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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舆论与争议
    “不过大家不用过于担心,你们还是安心做你们的工作。”陈默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这样说着,“这次开会,包括分析这些东西,目的不是让你们去操心管理。这些事我和林总监都应付得过来。”

    “让你们过来开会,第一个目的自然是通气,让你们了解一下舆情。第二个目的,则是让你们做好迎接困难的思想准备。”陈默环视了一圈后,道,“被人关注并非完全是一件好事,特别是现在热度这么高。我之前就有过类似的经历。大家知道,我是个‘象人’,也许并非是原生‘象人’,但凭借着异乎寻常的外表,我获得了本不属于我的热度,然后就遭遇了一次空前的舆论危机。虽然其实是属于无妄之灾,但热度本身带来就不只是关注,还伴随着嫉妒,甚至某些带着恶意的仇视等负面情绪。”

    “其实就算没有这次的舆论风波,当我们做大做强之后,像我们这种公益性质的机构总会成为某些利益集团的眼中钉、绊脚石。只是因为通过魏国的公主以及今年的‘楚风盛典’,我们被捧到了这样一个本不属于我们的高度和热度,让更多人看见了我们的同时,也让我们成为了更多人的目标。特别是我们之前分析的那四类人,他们会因为我们的出色或者强大感到害怕,感到恐慌。所以,接下来你们在工作中可能会面临到一些突如其来的麻烦。我希望你们能够冷静下来,正确面对……”

    可能正是陈默在“象人”直播时期,所经历的那段舆论攻击起了效果,让他能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共生计划”这个团队将要遭遇的问题。所以在三月的尾巴里,“共生计划”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看见”的代价。

    起初只是一些小事。3月28日下午,三个自称“安全生产监督员”的人闯进周锐的维修车间,要检查设备资质。周锐拿出所有文件,他们看都不看,指着角落里那台老式纺织机说:“这台机器没有安全认证标识,必须立即停用。”

    那台纺织机是周锐三个月前从一个倒闭的纺织厂淘回来的,修了整整两周才让它重新转起来。没有它,车间里三个学徒就没法练习基础维修。周锐解释了一个小时:这台机器不对外营业,只用于教学,所有学徒操作时都有他全程盯着,从未出过事故。

    来人根本不听。最后扔下一句话:“三天之内处理掉,不然封你们车间。”

    周锐给陈默打电话时,声音是抖的:“陈老师,他们要处理我的机器。它就像我的孩子一样,我好不容易让它重新焕发生机,我能感受到它的呼吸,他们怎么可以把它当废铁处理?”

    陈默让他别急,挂了电话就打给刘主任。刘主任那边查了半个小时,回过来一句话:“那三个人是真的,确实是安监局的。但有人给他们打了招呼,专门冲着你们去的。谁打的招呼,我是可以查出来,但太麻烦,而且这点小事会打草惊蛇。你们遭遇的舆情我早就知道了,已经在落实相关政策了。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有些政策要落地,就要把不少人送进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得不偿失。”

    陈默自然不能跟刘主任讲,这台机器对于周锐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但他也能听出刘主任话里的意思,沉默了几秒后,他还是开口问道:“那台机器能不能保?”

    “这不是什么大事,不属于原则的问题,你自己都可以灵活处理。”刘主任说,“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赶紧补办一个安全认证,我这边可以让流程稍微缩短,一周,最快一周。”

    陈默挂了电话,打给周锐。

    “一周。”他说,“你那一周内能不能想办法,让那台机器暂时‘不存在’?”

    周锐愣了一下,明白了。那天晚上,他带着三个学徒,把那台纺织机拆成了零件,分门别类装进三十七个零件箱,藏进了储物间的角落。

    第二天,安监的人又来了。周锐指着空荡荡的角落说:“处理了,当废铁卖了。”来人四处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把柄,悻悻离开。

    3月30号,苏晴那边出了事。一个学生家长找到协作中心,要求退学,正是小羽的母亲。小羽就是苏晴之前费了很大力气才让他开口说话的那个高敏感孩子。

    苏晴愣了,问为什么。

    母亲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实话:“有人跟我说,你们这儿……有点问题。说你们搞的那个什么计划,上面有人盯着。我怕小羽以后受影响。”

    苏晴解释了一个小时,没用。之前苏晴一直都是跟小羽父亲交流,没想到小羽母亲这么难沟通,最后还是让对方把小羽带走了。小羽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苏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天晚上,苏晴一个人在课堂里坐了很久。陈默想去安慰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教学几十年,什么样的情况没遇到过。”反而是苏晴突然开口道,“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时候的无力感与挫败感,还是忍不住想哭。”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苏晴毕竟是教学经历丰富的老教师,很快就调整过来,开口问道:“小羽妈嘴里说的那个‘有人’是谁?你知道吗?”

    陈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她说完这话我就去了解了一下情况,确实有些人在背后说我们的坏话,而且这种事情很难杜绝。”

    他顿了顿,又说:“苏老师,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有。你要有心理准备。”

    苏晴点了点头,没说话。

    没过几天,李雨薇那边也出了点事。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内容很短:“你那个声音工作室,用的素材都是从哪儿来的?有没有版权?查清楚了,不然举报到版权局。”

    李雨薇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跟“版权”两个字扯上关系。她用的声音都是自己录的。无论是风声、雨声,还是菜市场的叫卖声,或者是自闭症孩子第一次开口说话的声音。她录这些的时候,从没想过版权问题。她也没有这方面经验,连忙求助陈默。她把这些素材都发给陈默,问怎么办。

    “别担心,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我来处理。”陈默很快就给了李雨薇正面的回复,然后又问:“这些都是你自己录的?”

    “对。”

    “那你回忆一下,当时你录的时候,征求过当事人同意吗?”

    李雨薇愣住了。犹豫了一下,她道:“那些叫卖声……是菜市场里的人,我偷偷录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发虚,“那些孩子的声音,都是家长同意的。

    “有书面授权吗?”

    “没有……”

    “没事,该补的手续补齐。”他说,“能补的,全都补上。不能补的,先想办法补,如果实在补不齐,那也只有先撤下来再说。”

    李雨薇的声波轨迹在源点网络里颤了颤。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至少那些菜市场的声音,很多她都找不到原主人了。

    时间来到四月中,舆论已经酝酿了近一个月,终于开始发酵。最开始是一些零散的帖子,发在本地论坛和社交平台上。标题很统一:《共生计划到底是帮人还是抢人?》《弱势群体“弯道超车”,普通人的饭碗还保得住吗?》

    帖子里的内容大同小异:共生计划利用国家资源帮扶弱势群体,让他们接受免费培训,然后对接企业就业。这些被帮扶的人有政策扶持,企业用人成本更低,必然会优先聘用他们,最后挤压普通劳动者的生存空间。

    帖子的下面,评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质疑,有人附和,也有人替共生计划说话,但很快被淹没在更多的质疑声里。

    4月7号凌晨,#共生计划抢普通人饭碗#的话题冲上热搜前十。陈默是被萨拉的提示音叫醒的。他坐在床上,看着那条热搜,手指毫不犹豫就点进去,他对于眼前的一切似乎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天亮后,李静抱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件冲进办公室,脸色发白。

    “陈默,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陈默反问道,“就是网上的那些帖子吗?”

    “是啊!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李静一脸担心地问。

    陈默反而伸了个懒腰,轻松地摇了摇头:“不用去管它,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

    李静愣住了。

    “在热点上不要与人争辩。”他说,“争辩不仅毫无意义,而且会进一步拉高热度。那些买来的热搜贴的目的就是想激化矛盾,混淆视听,让好的变成坏的,让对的变成错的。但有时候,事实就是事实,我们不用自己说,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这么高的热度,自然会有人看到真相。”

    说着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苏晴正在给学员们上课,周锐蹲在车间门口抽着烟,李雨薇戴着耳机从工作室出来,往这边看了一眼。显然,有了之前的吹风会后,大家的情绪都相对稳定。

    “我经历过这个。”陈默说,“越解释,越有人揪着你的话断章取义。你说一句话,他能给你截出十种意思。你说得越多,他们越兴奋。”

    “不过还是要开会稳定一下人心。”他转过身,看着李静:“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开会。跟上次一样,在这之前,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不要在社交平台上发任何东西。”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深依旧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舆情分析报告。苏晴、周锐、李雨薇都在,脸色比上次开会镇定了许多。陈默简单把最近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安监检查、家长退学、版权举报、热搜话题。

    “这不是偶然。”他说,“是有组织的。”

    林深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报告:“我让人查了一下。这些话题是由二十三个营销号同步发起的,背后有一个共同的资金方。资金方的源头查不到,但可以确定的是,和我们之前分析的那四类人有关,“这些人,单独拎出来都不成气候。但联合起来,加上他们手里的媒体资源和资金,足以掀起一场舆论风暴。”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周锐憋了半天,问了一句:“那我们就干等着?”

    陈默坐在位置上,开口对林深道:“之前我就已经跟刘主任通过气。像这种恶意竞争,扰乱市场的行为,自然应该由监管部门取证、落实之后,给予定性和处理。我们作为一个公益组织,做好我们份内的事情就行。”

    陈默的语气显得轻描淡写,但是正是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众人有了主心骨。同时,林深补充道:“我们‘共生计划’目前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机构,但这是因为陈默故意要把步子放缓,不然以外界对我们的支持力度,我们早就可以扩张成一个庞然大物。但我们体量虽小,但是关注度可不低,大家应该都能够感受到。而这些关注度都为成为我们的护身符。只要大家不忘初心,用心的做下去,不仅这里的每一位学员能够感受到,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感受得到了。”

    “林总监说得没错。”陈默再次把控话题,他看向苏晴问道,“苏老师,手语课正常上吗?”

    “正常。”

    “学员少了吗?”

    苏晴想了想:“少了三个。但剩下的都在。”

    陈默点头,看向周锐。

    “车间还能开工吗?”

    “能。”周锐说,“就是那台纺织机还拆着,再过几天就能装回去了。”

    “李雨薇,音频还能做吗?”

    李雨薇点了点头:“授权书还在补,但新的作品已经在做了。”

    陈默看向所有人。

    “那就行了。他们吵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舆论是虚的,学员学到的东西是实的。只要学员们还在,协作中心还在,共生计划就倒不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很快我们又会涌现出一批新的成员加入我们的团体。大家在‘源点网络’里应该也有所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不接受任何激进媒体的采访。但如果有正规媒体来,或者有公信力的机构来调研,我们敞开大门,让他们看最真实的样子。”

    林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思路对。”她说,“你们现在最好的反击,不是争辩,是把事情做好。等热度过去了,真相自然会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