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界心很烫。
不是开水那种烫,是把手伸进炼钢炉里的那种烧灼感。陈晨的手掌皮肉在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声,但他没撒手,混沌气流像缠绕的绷带,死死勒住了这颗想要跳动的心脏。
“分赃?”
空气里突然响起一声讥笑。声音不大,像是老旧留声机卡带的动静,却让在场所有刚把心放回肚子的修士们,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气。
那声音来自陈晨手里。
准确地说,来自那颗界心。
“陈晨,朕承认你那两下子有点门道。但你不会真以为,朕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万年,就把命寄托在一具随时可以抛弃的皮囊上吧?”
李天一的声音。
陈晨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把那颗发光的珠子举到眼前,像是打量一颗只有品相一般的核桃:“哟,诈尸?还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云备份’?”
“无知小儿。”
那颗界心陡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这不是祥瑞之光,是高能辐射。
轰隆——!
脚下的神宫废墟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不是重力塌陷,是物质重组。那些碎裂的汉白玉、断掉的盘龙柱、甚至是被魔刀劈成粉末的瓦砾,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诡异的生命,违背物理法则地漂浮起来。
“退!”左擎天反应最快,一把拽住还要往前凑热闹的罗成,拖着他就往后狂奔。
就在他们撤离原地的半息之后,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从地底升起,像是个巨大的倒扣碗,将方圆百里的神宫核心区域死死罩住。
陈晨被关在了里面。
而在光幕之内,那些悬浮的废墟开始疯狂聚合。它们并没有变成什么巨人或者怪兽,而是依照某种极其复杂的阵列,在那颗界心的牵引下,迅速构建成了一座……塔。
一座通体由废墟、尸骸和残存灵力强行压缩而成的“通天塔”。
“这才是朕的本体。”
那座塔在震动,李天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
“肉身不过是舟筏,神魂融入规则才是永生。这‘万古寂灭大阵’,朕准备了三千年,本来是用来对付上界接引使的,既然你这么急着投胎,那就拿你来祭阵!”
嗡——
塔身亮起无数只红色的眼睛。
那是之前被陈晨一刀砍废的血傀军残肢。它们被这座塔“吃”了进去,变成了炮台的动力源。
咻咻咻!
成千上万道暗红色的光束,毫无死角地向着位于中心的陈晨轰去。
每一道光束,都带着腐蚀空间的恶臭。
“盟主!!”外面的罗成急得抡起斧子就砍那光幕。
当!
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斧头下去,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而震得罗成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几十丈,把地面犁出一条深沟。
“别费劲了。”李玄道在那敲着手里那个快冒烟的算盘,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只死苍蝇,“这玩意儿是‘绝灵壁’。一旦开启,内外隔绝。里面的灵气会被瞬间抽干,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会被活活炼化。”
光幕内。
陈晨没躲。
因为根本没地儿躲。这空间已经被封锁死了,连瞬移都做不到。
他只是把那件破破烂烂的紫金麒麟袍一裹,魔刀横在胸前,混沌领域像是一个黑洞,硬生生地在他周身三尺撑开了一片绝对真空。
红色的光束撞在混沌领域上,没有爆炸,而是像泥牛入海般消失。
但这只是暂时的。
“吸吧,我看你能吸多少。”李天一的狂笑声在塔内回荡,“这大阵连通着地核毒火,能量无穷无尽。而你,只是个无根之木。”
光束越来越密,甚至开始出现液化的趋势。
陈晨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确实有点托大了。这李天一能苟这么多年,保命的底牌确实够恶心。这哪里是阵法,这分明就是个高压锅,准备把他炖烂了做汤。
“系统,这乌龟壳有解没?”陈晨在脑海里问道。
“叮!检测到‘高密度法则固化力场’。暴力破解需消耗宿主当前90%的混沌本源,且会导致周围空间坍塌,预计伤亡人数:全员。”
“那就是不能硬拆。”陈晨撇了撇嘴。
他突然收了刀。
那漫天的红色光束瞬间就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一刹那,陈晨做了一个极其侮辱人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轮回盘的仿品,对着那座高耸的通天塔,像是扔飞盘一样甩了出去。
“老李,你是不是忘了,这东西还在我手里?”
轮回盘在空中并没有变大,也没有发光。它只是在一瞬间,切断了那颗界心和这座塔之间的一根……线。
因果线。
李天一既然把神魂寄托在规则里,那他和这大阵之间就必然存在因果联系。只要是线,就能剪。
咔嚓。
那种金属断裂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原本疯狂运转的通天塔,像是被卡住了齿轮,猛地停滞了一下。那漫天的光束也随之一顿。
趁着这一瞬间的僵直。
“开!”
陈晨双手虚握,混沌气化作两只擎天巨手,抓住了那道“绝灵壁”的一条缝隙——那是因果断裂产生的逻辑漏洞。
撕拉!
刺耳的摩擦声中,那道号称不可摧毁的光幕,被陈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跑!”陈晨没恋战,身形一闪,像是条泥鳅一样从那口子里钻了出来。
刚一落地,他反手就是一刀,将那道裂缝彻底劈碎,引发了一连串的空间乱流,堵住了里面想要追出来的触手。
“呼……”陈晨落地,踉跄了一下,吐出一口带着灰气的血痰。
“盟主!”
众人围了上来。
“没事,死不了。”陈晨摆了摆手,回头看着那座重新闭合、并且光芒更盛的通天塔。
光幕恢复了。而且这次,颜色变成了更加深沉的紫黑色,显然是开启了更高等级的防御模式。
“这老东西,把自己变成个碉堡了。”陈晨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里透着股狠劲,“这是要跟咱们打持久战啊。”
“盟主,这咋整?”罗成看着那个像刺猬一样的乌龟壳,感觉有点没处下嘴,“咱们刚才那波冲锋,可是把家底都带上了。现在大家伙儿这口气泄了,再想冲……难。”
确实。
刚才那股子“抢钱”的狂热,被这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
看着那个连盟主都被逼退的恐怖阵法,不少修士的眼里重新浮现出了恐惧。那是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本能畏惧。
“难?”
陈晨直起腰,把魔刀往地上一插。
他看着那些正在因为恐惧而窃窃私语的士兵,看着远处那座还在不断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通天塔。
“把我的大喇叭拿来。”陈晨伸出手。
天机子赶紧递上那个经过改良的超级扩音法器。
陈晨接过喇叭,没急着说话。他先是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别问修真界为什么有这玩意儿,问就是系统),当着几千万人的面,刺啦一声拉开拉环。
咕咚咕咚。
一口气灌完,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嗝。
“听见没?”陈晨指了指那个乌龟壳,“他在里面叫唤。但我只听见他在放屁。”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都给老子听好了!”陈晨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那座塔发出的嗡鸣声。
“李天一没死透,他把自己锁进了保险柜里。他以为这样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他以为咱们会因为这点小挫折就卷铺盖回家?”
“做梦!”
陈晨把空易拉罐捏扁,随手扔向那道光幕。
“传我令下去,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李玄道,给老子把锅架起来,肉煮上!今晚咱们就在这儿,当着他的面开庆功宴!”
“他不是喜欢躲吗?那就让他躲个够。等咱们吃饱了喝足了,再来研究怎么把这个王八壳子给撬开!”
这道命令一下,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是啊。
咱们又没输。盟主都出来喝可乐了,那还有啥可怕的?
大军开始有序后撤。
但在转身的一瞬间,陈晨脸上的轻松消失了。他看着那座塔,眼神阴沉得可怕。
“李玄道,左擎天,苏青瑶。”陈晨低声点名,“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开会。”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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