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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雾锁骨崖
    雾浓得跟化不开的浆糊一样。

    硫磺味混着腐烂气往鼻子里钻,辣眼睛。苏挽雪被寒鸦死死拽着,背靠着一块湿滑的石头,右手握紧了那把豁了口的断刀,指节捏得发白。左臂已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彻底没了知觉,像截枯树枝挂在肩膀上。

    雾里影影绰绰,至少四五个人影,扇形围了过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雾里被放大得清晰。刚才说话的那两个声音没再响起,只剩下包围圈在慢慢收紧。

    “找机会,往下跳。”寒鸦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得只有苏挽雪能听见,“王铁头他们掉下去的地方,是个陡坡,下面可能……是生路。”

    跳下去?苏挽雪脑子里闪过王铁头和狗娃滑落时那惊恐的喊叫,还有石头翻滚的闷响。下面是生路还是死路,谁也说不准。但她知道,留在原地,被这雾和雾里的人困死,只是时间问题。

    寒鸦的呼吸有些急促,抓着她胳膊的手心全是汗。苏挽雪侧头瞥了一眼,借着浓雾缝隙透下的一点点惨白天光,看见寒鸦右边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往外渗着黑血——刚才那梭镖擦过的,有毒。

    “你中毒了。”苏挽雪说,声音很平静。

    “死不了。”寒鸦咧嘴,露出个有点难看的笑,“听雪楼的暗桩,嘴里都藏着半颗避毒丹,顶一阵没问题。”他顿了顿,“待会儿我往左冲,吸引他们。你看准机会,往右,跳。”

    “那你……”

    “我引开他们,再找路下去跟你会合。”寒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了,雷劈木中间的泉眼是关键,戍土旧部可能在那儿留了后手。要是……要是我没下来,你自己想办法找林黯。”

    苏挽雪没再说话。她知道寒鸦在说什么。吸引火力,等于送死。什么找路下去会合,都是屁话。这雾,这地形,对方人数不明,他一冲出去,能不能活过十息都是问题。

    但她没反对。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多活一个是一个。

    雾里的人影又近了些。已经能看清轮廓,都是灰扑扑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眼睛,手里拿着短刀、分水刺一类的短兵器,在雾里泛着幽光。是幽泉的人,不是锦衣卫。锦衣卫行事没这么鬼祟。

    寒鸦深吸口气,松开了抓着苏挽雪的手,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腕。他侧过头,最后看了苏挽雪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决绝,有不甘,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然后,他动了。

    没有喊叫,没有预兆,像只真正的夜鸟,朝着左侧雾气最浓、人影似乎最多的方向,猛地扑了出去!速度极快,短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取最近一人咽喉!

    雾里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喝!紧接着是金铁交击的脆响,和闷哼声!寒鸦的身影瞬间被雾气和人影吞没,只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剧烈打斗声、怒骂声,还有利器划破皮肉的嗤嗤声。

    就是现在!

    苏挽雪用尽全力,朝着右侧——刚才王铁头滑落的方向,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的瞬间,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眼前是翻滚的浓雾和飞速掠过的、模糊不清的岩石黑影。她咬紧牙关,蜷缩身体,右手护住头脸,左臂……已经顾不上。

    “砰!”

    后背重重撞在斜坡的岩石上,剧痛袭来,眼前一黑。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翻滚,天旋地转,石头、灌木的断枝不断撞击着身体各处。她只能尽量缩成一团,减少伤害。

    不知道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最后,“噗通”一声,她摔进了一片冰冷的、齐腰深的水里。

    是那泉眼汇聚成的小水潭?

    刺骨的寒意瞬间激得她浑身一哆嗦,也冲散了翻滚带来的眩晕。她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水。环顾四周,雾气在这里稀薄了不少,能勉强看清——这里确实是洼地底部,靠近泉眼的地方。水潭不大,清澈见底,水底是光滑的鹅卵石。三棵焦黑的雷劈木像三个沉默的巨人,环绕在水潭边。

    王铁头和狗娃呢?

    苏挽雪心脏一紧,急忙四下张望。水潭边潮湿的地面上,有新鲜滚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不远处一堆乱石后面。她踉跄着跑过去。

    王铁头面朝下趴在那堆乱石边,一动不动,后脑勺上一片刺目的暗红。狗娃缩在他身边,浑身湿透,脸上身上都是擦伤,正用小手拼命推着王铁头,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铁头!”苏挽雪扑过去,用还能动的右手费力地将王铁头翻过来。王铁头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后脑的伤口不大,但很深,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苏挽雪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衣襟,想给他包扎,手抖得厉害。狗娃抓住她的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说不出话。

    “他……会死吗?”孩子终于带着哭腔问出来。

    苏挽雪动作一顿,看着王铁头毫无生气的脸,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她不知道。她从没学过医术,只知道人脑袋破了,流这么多血,很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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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语气肯定得自己都不信,“你爹命硬,不会有事。”

    她胡乱把布条缠在王铁头头上,打了个死结。血似乎渗得慢了点儿,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处理完王铁头,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到处都在疼。左臂完全不能动,右臂和后背火辣辣的,估计擦伤无数。更糟的是,刚才那一摔,好像震到了内腑,胸口发闷,提不起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打量四周环境。水潭、雷劈木、乱石堆……这里是个相对封闭的洼地底部,只有刚才滚下来的那个陡坡是入口,但此刻坡顶被浓雾笼罩,打斗声似乎停了,不知道寒鸦怎么样了。

    而除了那个陡坡,四周都是近乎垂直的、长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像个天然的井。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那三棵雷劈木,还有汩汩涌出清泉的泉眼。

    戍土旧部的后手,在哪里?

    苏挽雪的目光落在那泉眼上。泉水清澈,从几块大石头中间的缝隙涌出,汇入小潭。石头表面布满青苔,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忍着痛,走到泉眼边,蹲下身,仔细看。水很清,能看到底下光滑的石头。等等……有一块石头,颜色好像和周围不太一样?更暗,更沉,像是……金属?

    她伸出右手,探进冰凉的泉水里,摸索着。指尖触到那块“石头”,冰冷坚硬,边缘似乎有棱角。她用力抠了抠,那块“石头”竟然松动了!

    她心中一喜,加大力气。那块“石头”被她从泉眼底部抠了出来,带起一串水花。

    不是石头。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沉沉的东西,入手冰凉沉重,表面有复杂的纹路,像是……半个残缺的印章?纹路很古拙,和苏挽雪在京城时见过的、林黯偶尔拿出来研究的圣印碎片上的纹路,有些说不出的相似感。

    这东西,就是戍土旧部留下的后手?

    还没等她细看,头顶上方,陡坡的方向,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那小娘们跳下来了,肯定在下面!”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圣主说了,那个冰魄体质的妞,和圣印小子一样重要,必须抓回去!”

    追兵下来了!不止一个!

    苏挽雪心头一紧,立刻将那块黑沉的东西塞进怀里,拉起还在呜咽的狗娃,低声道:“别出声,跟我来!”

    她拖着狗娃,躲到离泉眼最远、乱石堆后面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地方很小,勉强能藏下她和孩子。她把狗娃紧紧搂在怀里,捂住他的嘴,自己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三个人,踩着水边的碎石,走了下来。

    “啧,这破地方,阴森森的。”

    “那是什么?泉眼?水还挺清。”

    “别废话,找人!那边有血迹!”

    苏挽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王铁头还躺在不远处的乱石边,血迹很明显。

    一个幽泉教徒走到了王铁头身边,用脚踢了踢。“这个?死了吧?脑壳都开了。”

    “管他呢,找那个女的,还有那个小崽子。”

    脚步声在附近逡巡。苏挽雪能听见他们拨弄乱石和灌木的声音,离她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狗娃在她怀里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浸湿了她的衣襟。

    苏挽雪握紧了右手的断刀。刀口已经钝了,但还能砍人。如果被发现,她只能拼命。至少要护着狗娃……

    就在一个幽泉教徒的靴子尖,快要碰到他们藏身的乱石边缘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整个洼地底部,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三个幽泉教徒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四周。

    嗡鸣声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什么声音?”一人问。

    “不知道……这地方邪性,赶紧找到人撤!”

    他们继续搜索。但苏挽雪感觉到,怀里那块从泉眼抠出来的黑沉东西,在刚才嗡鸣响起时,微微发热了一下。

    紧接着,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棵一直沉默的、焦黑的雷劈木,其中一棵靠近苏挽雪藏身方向的,树干上那些皲裂的焦痕里,忽然亮起了点点微弱的、青白色的光。不是之前暗红色那种诡异的光,这光很柔和,很……干净。

    光芒像萤火虫一样,从焦痕里飘散出来,飘飘悠悠,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扩散。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幽泉教徒惊疑道。

    青白色的光点越来越多,渐渐弥漫开来。光点触碰到空气中的浓雾,那带着硫磺味的灰白雾气,竟然像被净化一样,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迅速消散、变淡!

    洼地底部的视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起来!

    苏挽雪和狗娃藏身的阴影,也暴露在了逐渐明亮的光线下!

    一个幽泉教徒猛地转头,目光直直地锁定了乱石后的他们!

    “在这!”他狞笑一声,挥刀就扑了过来!

    苏挽雪瞳孔骤缩,一把将狗娃往身后更深处推去,自己则握着断刀,准备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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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

    “噗!”

    一声轻响。

    不是刀入肉的声音,是……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

    就在那个扑向苏挽雪的幽泉教徒脚下,坚硬潮湿的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根足有手臂粗细、苍白如骨、顶端尖锐无比的白色“根须”,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出,瞬间洞穿了他的脚踝!

    “啊——!”凄厉的惨嚎响彻洼地!

    那白色根须一击得手,迅速缩回地下,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被洞穿脚踝的幽泉教徒惨叫着倒地,抱着鲜血喷涌的脚踝翻滚。

    另外两个同伙惊得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地面。

    “地……地底下有东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另外两人脚下的地面也同时裂开!两根同样的苍白骨刺根须闪电般刺出,目标同样是脚踝!

    一人反应稍快,勉强跳开,骨刺只划破了他的小腿。另一人则没那么幸运,被结结实实刺穿,惨叫着倒地。

    雷劈木上飘散的青白色光点更盛了,像一场无声的光雨,笼罩着洼地底部。地面开始轻微但持续地震动,更多的裂缝在潮湿的泥土和岩石间蔓延,一根又一根苍白的骨刺根须,如同苏醒的怪物触手,从裂缝中缓缓探出,缓缓摆动,锁定了那三个惊慌失措的幽泉教徒。

    这景象,诡异而恐怖。

    苏挽雪紧紧搂着狗娃,背靠冰冷的岩石,看着眼前这超出理解的一幕。怀里那块黑沉的东西,正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

    戍土旧部留下的,不是后路。

    是绝境中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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