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置益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杨大帅说的是事实。
旅顺、青岛等要塞的陷落,已经证明了国防军的攻坚能力。
大小琉球群岛的防御,能强得过这些要塞吗?
日军守备部队的战斗力,比驻守这些要塞的那个部队更强吗?
答案,不言自明!
日置益的脸色涨红,又迅速转为苍白。
他蠕动着嘴唇,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杨大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人琢磨不透的玩味:
“不过嘛,如果有贵国配合主动让出的话,倒是能给我军省却不少麻烦。”
日置益的眼睛微微一亮,刚要开口,便听杨大帅话锋一转:
“但是,大小琉球群岛的价值,好像远比不上朝鲜半岛吧?”
说完,杨大帅饶有兴趣地看着日置益,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个,试图用次等货物蒙混过关的商贩。
日置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知道,杨大帅说得没错。
朝鲜半岛是日本帝国在亚洲大陆经营数十年的根基,是通往东亚腹地的跳板,是无数日本军人用鲜血换来的战略要地。
而大小琉球群岛,虽然重要,却终究只是岛屿,其战略价值和经济价值,都无法与朝鲜半岛相提并论。
用大小琉球群岛,替代此前国防军所提条款中的朝鲜半岛,这种替代,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日置益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加郑重,仿佛即将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这点我方也考虑到了。”
日置益缓缓说道,“不知道加上马里亚纳群岛、加罗林群岛、马绍尔群岛、俾斯麦群岛、以及新几内亚岛原属于德意志帝国的东北部——加上这些,够不够?”
当日置益一个一个说出这些地名时,会客室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朱尔典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平静。
康德的眉头轻轻一皱,又立刻舒展开来。
库朋斯齐的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
罗斯的嘴角微微抿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这些异常,都极其隐晦,极其不易察觉。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杨大帅注意到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
他不仅从朱尔典等人的反应中,嗅到了那种不寻常的气息,更隐约猜到这些地名背后的纠葛。
日置益所说的这些地名,无一例外,全都是日本帝国从德意志帝国手中抢夺过来的殖民地。
而按照朱尔典等人此刻掌握的信息,《日内瓦共识》刚刚签署,协约国与同盟国已经握手言和,准备共同对付国防军。
在这样的背景下,德意志帝国必然已经要求日本帝国,全部归还这些原属于德国的殖民地。
这是国际政治的基本逻辑。
既然德国已经成为协约国的盟友,那么战争期间被日本占领的德国殖民地,自然应当物归原主。
而日本帝国,绝对不可能拒绝这样的要求。
因为在协约国与同盟国共同对付国防军的大局面前,任何可能破坏团结的行为,都是不可接受的。
日本如果拒绝归还这些岛屿,就等于在盟友背后捅刀子,等于将刚刚建立起来的反国防军联盟推向崩溃的边缘。
那样的后果,日本承担不起!
……
所以,日置益此刻提出的这些地名,表面上是在向国防军展示“诚意”。
实际上,不过是在用一批注定要失去的东西,试图换取国防军对日本现有利益的承认。
说得难听一点,这是在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
说得更难听一点,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朱尔典等人瞬间明白了日置益的算计。
他们脸上的异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开口揭穿,没有人露出任何可能让日置益难堪的表情。
因为他们同样明白,此时此刻,揭穿日置益对谁都没有好处。
日本是反国防军联盟的重要一员,日本的海军虽然覆灭了,但陆军仍有相当实力,日本的本土工业基础仍在,日本的地理位置对封锁国防军仍有战略价值。
如果因为这点“小算计”而破坏了对日关系,导致日本在联盟中离心离德,那才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等击败国防军之后,这些岛屿最终还是要回到德意志帝国手中的。
到时候,德国自然会与日本清算这笔账,用不着他们现在多嘴。
因此,朱尔典等人选择了沉默。
朱尔典等人的目光,此刻全都落在杨大帅身上。
他们在等,等这位年轻的统帅对日本帝国提出的这一揽子条件,做出最终评判。
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会客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日置益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诚恳的笑容。
他在等,等杨大帅的答复,等这场外交博弈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的结果。
杨大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品味什么。
他的目光从日置益脸上扫过,又依次掠过朱尔典、康德、库朋斯齐、罗斯——每一个人在他目光扫过时,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良久,杨大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切入问题的核心:
“还不够!”
这三个字,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日置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杨大帅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直直逼视着日置益。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甚至可以说是恼怒:
“都是些没多少经济价值的荒岛!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诚意?
要是如此,我们还是继续战场上见分晓吧!”
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赤果裸的威胁。
日置益的额头上,汗珠开始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被杨大帅那锐利的眼神,逼视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军阀统帅,而是一头正在审视猎物的猛兽。
与此同时,日置益自己也心虚。
因为他知道,杨大帅说的是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