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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屈辱的承诺
    李明远的问题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既然你们今天还愿意前来,那就意味着——

    你们接受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协约国代表团每一个人的心头。

    尽管来之前,各国高层已经通过密电反复磋商,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接受国防军的条件!

    尽管在踏入这间会客厅之前,他们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联盟,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都是为了国家利益的最大化。

    但当李明远的问题真正问出口时,当那个时刻真正来临时,朱尔典等人还是不免心中惴惴。

    实在是那些条款太过沉重。

    那些可是“卖国”条款啊!

    每一项都在割让领土,每一项都在支付赔款,每一项都在损害国家利益。

    一旦陈列这些条款的合约由他们亲手签署。

    一旦他们的名字被写在那份合约的末尾。

    他们,就将在历史上留下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们将成了名副其实的“卖国贼”,将被国内民众唾骂,将被后世史书批判。

    虽然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身后的联盟争取时间。

    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背后的国家,取得最终的胜利而做出的牺牲。

    虽然他们知道,今天的屈辱只是暂时的。

    等到反国防军联盟集结完毕,等到欧洲的大军东征,等到国防军被彻底击败。

    这些今天被迫割让的领土、被迫支付的赔款,都将被一一收回。

    甚至加倍索还!

    但这份牺牲,是注定不会被国内绝大多数民众所理解的。

    民众看不到背后的战略,看不到未来的反攻,看不到那些精心设计的算计。

    他们只会看到一份屈辱的合约,只会看到自己的国家在向一个“远东蛮子”低头,只会看到领土被割让、白银被支付。

    而那些签署合约的人,将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想到这里,朱尔典的目光变得愈发沉重。

    他缓缓扫过身旁的众人,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以及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无奈、屈辱、决绝、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日置益的目光与朱尔典相遇,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你开口吧,你是大英帝国的代表,是整个协约国的领头羊,由你来代表我们说话最合适。

    库朋斯齐也看向朱尔典,同样用目光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明显表态,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力气。

    他挺直腰背,努力让自己保持最后的体面,目光先是看向对面上首位的杨大帅。

    那位年轻的统帅此刻正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然后,朱尔典的目光转向李明远。

    这位国防军政府外事部部长,此刻正面容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那个最终的答案。

    ……

    朱尔典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是的。李部长,关于杨上将军提出的那些条款,我们原则上全部接受了。”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朱尔典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听见身旁传来轻微的吸气声,听见康德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听见日置益的呼吸变得沉重了几分。

    但他没有停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只是——只是具体执行方面,我们希望能够获得合理的安排。”

    杨大帅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李明远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朱尔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比如转让的领土或殖民地,我们的军队、侨民等撤出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些地方我们经营了数十年,有大量的基础设施,有众多的侨民,有驻防的军队。

    撤出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需要合理的期限。”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又比如,我们协约国刚经历了两场战争,财政已经极度紧张。

    各国国库空虚,债务累累,一次性拿不出太多的白银。

    希望贵方能允许多分几期支付,让我们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李明远,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朱尔典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他知道,自己的这些要求,在杨大帅那种“不容更改”的风格面前,很可能会被一口回绝。

    但作为代表,他必须提出来,必须为各国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转圜空间。

    李明远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微微侧头,看向杨大帅,仿佛在用目光征询着什么。

    杨大帅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依旧,却没有开口说话。

    李明远收回目光,看向朱尔典,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朱尔典公使,你说的这些,我们国防军也考虑到了。”

    朱尔典心中微微一松。

    至少,对方愿意谈。

    李明远继续道:“关于领土或殖民地军民撤出的问题,我们做过初步估算。

    最耗时的,应该就是法属印度支那北部的法兰西侨民往南撤离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康德,又移回朱尔典身上:

    “对此,我们已经计算过了。有十天时间,足够他们从容撤出了。”

    十天。

    这个数字让康德的表情微微一变。

    十天时间,撤出半个印度支那的法军和侨民?

    那意味着每天都要有大量的人员和物资向南转移。

    意味着必须争分夺秒,意味着任何拖延都可能导致撤出失败。

    李明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而诚恳:

    “如果你们有运输上的困难的话,我方可以提供运输船队,协助你们撤离侨民。”

    这话一出,康德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国防军提供运输船队协助撤离?

    这听起来简直不可思议!

    明明是战胜国对战败国的清算,明明是侵略者对被侵略者的赔偿。

    现在被侵略者却说,我可以帮你运人?

    但仔细一想,这又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因为国防军比任何人都希望撤离过程顺利、迅速、不出任何乱子。

    拖延越久,变数越多,冲突的可能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