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刺眼、灼热，带着一股子陈年铁锈味的白光。
陈晨迈过那道青铜门槛的时候，预想过很多场景。也许是仙乐飘飘，也许是灵气化液，最不济也该是个鸟语花香的荒野。
但他唯独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这么个玩意儿。
这是一片巨大的、昏暗的矿坑。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是一口盖得严严实实的锅盖。空气里飘浮着黑色的粉尘，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四周全是耸立的黑色岩壁，上面挂满了生锈的铁链和正在蠕动的发光苔藓。
而在他们脚下，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周围，围满了人。
准确地说，是一群穿着制式黑甲、手持长鞭和锁链的士兵。他们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陈晨，眼神不像是在看飞升的仙人，倒像是在看一群刚出栏的猪猡。
“哟，这次的货色不错。”
为首的一个黑甲胖子，剔着牙，满脸横肉。他手里拿着本账册，甚至没正眼看陈晨，只是用笔杆子指了指旁边的空地。
“男的左边，女的右边。把储物袋、兵器、本命法宝都交出来。衣服脱光，进去冲洗，别把下界的臭味带坏了神域的空气。”
陈晨身后，罗成挤了出来。
这糙汉子手里提着那把刚开过光的“开天”战刀，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盟主，这……这就是上界？俺咋觉得像是回到了俺老家的黑煤窑？”
“闭嘴。”
陈晨眯着眼，打量着那个黑甲胖子。
元婴巅峰？
不对。这胖子身上的气息很怪，虽然能量波动只有元婴期，但他体内的法则结构极其稳固。如果在下界，这种人一个能打十个普通元婴。
这就是“仙人”？
“看什么看？！”黑甲胖子见陈晨没动，眉头一皱，手里那根不知什么材质做的鞭子猛地抽了过来，“聋了？让你脱光滚过去！哪怕你在下界是皇帝，到了这‘接引矿区’，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啪。
鞭子没抽到陈晨脸上。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鞭梢。
陈晨稍微用力，那根闪烁着符文光泽的鞭子就在他手里寸寸崩断。
“接引矿区？”陈晨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合着我们拼死拼活上来，是来给你们挖煤的？”
黑甲胖子愣了一下。
他守这南天门（废弃版）几百年了，见过的飞升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个刚上来不是被这神域的重力压得趴在地上喘气？这小子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大胆！”
胖子身后，一个身材高瘦、眼神阴鸷的统领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更为精良的银甲，胸口绣着“神卫”二字。
“下界蝼蚁，敢毁坏神域公物？来人，给我拿下！直接扔进‘炼魂炉’当燃料！”
哗啦。
四周上千名黑甲士兵同时举起了兵器。
那种肃杀之气，远比下界那些散修要强得多。这是一支正规军，而且是常年杀戮的正规军。
“盟主，干不干？”
罗成把刀横在胸前，舌头舔了舔嘴唇，眼里的红光又冒出来了。
“别急。”陈晨摆了摆手。
他没看那些士兵，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个银甲统领身上。
“神卫统领？”陈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工资多少？一个月几块灵石？”
银甲统领——雷豹，被问懵了。
这什么路数？
一般飞升者这时候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拼死反抗，问工资是什么鬼？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些。”雷豹冷笑一声，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动手！”
“慢着！”
陈晨突然大喝一声。
他手掌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枚紫色的晶体。
这东西一出来，周围昏暗的矿坑瞬间被照亮了。一股浓郁到让人毛孔舒张的纯净仙气，从那晶体里溢散出来。
“极品……神晶？！”
那个黑甲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口水当场就下来了。
就连那个一脸杀气的雷豹，动作也是一僵，死死盯着陈晨的手。
在上界，灵气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他们这种看守废弃矿区的边缘部队，平时用的都是充满杂质的“黑灵石”。这种极品神晶，那是只有内域的大人物才配享用的硬通货！
“想要？”陈晨抛了抛手里的神晶，像是在抛一颗糖豆。
“系统，兑换一百枚。”
哗啦啦。
陈晨脚边瞬间多了一堆紫色的小山。
“我这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陈晨指了指那堆神晶，又指了指那个黑甲胖子，“这胖子太吵，我不喜欢。谁把他宰了，这堆石头就是谁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上千名黑甲士兵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们看了一眼那堆足以让他们修炼到化神期的神晶，又看了一眼那个平时作威作福的黑甲胖子。
贪婪，瞬间压过了军纪。
“你……你们想干什么？！”黑甲胖子慌了，他感觉到背后几道凉飕飕的目光，“我是接引使！我是上面派来的！你们敢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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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统领！快杀了这妖言惑众的小子！”胖子尖叫着往雷豹身后躲。
雷豹没动。
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目光却在那堆神晶和陈晨之间来回游移。
一百枚极品神晶。
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矿区守了五十年，连半块都没见过。有了这些钱，他就能去内域买个爵位，哪怕是去青楼包个花魁也够潇洒几百年。
还要什么忠诚？
“这位……道友。”雷豹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你说话算数？”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钱多烧手。”陈晨踢了一脚那堆神晶，“先把那胖子剁了，这只是定金。后面还有大活儿。”
“好！”
雷豹也是个狠人。
没有任何废话，拔刀，转身，挥斩。
噗嗤！
一颗肥硕的脑袋冲天而起。
黑甲胖子脸上的惊恐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散去，无头尸体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喷了雷豹一脸，但他连擦都没擦，转身对着陈晨单膝跪下。
“神卫军第三矿区统领雷豹，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罗成那把刀刚举起来，还没砍呢，对面老大投诚了。
“这……”罗成挠了挠头皮，一脸便秘的表情，“盟主，这还打不打了？俺这劲儿刚提上来。”
“打。”
陈晨走上前，一脚把那堆神晶踢到雷豹面前。
“不过不是打自己人。”
陈晨抬头，看着矿坑上方那些被警报声惊动、正在快速赶来的更多光点。
“雷豹，你是地头蛇。告诉我，这鬼地方到底归谁管？我想找那个最大的官儿聊聊人生。”
雷豹迅速把神晶收进储物戒，那速度快得像是练了单身三十年的手速。
“回公子！”收了钱，雷豹的态度恭敬得像是见了亲爹，“这里是‘葬神谷’外围的第七废弃矿区，归‘黑煞盟’管辖。刚才杀的那个胖子，是黑煞盟盟主的小舅子。”
“黑煞盟？”陈晨眉毛一挑，“名字挺土。”
“名字土，但手黑。”雷豹压低声音，“他们专门截杀下界飞升者，男的挖矿，女的……咳咳，总之，上面还有三道防线。刚才的动静肯定惊动了黑煞盟的主力。”
“主力？”陈晨笑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还在往外涌人的青铜大门。
几千万人，正密密麻麻地挤在祭坛上，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透着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光。
“比人多？”
陈晨拍了拍雷豹的肩膀。
“让你的兄弟们让开点。别溅一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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