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背后吹来，铁骨舟的船头劈开一道白浪。

    秦无尘站在甲板上，手指按在船舷边缘，掌心微微发烫。

    那不是阳光晒的，是混沌金纹又在震。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海面。

    水面下三丈处，有一道暗流漩涡正在缓缓成型，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到了。”他说。

    卯从舱里钻出来，手里抱着一卷防水布包好的玉简，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稳住身子。

    他看了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海面泛着铁灰色的光。

    “真要现在下去？”卯问，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

    “潮退了。”秦无尘收回手，转身走向船尾，“再等一个时辰，水流会把入口封死。”

    卯没再问，默默把玉简塞进怀里，开始检查腰间的符囊和短刃。

    他的动作很稳，但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

    秦无尘看在眼里，没点破。

    新人第一次进深海洞穴，能不哆嗦就算不错。

    他从储物戒取出两枚圆镜状的物件，通体乌黑，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鳞光。

    这是系统早前奖励的抗压法宝，名字没给，功能倒是简单粗暴——贴身佩戴后，能在体外形成一层微弱灵膜，缓冲水压冲击。

    “拿着。”他把其中一枚抛过去。

    卯接住，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这东西……能撑多久？”

    “不知道。”秦无尘系好青衫领口，袖口也扎紧，“反正我用过一次，活着出来了。”

    卯嘴角抽了一下，到底还是把那玩意儿贴在胸口，用法带固定。

    两人背上轻便行囊，各自带上照明符和引路绳，站到船边。

    秦无尘最后扫了一眼海面，确认方位无误，抬脚就跳。

    入水瞬间，耳边轰的一声，世界安静了大半。

    海水裹上来，冷得像刀刮皮肉。

    他立即催动体内灵气，在周身撑起一层薄薄气罩，同时指尖划破皮肤，滴出一滴血。

    血丝在水中散开，立刻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向前延伸出一条几不可见的透明路径——避水咒生效。

    他冲卯打了个手势，示意跟上。

    两人顺着血线游动，越潜越深。

    头顶的光迅速变暗，四周只剩下照明符发出的幽绿光芒，照出前方嶙峋岩壁。

    那些石头像是被巨力撕扯过，裂口歪斜，边缘锋利。

    游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卯突然伸手拽他胳膊，指了指自己耳朵，做了个“疼”的表情。

    秦无尘点头，早料到这一关。

    他停下，转过身，看着卯的脸。

    对方脸色有点发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已经在硬扛。

    他伸手，帮卯把那枚黑镜往胸口按了按，又用自己的灵气探了下对方经脉——果然，内腑受压，气血运行滞涩。

    他打出一道温和灵流，帮卯疏通片刻，然后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这次换他带头，游得慢了些，每三十息就停一次，让卯缓口气。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穿过一段狭窄岩缝，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巨大的海底峡谷出现在下方，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而正前方，一个黑洞般的洞口嵌在岩壁上，边缘布满珊瑚与藤壶，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嘴。

    洞口上方，隐约可见一道模糊刻痕，形如令牌轮廓。

    秦无尘心头一动，加快速度靠近。

    可就在距离洞口还有二十丈时，他忽然抬手，一把将卯拉住。

    下一秒，脚下的沙地猛地一颤。

    紧接着，数道黑影从洞穴两侧的岩缝中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是水怪。

    一个个长得像鳗鱼，却生着骨刺和利爪，身体半透明，能在水流中完美隐匿。

    它们成群扑来，目标明确——直取卯的后颈。

    秦无尘反应极快，飞剑瞬间召回，在身前布下三重剑影。

    当当当几声闷响，三只水怪被弹开，撞在岩壁上，甩出一串墨绿色的血。

    剩下的立刻散开，绕着两人打转，伺机再攻。

    秦无尘把一枚备用护符塞进卯手里，低喝：“守住中路！别乱动！”

    卯咬牙点头，双手掐诀，将护符激活。一层淡黄光膜罩住全身。

    秦无尘不再犹豫，双手结印，体内雷灵翻涌。

    他本想用寻常火符逼退，但水下施法受限，火焰刚冒头就被压灭。

    只能硬上了。

    他闭眼一瞬，默唤系统辅助，调整雷诀频率，使其适应水环境。

    再睁眼时，掌心已凝聚一团紫白电光。

    “御空雷诀——改！”

    他双掌推出，雷光如网，瞬间扩散。

    整片水域被照得通明，电弧噼啪炸响，缠上那些水怪躯体。

    它们抽搐着，一条条翻滚下沉，有的直接断成两截，沉入泥沙。

    最后一击落空的水怪掉头就逃，钻进岩缝不见。

    秦无尘收手，呼出一口浊气。

    水下用雷诀比陆地上费三倍力气，他额角渗汗，好在撑住了。

    他转头看卯，对方还举着护符，手有点抖，但人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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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下来了？”他问。

    “嗯。”卯喘着气，“就是……耳朵还在嗡。”

    “过会就好了。”秦无尘拍了他肩膀一下，“走吧，门在前面。”

    他们继续前进，穿过洞穴内部一段弯曲通道，水流越来越急，耳边只剩哗哗的涌动声。

    终于，前方空间骤然扩大。

    一座巨门矗立在尽头，高十丈，宽六丈，通体由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流动符文，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门中央，雕着一个兽首图案，似龙非龙，独角弯垂，眼窝空洞。

    秦无尘停步，站在门前五丈处，没再上前。

    他伸手拦住卯，然后抽出长剑，用剑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

    一圈灵识波纹荡开，掠过石门表面。

    符文微微闪烁，却没有触发任何反应。

    安全区判定成立。

    “记下来。”他对卯说。

    卯立刻掏出玉简和玉笔，蹲下身，快速描摹门上符文。

    他的手稳，一笔一画都不含糊。

    秦无尘则环顾四周。

    地面平整，但有些许裂痕，像是承受过巨大压力。

    墙角堆积着碎石，不知是自然崩塌，还是人为破坏。

    他走过去，捡起一块残片，上面还连着半道符线。

    他拿起来对着照明符照了照，发现那符文结构复杂，不属于常见阵法体系，倒像是某种封印类禁制。

    “没见过。”他自语。

    卯抬头：“要试吗？”

    “不急。”秦无尘摇头，“这种门，乱碰会出事。先摸清规律。”

    他把碎片收进储物戒，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灵气剩余六成，照明符还剩三张，引路绳完整，抗压法宝运行正常。

    “你呢？”他问卯。

    “还能打。”卯把玉简收好，站起身，“就是这地方……太静了。”

    确实静。

    除了水流声，再无其他动静。

    连刚才那些水怪，也没敢靠近这里。

    秦无尘盯着那兽首图腾，眼神沉了下来。

    他知道，越是安静的地方，越容易藏杀机。

    他退到右侧岩壁凹陷处，靠墙站定，示意卯也过来。

    两人背靠石壁，暂时休整。

    秦无尘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温水，又递给卯。

    后者接过，小口咽下，顺了顺气息。

    “你说，”卯忽然开口，“这门后面，真有道令？”

    “碑文写着‘龙吻之间’。”秦无尘望着石门，“这里就是龙嘴。”

    卯没再问，只是点点头，握紧了腰间短刃。

    秦无尘没动。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种感觉。

    混沌金纹最近总有异动，说明附近有机缘或危机。

    而现在，它只是微微发热，不算强烈，也不算平静。

    像是在提醒他：别急，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他闭眼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目光落在石门中央的兽首上。

    那空洞的眼窝，仿佛也在回望着他。

    他站直身体，左手按在剑柄，右手缓缓抬起，准备再探一次灵识。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极其轻微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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