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十丈外,那根断裂的树枝横在地上,枝头朝右,与自然倒伏的方向完全相反。
秦无尘脚步一顿,左手立刻按在剑柄上,右手微微抬起,身后队伍瞬间止步。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出声。”
众人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断口——切面整齐,像是被利刃削断,绝非风折或兽踏所致。
再往前几步,草叶上的露水被踩乱,脚印浅而急,至少有十几人经过,方向一致,直指山道尽头。
“不是散兵游勇。”他在心里说,“是前哨。”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渐散的雾气,远处山势忽然开阔,云海翻涌间,一座巨宫轮廓缓缓浮现。
那宫殿半悬于崖壁之上,通体由灰白石料垒成,檐角如龙首昂起,门庭高阔,两侧立着两尊数丈高的石像,面目模糊,却透着一股沉寂万古的气息。
鸿蒙道宫。
到了。
他喉咙动了下,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眼前景象太过压抑。
那道宫入口前的空地上,黑甲列阵,旌旗猎猎,地面符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泛着冷光。
空中三艘飞舟悬停,船首炮口微转,正对着山道方向。
数百名修士整装待发,手持制式长戟,灵力波动整齐划一,显然是以战阵结成。
仙庭精锐部队,早就布防完毕。
秦无尘站在原地没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青衫湿透,贴在背上。
他左腕的冰蚕丝带忽地微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眯起眼,神识悄然铺开,扫向前方三十丈内。
敌方阵型严密,没有明显破绽,但有一点让他心头一松——这些人并未立刻出手,也没有推进,更像是在等他们自己停下。
“他们在威慑。”他心想,“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可他们走了这么远,穿过雨夜,躲过杀手,熬着伤痛赶路,为的就是这一刻。
退?不可能。
他缓缓转身,面对身后的游仙盟成员。
七个人,个个脸色发白,衣袍破损,有人腿还在抖,有人手臂缠着布条,血迹未干。
但他们全都站着,手没离武器,眼神也没躲闪。
“看到了?”秦无尘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面就是道宫,门开着,路也通。但有人不让我们走过去。”
他抬手指向远处黑压压的军阵,“那是仙庭的精锐,装备比我们好,人数比我们多,休息得比我们足。他们想用气势压垮我们,让我们自己跪下求饶。”
没人说话。
“怕,就留在后面。”他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我不拦你。要走的,我带你们闯进去。不一定活,但至少死得明白——不是死在路上,而是死在门前。”
他顿了顿,目光一个个扫过众人脸庞。
“我不想骗你们说能赢。我也不能保证谁都不会倒下。但我知道一件事——只要我们还站着,他们就得动手。而只要他们动手,就说明我们没输。”
队伍里一个年轻弟子咬了咬牙,突然开口:“我走。”
另一个拄着剑的汉子咧嘴一笑:“我都走到这儿了,回头给孙子讲,说我在这儿尿了裤子跑了?笑话。”
第三人抽出腰间短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混着雨水流下:“我的命早不是自己的了,今天卖给你秦无尘。”
一人接一人,拔剑的拔剑,握拳的握拳,没人后退。
秦无尘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转回身,面向敌阵,左手缓缓抽出长剑,剑锋出鞘三寸,寒光映着天边微亮的云层。
就在这时,敌阵中走出一人。
身穿银纹黑甲,头戴羽冠,手持一面青铜令旗。他一步步走到阵前,声音洪亮,穿透雨幕:
“奉仙庭律令,禁入鸿蒙道宫!此地已封,违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令旗猛然挥下。
刹那间,天地变色。
空中三艘飞舟同时轰鸣,船首符炮亮起刺目红光,数十枚灵能炮弹拖着火尾呼啸而出,直扑山道入口。
地面阵法全面激活,数十道金色锁链破土而起,如同巨蟒腾空,锁向秦无尘一行人头顶。
同时,上百名精锐齐齐出手,法诀翻飞,火焰、雷光、冰锥、风刃交织成网,铺天盖地砸来。
灵压如山崩般压下。
秦无尘瞳孔一缩,混沌金纹在眼底一闪而逝。他暴喝一声:“结阵!护心!”
长剑彻底出鞘,剑尖指向天空。
身后七名游仙盟成员瞬间分散,依北斗方位站定,各自打出灵力,一道淡青色光幕在众人头顶急速成型。
与此同时,秦无尘脚下猛踏,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长剑引动雷弧,迎向最先袭来的三枚符炮。
轰!
第一枚炮弹在半空炸开,气浪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借势旋身,剑锋横扫,将第二枚轰偏,第三枚擦肩而过,炸在后方岩壁上,碎石如雨落下。
地面锁链已逼近至五丈之内。
他眼角余光扫见两名同伴被锁链缠住小腿,立刻甩出两道雷印,将锁链震断。
可新的攻击已至——一道火柱从侧翼轰来,直逼三人站立处。
“低头!”他吼。
三人趴下,火柱掠顶而过,烧焦了后方枯树。
他落地未稳,又觉头顶风声大作,抬头一看,七八件飞行法宝呈弧形俯冲,带着尖锐破空声直逼脑门。
他咬牙,双手握剑,猛然上挑。
雷光炸裂,剑气冲霄。
一道青白电弧自剑尖迸发,将当头三件法宝劈落,其余几件也被震偏轨迹,坠入山谷。
可攻势未停。
飞舟再度充能,第二轮符炮已在炮口凝聚;地面阵法嗡鸣,第二批锁链正从地下加速穿出;百名修士再次结印,灵力波动比刚才更强。
秦无尘站在队伍最前,青衫染泥带水,左腕冰蚕丝带紧贴皮肤,微温未散。
他握剑的手没有抖,眼神也没有乱。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准备接招。”
身后,七人齐齐握紧武器,呼吸粗重,却无人退后。
雨还在下。
道宫门前,黑甲如林。
飞舟炮口红光愈盛,地面符纹流转不息,空中法术交织成网,所有攻击的目标,都牢牢锁定在那八道渺小的身影上。
秦无尘抬起剑,指向敌阵中央。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