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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苍狼王布局
    谢长安站在中军帐内,指尖仍离地三寸。

    帐中烛火微晃,映在舆图上。他目光落在“协正”二字的墨迹边缘,指腹缓缓滑过“正”字最后一笔。那墨色未干透,触到指尖时略带滞涩。

    他忽然停住。

    刚才阿蛮呈上的竹简第三片,墨渍未干,颜色发灰。当时只当是仓促书写所致,如今细想——掺了沙的墨,写不出均匀墨线。那是信号,不是失误。

    北莽有人借粮官之手,用墨中含沙比例传递军情。

    他抬眼看向江小鱼。江小鱼立于帐口,袖口木尺已有磨损,风尘沾在靴面,显然彻夜未歇。

    “昨夜可有异动?”

    江小鱼上前一步:“三匹快马出北莽主营,分赴三个方向。其中一路直入西南荒谷。”

    谢长安眼神一凝。

    荒谷无险可守,但地下暗河纵横,地上风蚀沟壑交错。寻常斥候不会深入。可若熟悉地形的人带路,穿过西岭旧道,三日内便可抵达赤岭坳——大晟粮道咽喉。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西南区域。一道虚线从北莽主营延伸而出,绕开主道,隐入山脊褶皱。

    “轻骑突袭,断我后路。”他低声说。

    江小鱼点头:“属下已调机关哨鸟巡空,但西岭多雾,视线受限。且敌若换民服、裹马蹄布,地面踪迹极难察觉。”

    谢长安沉默片刻。鹰嘴崖方向呢?

    “敌营炊烟减少,马蹄声南移,像是主力调动。”

    南移?往鹰嘴崖去?

    他冷笑一声。苍狼王何等人物,岂会真攻这等死地?鹰嘴崖易守难攻,若强攻不下,反损士气。他这是要诱我出兵。

    “欲断我粮,必先引我主力离营。”谢长安提笔蘸墨,在舆图西侧画出一条潜行路线,圈住赤岭坳,写下“七日内必扰”。

    他唤来传令兵:“密令西南沿线巡哨,增派暗桩,盯紧西岭各隘口。发现可疑人马,不许追击,立刻飞鸽传信。”

    传令兵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谢长安与江小鱼。

    江小鱼低声道:“要不要调阿蛮回援?”

    谢长安摇头:“第八步必须走完。黑水盐池若失,我们自己就断了半条命。况且……”他顿了顿,“敌人要的是我动,我不动,他就乱。”

    江小鱼不再多言,退至角落整理铜片阵列。那些细小铜片连成网络,标记着各处哨点。

    谢长安盯着舆图,呼吸平稳。他知道,这一局才刚开始。

    ---

    北莽主营,狼帐之中。

    苍狼王立于沙盘前,黑狼皮氅垂至脚踝。他一手按在鹰嘴崖模型上,另一手缓缓抽出插在赤岭坳旁的黑色小旗。

    “五千轻骑,今晨已出发。”亲卫低声禀报,“换作猎户装束,马蹄裹布,沿西岭旧道潜行。”

    苍狼王点头:“向导可靠?”

    “西岭三家猎户,祖辈采药为生,熟知暗径。已收买两家,第三家以家人胁迫,不敢不从。”

    帐内诸将神色各异。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开口:“将军,何不明日强攻鹰嘴崖?新将初来,未必能守得住。趁其立足未稳,一举破之!”

    苍狼王转头看他,目光如刀。

    “你可知谢长安昨日斩了谁?”

    “李承恩。”

    “一个调度副将,能让他亲自监斩,说明什么?”苍狼王冷笑,“说明他早已查清我军渗透路径。此人不躁,不怒,不动则已,动则断根。你以为他是初来,其实他已在局中走了八步。”

    众人默然。

    老将低声问:“那明日擂鼓挑战,真打吗?”

    “不打。”苍狼王将黑旗重新插回赤岭坳,“但要打得像真的一样。辰时集结主力,战鼓连天,旌旗蔽日。让他们的了望台看得清清楚楚——我要攻鹰嘴崖。”

    “可若他们不上当?”

    “他们会的。”苍狼王望着南方天际,“守将若不出兵,粮道被断,半月之内全军无粮。若出兵,必带主力。届时我奇兵突袭赤岭坳,烧其囤积,毁其转运。他们前后不能相顾,军心自溃。”

    老将喃喃:“此计成,则彼军不战自乱。”

    苍狼王闭眼片刻,再睁时寒光乍现:“我要的不是乱,是灭志。让他们知道,哪怕守得住一座关,也护不住一口粮。”

    帐外风起,吹动狼皮边角。亲卫低声问:“是否加派斥候盯梢对方中军帐?”

    “不必。”苍狼王淡淡道,“他现在一定在看舆图。等他看出些端倪,已经晚了。”

    ---

    谢长安坐在案前,掌心忽然一热。

    凤冠残片在他袖中微震,似有警示。

    他闭目,凝神,借“破妄溯源”之力回溯今日所见:

    墨中掺沙——传递频率;

    马蹄南移——佯动方向;

    西南风带尘——轻骑启程扬起的土痕;

    再加上江小鱼带回的快马动向……

    线索逐一浮现,拼合。

    双线并进。

    明攻鹰嘴崖,实袭赤岭坳。

    他睁开眼,眸光冷定。

    但这还不够。苍狼王既敢出此策,必有后招。五千轻骑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或许藏在时间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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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走到帐口,掀帘望外。

    校场寂静,破阵营已归位。晾甲场老兵拄着断戟,依旧站在原地。铁砧旁,锤声断续。

    一切如常。

    可越是平静,越说明风暴将至。

    他回头对江小鱼说:“加固‘长安阁’暗线,所有西岭出入口,每两个时辰报一次通行人数。若有三人以上结队而行,不论身份,立刻锁定。”

    江小鱼应声去办。

    谢长安回到舆图前,手指再次点在赤岭坳。

    这一次,他没有写字。

    他知道,敌人正在等他动。

    只要他调兵遣将,露出破绽,对方就会顺势撕开防线。

    所以他不能动。

    至少,不能让对方看出他在动。

    他提起笔,蘸浓墨,在舆图空白处写下一道假令:“命先锋营明日申时巡查鹰嘴崖北坡,携带火油十桶,准备伏击。”

    写完,交给亲卫:“贴去辕门告示栏。”

    亲卫迟疑:“真要派人去?”

    “不去。”谢长安道,“但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去。”

    亲卫领命而去。

    帐内重归安静。

    谢长安站着,手扶案角。烛火把他影子投在舆图上,恰好盖住赤岭坳的位置。

    江小鱼回来,低声说:“西岭东口刚过一对商旅,五人,两车,持镇国公府通行印。已记下特征。”

    谢长安点头:“盯住车辙深浅。若空车前行,重车返回,立刻截查。”

    江小鱼记下。

    帐外风渐大,吹得帘角翻飞。

    谢长安突然问:“阿蛮现在到哪了?”

    “刚入黑水峡谷,预计明日午时抵达盐池。”

    “让他办完事,不要立刻回。原地待命,等我下一步令。”

    “是。”

    谢长安不再说话。

    他盯着舆图,手指轻轻敲击案面。

    一下,两下。

    节奏很慢。

    就像在等。

    等敌人先出手。

    等那个真正致命的破绽出现。

    帐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

    江小鱼抬头。

    谢长安没动。

    脚步停在帐外。

    帘子掀开一角。

    一名哨官手持铜牌冲进来:“西岭第三哨发现马蹄印,非军制,深且窄,像是民间驮马所留。共十八匹,进入旧道,方向赤岭坳!”

    谢长安缓缓抬头。

    他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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