔细想想,倒也是这么个理。”袁熙点头说道。“我这个天单于,有好久没有去草原了,想想还真是怀念啊。等中原事了,我一定要再去草原看看,尤其是那个半咸半淡的夷播海。”
“不仅是夷播海,还有苏武牧羊的北海。臣妾前些天看到一部不知何人所着的书,名为十洲记,说是玄洲就在北海,甚是神奇,臣妾想去看看。”
袁熙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太闲了,尽看些奇奇怪怪的书。”
赵央眉梢轻挑。“臣妾不看这些书,难道看兵书?”
袁熙一时语塞。
赵央之前是对兵书非常感兴趣的,也下了不少功夫,还为他抄录过兵法。到了中原后,就不再看兵书了,免得引起王后甄宓的担心。
赵央看兵书,以后肯定要教导她的儿子兵法,再加上赵云在北疆的深厚基础,将来到北疆为将是大概率的事,自然而然的会威胁到袁叡的储君地位。这些话,甄宓不会说出口,却会藏在心里,对赵央有所芥蒂,并在无意中表露出来。
赵央是个聪明人,主动放弃了这个兴趣,转而读一些奇奇怪怪的书。
可是要说她一点想法也没有,那肯定也不现实。
鉴于他的坚持,赵央未必会为她生的儿子争储君之位,但教导成才,将来坐镇一方,却是完全有可能的。不能在海内封王,那就到海外封王,自己打出一片天地。
她对北海感兴趣,又与楼云亲近,都是这些想法的自然表现。
袁熙想了一会儿,恢复了从容。“你想读兵书就读吧。周公瑾出东海,高伯瞻出南海,将来西海、北海也都会有王。能封异姓王,为何不能封同姓王?”
赵央又惊又喜。“当真?”
“君无戏言。”袁熙扬扬眉。“夫君也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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