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帅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谈判进行的同时,国防军的炸弹依然会落在日本沿海的军港、兵营、工厂上,依然会落在港岛那二十余万被困联军的头顶上!
意味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士兵在死去,都有物资在燃烧,都有防线在崩溃。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除非,他们能在三天内,说服国内接受杨大帅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
朱尔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康德的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
朱塞佩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默默起身,向杨大帅告辞。
走出国防军统帅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却照不进他们阴云密布的心。
那远比他们事先准备的“诚意”要大得多的“和平罢战”条款,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头。
该如何向国内汇报?
该如何说服那些远在欧洲的决策者们,接受这些苛刻的条件?
如果国内拒绝,谈判破裂,后果又该如何承担?
还有杨大帅最后的警告,三天时间,不会停止的军事行动!
那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朱尔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大楼。
阳光照在楼顶的旗帜上,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发电报,立刻!”
两天后,5月16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国防军统帅部灰色的大楼上,为这座威严的建筑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楼前的哨兵依然如雕塑般挺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视野的身影。
还是那间会客厅。
还是那张长桌。
还是那熟悉的布局。
只是这一次,气氛比两天前更加凝重,更加微妙。
上午八时许,协约国代表团的车辆陆续驶入统帅部大院。
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五人依次下车。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整理着着装,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向会客厅走去。
但与两天前不同的是,此次协约国代表团中,多了三位新的面孔。
比利时王国的全权代表。
一位面色苍白、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方白色手帕。
塞尔维亚王国的全权代表。
一名身材魁梧,蓄着浓密的胡须,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黑山公国的全权代表。
一个年纪最轻,却也是一脸凝重,步伐沉稳而谨慎。
三位新代表的加入,意味着协约国集团的所有成员国,英国、法国、沙俄、日本、意大利、比利时、塞尔维亚、黑山,在此刻全部到齐。
这是一场真正的“全员会面”,也是一场真正的“最后摊牌”。
国防军方面,除了“最高统帅”杨大帅出席外,还有另一支代表团正式登场。
李明远,国防军政府外事部部长,此刻率团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他的身后是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外事部官员,个个神情专注,目光如炬。
这是国防军方面,以完整的“军政府代表团”形式出现在谈判桌上。
标志着这场谈判已经从最初的“统帅与公使的对话”,升格为“政府与政府的正式交涉”,也意味着此次“和谈”进入到最后阶段。
双方代表团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协约国一方,面沉如水。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戴着一层无形的面具。
但那微微抿紧的嘴角,那略显僵硬的坐姿,那刻意避开的目光接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此刻的心情。
……
国防军一方,则脸含笑意。
那笑意并不张扬,只是浅浅地挂在嘴角,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从容与自信。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宽容的平静。
仿佛在说:无论你们今天做出什么选择,我们都不在乎!
双方只是互相点头示意,没有握手,没有寒暄,没有那些外交场合惯常的客套话。
然后,依次落座。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协约国代表团沉默地坐下,每一个人都刻意保持着姿态的端正,仿佛要用这种表面的从容来掩饰内心的屈辱。
没有人开口说话,没有人进行任何无谓的交谈。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将要做的事情,是一件真正的屈辱之事!
是坐在谈判桌前,接受一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落后蛮夷”的势力,提出的苛刻到近乎羞辱的条款!
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虚假的寒暄,都只会让屈辱感更加浓烈。
国防军代表团则显得从容得多。
他们坐下的动作随意而自然,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
那不是胜利者的傲慢,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豁达。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今天的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国防军的大局。
谈成了,“和平”可期。
谈不成,则战争继续!
无论哪一条路,国防军都走得通。
正是这种底气,让他们可以“照顾”对面代表团的心情,没有用那些虚假的寒暄去刺激对方。
会客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那光斑正好落在长桌中央,将双方代表团分隔在明暗两侧。
协约国一方恰好处于阴影之中,而国防军一方则沐浴在阳光里。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
李明远微微侧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杨大帅。
杨大帅没有开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李明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桌对面的朱尔典等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日置益、朱塞佩,以及那三位新加入的代表。
没有废话。
直奔主题。
李明远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在会客厅内回荡:
“诸位,既然你们今天还愿意前来,那么就代表着你们已经接受了两天前,由我们上将军代表国防军政府提出的那些条款了,对吗?”
他说的“那些条款”,自然是指两天前由杨大帅狮子大开口,提出的那些不容更改的条件。
那些条款,每一项都如同一把刀,狠狠刺在协约国各国的心头。
那些条件,每一项都是杨大帅在两天前提出的“最终条件”。
不容更改,不容讨价还价!
接受,就“和平”。
拒绝,就战争。
如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