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站在高台第七级。
指尖仍离地三寸。
他没动。
校场静。
甲叶随呼吸轻颤。
晾甲场老兵把锈矛靠在墙边,拾起半截断戟。戟尖朝天,杵进黄沙三寸深。
破阵营三百人列在校场西缘,靴底碾碎干血痂,发出细微裂响。
阿蛮蹲在修甲场边。
铁砧微红。
他左手按着斧刃,右手握锤。
锤头翻面,缺口朝下。
铛。
火星溅起。
一粒火星落在他手背,烫出红点。他没缩手。
江小鱼立在谢长安右后方三步,袖口滑落,木尺第三道刻痕被日影盖住一半。
谢长安目光扫过修甲场。
扫过校场。
扫过辕门。
没人说话。
阿蛮抬眼。
谢长安也看他。
阿蛮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斧刃上那道旧崩口。
崩口边缘发黑,是血干了又渗、渗了又干留下的痕。
他右手腕一沉。
铛。
第二响。
铁砧震。
阿蛮左腿稳了。
他没再抖。
谢长安右脚落下。
踏上第八级。
高台共九级。
他停在第八级。
阿蛮锤子悬在半空。
这次没翻面。
他盯着崩口。
谢长安没眨眼。
阿蛮手腕一转。
锤头翻回原面。
铛。
第三响。
谢长安左手按剑。
剑柄温热。
阿蛮额角血混着汗滑下来,滴在斧刃崩口上。
血没流走。
卡在缺口里。
他没擦。
谢长安右手五指张开。
校场千余人齐齐吸气。
甲叶震得更响。
晾甲场老兵把断戟往沙里又杵了一寸。
破阵营三百人踏前半步。
靴底齐平。
谢长安五指猛然合拢。
嗡——
不是声音。
是耳中一震。
有人挺直腰背。
有人握紧刀柄。
有人闭眼,再睁眼时,瞳孔里有了光。
阿蛮砸下第四锤。
铛。
铁砧火星四溅。
他左手松开斧刃,抹一把脸。
手背上全是血。
他把血抹在斧刃崩口上。
血糊住缺口。
他右手锤再起。
铛。
第五响。
谢长安迈步。
走下高台。
一级。
两级。
三级。
他走到修甲场边。
阿蛮没抬头。
谢长安蹲下。
伸手,取下阿蛮肩甲裂口处一块碎石。
石上有血。
谢长安把碎石放进袖袋。
阿蛮锤子悬着。
谢长安说:“锻。”
阿蛮点头。
锤子落下。
铛。
第六响。
谢长安起身。
转身。
走向校场中央。
他停在昨日阿蛮踩出的那道暗红痕迹前。
鞋底沾血。
他没擦。
江小鱼跟上来。
谢长安说:“铜钉第三处,申时前必须换完。”
江小鱼说:“已备铁钉。”
谢长安点头。
他看向晾甲场。
老兵拄着断戟,没动。
谢长安抬手。
指向老兵。
老兵把断戟横过来,双手握持,戟尖朝前。
谢长安收回手。
他看向破阵营。
三百人齐齐抱拳。
只一下。
谢长安说:“列阵。”
破阵营三百人散开。
不是乱散。
是按七列二十一行站定。
甲片反光。
刀未出鞘。
谢长安走回高台。
踏上第一级。
阿蛮锤声不停。
铛。
铛。
铛。
谢长安踏上第二级。
江小鱼袖口滑落更多,木尺全露。
谢长安踏上第三级。
阿蛮锤子悬空一秒。
谢长安踏上第四级。
阿蛮砸下第七锤。
铛。
谢长安踏上第五级。
阿蛮左手抹去斧刃上血糊,露出底下崩口。
谢长安踏上第六级。
阿蛮右手锤再起。
谢长安踏上第七级。
阿蛮砸下第八锤。
铛。
铁砧震颤。
火星飞到他睫毛上。
他没眨。
谢长安右手抬起。
五指张开。
校场甲士齐刷刷挺直脊背。
晾甲场老兵把断戟往沙里又杵一寸。
破阵营三百人齐踏左脚。
靴底碾沙。
谢长安五指合拢。
嗡——
甲叶齐震如潮。
阿蛮放下锤子。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银环。
银环沾血。
他用拇指擦掉环上血迹。
狼头刻痕清晰。
他把银环套回左手小指。
谢长安看着。
阿蛮抬头。
谢长安说:“明日。”
阿蛮说:“是。”
谢长安没再说别的。
他转身。
走向中军帐。
江小鱼跟上。
阿蛮拿起锤子。
铛。
第九响。
谢长安走到中军帐前。
帐帘未掀。
他停下。
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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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还在敲。
铛。
谢长安抬手。
指向修甲场角落。
那里堆着三把废斧。
斧刃全崩。
阿蛮顺着手指看过去。
他放下锤子。
起身。
走到废斧前。
弯腰。
捡起最上面一把。
斧柄有裂纹。
他掂了掂。
转身。
走向铁砧。
谢长安没动。
阿蛮把废斧放在铁砧上。
左手按住斧头。
右手举锤。
谢长安说:“重锻。”
阿蛮说:“是。”
锤子举起。
谢长安右手垂落。
指尖离地三寸。
阿蛮锤子落下。
铛。
火星炸开。
谢长安没眨眼。
阿蛮额头汗珠滚下。
滴在废斧刃上。
谢长安左手按剑。
剑柄温热。
阿蛮左手松开。
他拿起新斧。
斧刃映日。
他抬手。
把新斧扛上肩。
谢长安说:“明日辰时。”
阿蛮说:“是。”
谢长安转身。
掀帐帘。
入中军帐。
帐内案上摊着北境舆图。
图上鹰嘴崖位置,墨点未干。
谢长安伸手。
指尖点在墨点上。
墨染指腹。
他没擦。
江小鱼立在帐外。
没进来。
阿蛮扛斧走出修甲场。
三百破阵营自动列队。
阿蛮走在最前。
他们走向校场东侧。
老兵拄断戟站在那里。
阿蛮走到他面前。
停步。
老兵把断戟横过来。
阿蛮抬手。
握住戟杆。
两人对视。
阿蛮松手。
老兵把断戟还给他。
阿蛮接过。
扛在肩上。
他继续往前走。
三百人跟上。
他们走过校场。
走过晾甲场。
走过辕门。
谢长安站在帐内。
透过帐帘缝隙。
看着他们走。
阿蛮没回头。
谢长安指尖墨迹干了。
他抬手。
抹掉。
帐外风起。
吹动帐帘。
谢长安抬脚。
踩在舆图北境空白处。
鞋底沾血。
他没擦。
阿蛮走到关墙下。
停下。
把断戟插进土里。
戟尖朝天。
他转身。
面向校场方向。
谢长安站在帐内。
看着。
阿蛮抬手。
按左胸。
银环在衣下。
他摸了一下。
谢长安没动。
阿蛮点头。
转身。
带三百人,走向西营粮仓。
谢长安放下手。
他走到案前。
取笔。
蘸墨。
在舆图空白处写下一个字。
守。
墨迹未干。
帐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谢长安没回头。
笔尖悬在纸上。
他等。
脚步声停在帐外。
没进来。
谢长安提笔。
墨滴落。
落在“守”字最后一笔上。
他没管。
笔尖继续走。
写第二个字。
协。
墨迹浓。
谢长安写第三个字。
正。
最后一笔收锋。
他搁笔。
墨迹未干。
帐外风大了些。
帐帘掀开一角。
谢长安抬眼。
看见阿蛮站在帐外。
没进。
谢长安说:“进来。”
阿蛮掀帘。
入帐。
他肩上扛着断戟。
谢长安说:“粮仓查完了?”
阿蛮说:“查完了。”
谢长安说:“说。”
阿蛮说:“西仓三十七袋霉粟,二十一袋掺沙,八袋空袋。”
谢长安点头。
阿蛮说:“王铮说,账册对不上。”
谢长安说:“账册拿来。”
阿蛮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
递上。
谢长安接。
展开。
竹简第三片有墨渍。
谢长安手指按在墨渍上。
墨未干。
他抬眼。
阿蛮站着。
没动。
谢长安说:“明日辰时。”
阿蛮说:“是。”
谢长安把竹简卷起。
放回案上。
他抬手。
指向舆图上黑水盐池位置。
阿蛮看过去。
谢长安说:“第八步。”
阿蛮说:“我带人去。”
谢长安说:“带五百。”
阿蛮说:“是。”
谢长安说:“去吧。”
阿蛮转身。
掀帘。
出帐。
谢长安没动。
他盯着舆图上黑水盐池位置。
墨点未干。
他抬手。
指尖离地三寸。
帐外风停。
帐帘垂落。
谢长安右手缓缓张开。
五指伸直。
校场甲士齐齐吸气。
晾甲场老兵把断戟往沙里又杵一寸。
破阵营三百人立在校场西缘。
谢长安五指合拢。
嗡——
甲叶震。
谢长安指尖落下。
按在舆图黑水盐池位置。
墨点被按散。
他没擦。
阿蛮走到西营粮仓前。
停下。
他把断戟插进土里。
戟尖朝天。
他抬手。
按左胸。
银环在衣下。
他摸了一下。
谢长安站在帐内。
看着。
阿蛮转身。
走向修甲场。
谢长安没动。
阿蛮扛斧。
走进修甲场。
他放下斧。
拿起锤子。
锤头翻面。
他盯着斧刃崩口。
谢长安右手抬起。
五指张开。
又缓缓合拢。
校场甲士齐刷刷挺直脊背。
阿蛮锤子举起。
谢长安指尖离地三寸。
阿蛮锤子落下。
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