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秦无尘眉心，顺着鼻梁滑下，像一滴没来得及落的泪。他抬手抹去，脚步未停。

    身后，游仙盟众人拖着疲惫身躯跟上。

    有人手臂还在抖，有人嘴角带血，可没人开口叫停。

    古道湿滑，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远处山门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他走在最前，左手按在怀中道令上，指尖能感受到那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力。

    方向没错，鸿蒙道宫就在前方。但他眉头始终没松开。

    “不对劲。”他在心里说。

    不是因为雨，也不是因为伤。

    而是刚才那一战——仙庭长老败得太干脆了。

    两人联手合击，法术未成便退，连一句狠话都没撂下。这不像仙庭的作风。

    他左腕上的冰蚕丝带忽然轻轻一颤，像是被风吹动，又像是自己有了呼吸。

    他脚步一顿。

    “蹲身！”他低喝，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进泥地。

    队伍瞬间停下，几人本能地弯腰伏低。

    一人刚想问怎么了，秦无尘已经挥袖扫出一道雷弧，直奔右侧林间。

    “嗤”一声，雷光劈断一根藤蔓，树后黑影一闪，一枚飞镖擦着一名弟子肩头射入土中，钉得笔直。

    “有埋伏！”那人惊叫。

    “别出声。”秦无尘压低嗓音，目光扫过前方山谷隘口。

    两座山岩夹道，中间仅容三人并行，上方古树盘根错节，枝叶如盖。这种地形，最适合暗杀。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个“散开、警戒”的手势。

    游仙盟成员立刻会意，七人分成三组，两人一组靠边贴壁，最后一人断后，彼此间隔五步，缓缓推进。

    每走一步，都用脚尖轻踢碎石投向前方地面，确认无陷阱。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雨势渐密，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

    可秦无尘耳朵却捕捉到一丝异样——有三处地方，雨滴落在叶子上的节奏不太对。

    太快了。像是有人屏息时，胸口起伏打乱了自然落点。

    他闭眼刹那，瞳孔深处混沌金纹一闪。

    神识如网铺开，瞬间锁定了七处心跳——其中三处，几乎同步。

    “东南岩壁，三人藏石后。”他睁眼，指向一处裂隙，“火符焚藤。”

    两名弟子立刻取出符纸点燃，甩向那片枯藤。

    火焰腾起，热浪逼人，只听“嘶”一声闷响，一道黑影猛地从缝隙跃出，手中短刃反光一闪，却被迎面扑来的火舌烧中肩头，惨叫落地。

    “西北树根，两人埋洞中。”他又指，“烟符封口！”

    另一人抛出熏香符，青烟弥漫，钻入树根空洞。

    片刻后，咳嗽声传出，一人捂嘴滚出，脸上蒙布已被熏得发黑。

    “还有四个。”他低声自语，右手已按上剑柄。

    话音未落，头顶骤然暴起杀机！

    三枚飞刃自树冠射下，呈品字形直取队伍中央；左侧岩壁同时弹出一张绞索，刷地收紧，差点套住一名弟子脖子；右侧草丛里毒针无声激射，目标正是断后者咽喉。

    “趴下！”秦无尘暴吼，整个人如猎豹窜出，左手雷劲轰向空中飞刃，炸出一团电火花；右脚猛踹地面，借力旋身，剑鞘脱手甩出，撞偏毒针轨迹。

    “结三角阵！”他怒喝，“我居中策应！”

    三人迅速靠拢，背对背形成小阵型，另四人收缩防线，围成外圈。

    秦无尘立于核心，目光如刀扫视四周。

    “他们要的是快、准、狠。”他心想，“不给反应时间，专挑弱环突破。”

    果然，烟雾中一道黑影疾冲而出，手持淬毒短刃直扑断后者背后。

    那人正低头包扎伤口，毫无察觉。

    秦无尘听风辨位，反手将剑鞘掷出。

    剑鞘破空而至，撞在利刃侧面，“铛”一声将其荡开。

    那人猛然回头，只见黑衣杀手手腕已被震得扭曲变形。

    秦无尘旋身一脚，正中对方胸口，咔嚓骨裂声响起，杀手倒飞出去，撞断一根枯枝才停下。

    他顺势跃上，夺过短刃，反手一抹，割断其喉。

    鲜血喷出，在雨水中晕开一片猩红。

    “两个了。”他低语。

    可就在这时，一名杀手突然自爆法宝。

    掌心玉牌炸裂，浓烟滚滚，瞬间遮蔽视线。

    两名同伴趁机从两侧突袭，一人攻向阵型缺口，一人直扑秦无尘背后。

    他脊背汗毛炸起，却未回头。

    耳听破风声逼近，他猛地矮身，同时反手抽出背上长剑，以剑柄为轴，横扫半圈。

    “当！”一声，背后偷袭者短刃被格开，虎口震裂。

    秦无尘顺势转身，一脚踹中其膝窝，再一肘砸落天灵，当场毙命。

    另一人已冲入阵中，短刃划过一名弟子大腿，血花迸溅。

    那人痛呼跪倒，杀手狞笑举刃欲补刀。

    “敢动我的人？”秦无尘目眦欲裂，雷诀再起，三重雷印凝聚掌心，轰然拍出！

    “裂云式——破！”

    狂暴雷劲如刀劈下，正中杀手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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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连哼都没哼，整个上半身炸成血雾，残肢飞出丈远。

    浓烟渐散，剩下六名杀手见状，攻势一滞。

    秦无尘站在原地，青衫染血，发丝凌乱，左腕冰蚕丝带微微发烫。

    他缓缓环视四周，声音冷得像冰：“还有谁？”

    无人应答。

    片刻后，岩石后闪出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秦无尘冷笑，足尖一点，迎面冲上。

    两人短刃齐出，却被他雷劲震开，随即被他左右双掌击中胸口，肋骨尽断，倒地不起。

    最后一人藏在高处，正欲引弓射箭，却被下方一名游仙盟弟子发现，抬手甩出火符，正中其藏身处。

    那人惊呼坠落，摔断脊椎，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山谷重归寂静。

    雨还在下。

    秦无尘喘着粗气，收剑入鞘。

    他转头查看队友——一人手臂深割，血流不止；一人脸色发青，显然是中了轻毒；另有两人虽无大碍，但体力耗尽，靠着石壁喘息。

    “还能走吗？”他问。

    “死不了。”那受伤的弟子咧嘴一笑，“就是腿有点软。”

    “那就继续。”他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蹲下身，撕下衣角替那人包扎伤口。

    动作不算利索，但稳。

    另一人服下随身解毒丸，缓了口气。

    “他们是谁？”有人问。

    “仙庭的杀手。”秦无尘站起身，望向谷外，“比长老更专业，也更狠。专干见不得光的事。”

    “为什么派杀手？”

    “因为知道拦不住我。”他淡淡道，“所以换方式——暗杀，毒杀，围杀。只要我不走到道宫门口，他们就不算输。”

    队伍沉默片刻。

    “怕吗？”那人又笑。

    “怕。”秦无尘坦然，“但我更怕停下。”

    他迈步向前，脚步依旧稳健。

    身后，众人陆续起身，搀扶伤员，重新列队。

    雨水冲刷着尸体与血迹，山谷中只剩下脚步声和喘息。

    他走在最前，左手按在道令上，冰蚕丝带贴着皮肤，仍有余温。

    他知道，这场路还长。

    雨幕深处，隐约传来乌鸦叫声。

    一只黑色羽毛从空中飘落，擦过他的肩头，跌入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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