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把铜牌收进怀里,手指在边缘划过那行刻字——“破局者立,守局者亡”。他抬头看向江小鱼,对方正弯腰检查墙角的铜管,动作熟练得像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密室里的灯还亮着,油未耗尽,光稳定地照在地面木板上。苏云浅靠在床边,脸色比清晨好了一些,呼吸不再急促。阿蛮坐在角落,右腿搭在石头上,伤口重新包扎过,药味混着血腥气在空气里散开。
江小鱼直起身,拍了下手:“通风口干净,外面没人靠近。驿站门口我留了机关鸟,有动静它会响。”
谢长安没应声,而是走到沙盘前。那是张用整块青石磨平做的台子,上面插着几十根细铜钉,连着丝线通向四壁。几片木头摆在不同位置,代表人。
“你说你能让人自己打起来?”谢长安问。
“不是让他们打,是让他们觉得该打。”江小鱼走过来,拿起一根炭笔,在沙盘边上画了一条线,“地面有震动感应,我能知道来几个人、从哪边走。风向变了,我会提前关窗,让声音传不出去。再用光影一晃,他们就会以为同伴被偷袭。”
他说完,伸手拨动墙上一面小镜。光线斜射进来,落在对面墙上,映出一片晃动的影子。接着他又拉了下绳索,沙盘一角弹起一块薄板,挡住部分视野。
“你看,两人分头进屋,一个看到影子像敌人,另一个听到脚步以为是伏兵。不用我动手,他们会先拔刀。”
阿蛮皱眉:“万一他们不打呢?”
“那就引他们进陷阱。”江小鱼从桌下拿出一个小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带钩的铁刺,“地道里埋这个,踩上去脚就废。或者用烟,我在墙里藏了药粉,一点火就能迷倒人。”
苏云浅盯着沙盘看了很久,忽然开口:“你标这条暗渠,和文渊阁藏图上的走向一样。”
江小鱼笑了:“因为我看过那张图。”
“你怎么看得到?”
“三年前有个老学士逃难,我救了他。他临死前把图给了我。”他指着墙上一张泛黄纸页,“就在那儿。”
苏云浅顺着看去,那确实是文渊阁失传的江南水道密卷,连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真迹。
谢长安低头看着沙盘,手指轻轻敲击边缘。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个人为什么等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出现?
“你师父怎么知道我会来?”他问。
“他说会有一个人,带着伤,背着人,手里握着一块发热的碎片。”江小鱼看着他掌心,“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它在震吧?”
谢长安没回答。凤冠残片确实还在发烫,而且比之前更明显。每次靠近江小鱼,那种震动就像被牵引着。
“你不只是鬼谷传人。”谢长安说。
“我是最后一脉。”江小鱼点头,“我们这一支不练武,只研机关、阵法、隐术。朝廷灭鬼谷时,剩下的人全躲进了地下。我师父活到七十岁,临终前把玉符交给我,说等一个能接住它的人。”
他顿了顿:“你接住了。”
谢长安沉默片刻,转身走到面具架前。三张未贴的面具挂在木桩上,颜色不同,形状各异。
“你说能改身份?”
“当场就能试。”江小鱼取下一张,递给阿蛮,“你先来。”
阿蛮接过,刚要戴,江小鱼摇头:“不是这么戴。”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点粉末抹在阿蛮脸上,又用炭笔在颧骨处画了几道线。接着把面具贴上去,手指一按,咔的一声轻响,面具边缘嵌入皮肤似的固定住了。
“别动。”江小鱼又拿出一根细针,在面具耳后戳了一下。阿蛮的脸突然抽动,鼻子变高,下巴收窄。
“这……”阿蛮摸自己的脸,声音也变了,“怎么连嗓门都像另一个人?”
“面具里有簧片,能调声带。”江小鱼又递给他一套粗布衣,“穿上这个,走路低头,肩膀放松。记住,你现在是个卖柴的,老家在东岭,说话带鼻音。”
阿蛮照做,走了几步。原本挺直如枪的身形变得佝偻,脚步拖沓,连眼神都躲闪起来。
苏云浅睁大眼:“不像了,真不像了。”
江小鱼又转向她:“你要扮成游医,得学会咳嗽,走路慢,手总扶腰。药箱背左边,因为你说左肾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涂药水,换衣服,贴面具。最后还塞给她一根拐杖。
“走路要看鞋尖,别抬头。有人问话,先喘两口气再答。”
苏云浅试着走了一遍,果然像个久病的老大夫。
谢长安站在原地没动。江小鱼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你最难改。你走路太稳,站姿像统帅。得跛一点,肩膀晃,眼神飘忽。”
“装瘸?”
“不是装,是引导。”江小鱼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块铁片,绑在他右腿内侧,“走路时它会压神经,让你自然外八字。再加个耳塞,听力偏一侧,身体就会倾斜。”
谢长安试了试,果然步态变了。他低头看自己影子,几乎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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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现在出去,只要不说话,没人能认出。”江小鱼说。
阿蛮咧嘴:“你这本事,比刺客还厉害。”
“刺客靠杀,我靠骗。”江小鱼笑,“杀一人易,骗万人难。”
谢长安看着他,终于开口:“你说每次行动,要你设计退路。”
“对。”
“我不习惯把撤退交给别人。”
“我知道。”江小鱼点头,“但你有没有发现,越是强攻的人,越容易死在回程路上?”
谢长安没说话。
“我可以保证,每一条退路都有后招。”江小鱼说,“第一道被破,有第二道;第二道被识,还有第三道。退路不是逃跑,是为下次进攻留火种。”
谢长安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可以答应你。”他说,“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一,退路必须能再生。不能是一次性的死局。”
“可以。我在暗渠设了岔道,通三个方向。”
“二,你不准擅自行动。必须随队。”
“没问题。我活着才有用,乱跑等于自杀。”
“三,所有计划,最终由我定。”
江小鱼笑了:“这本来就是你的队伍。”
两人伸出手,击掌为誓。
江小鱼立刻开始画新路线图。他在纸上标出排水口位置,写下夜间开启时间,又画了假足迹的布置点。
“今晚行动。”他说,“天黑后,从暗渠走。十里坡留脚印,引他们往西。机关鸟会在空中盯梢,随时回报。”
谢长安接过图纸,看了一遍,点头:“此计,胜过千兵。”
苏云浅靠在床边,忽然又问:“赵元安呢?他会去义庄见谁?”
江小鱼手一顿,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是谁。”他说,“但我能确定一件事——他不是去祭拜,是去拿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死人开口的东西。”
谢长安抬眼看去。
江小鱼嘴角微扬,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药丸。
“尸语丹。服下后,能让刚死之人短暂睁眼,说一句话。江湖禁药,但有人一直在用。”
阿蛮皱眉:“他要听死人说什么?”
“可能是线索,可能是命令。”江小鱼把药丸收回,“但他不会成功。义庄今晚会被水淹。”
“为什么?”
“因为我下午会切断河堤。”
谢长安看着他。
这个人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在算。他救他们不是偶然,连赵元安的行动,也在他的布局之中。
“你到底准备了多久?”谢长安问。
“从三年前开始。”江小鱼低头继续画图,“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密室里安静下来。油灯的光映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苏云浅闭眼休息,阿蛮练习新步态,谢长安坐在桌边审阅路线图。江小鱼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炭笔,正在修改一处机关触发点。
他的手指在铜钉上轻轻一点。
沙盘边缘的小铃铛,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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