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还在往浮雕凹槽里落,细簌簌的,像没下完的雨。
秦无尘没回头,抬手一拂,袖风将残沙扫开,道令稳稳嵌在石中。
幽光顺着地面裂纹蔓延,照亮前方甬道入口。
他迈步就走,脚步沉实,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短促的响。
身后传来窸窣声,是游仙盟成员寅到了。
这人比前一个稳当,进来时没碰墙,也没喘粗气。
他站在秦无尘侧后半步位置,目光扫了一圈浮雕与道令,什么都没问,只低声说了句:“通了。”
“嗯。”秦无尘应了一声,往前走去。
甬道不宽,仅容两人并行,壁面刻痕密集,横竖交错,像是被什么巨兽用爪子硬生生划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不是风蚀,也不是刀刻,倒像是某种古老星图的残片,线条走势有规律可循。
他取出一张清灵符,贴在额角。
视野顿时清晰起来,那些杂乱刻痕在眼中连成脉络,隐隐指向某个方位——正南偏东三十度,入海百里。
“海?”寅皱眉,“这地方离最近的海岸也得走七天。”
“线索不会错。”秦无尘收回手,继续往前走,“系统标记的灵气流向,和这些刻痕一致。这不是随便画的,是地图。”
他边走边看,脚下不停。
越往里,空气越冷,墙壁上的刻痕也越来越深,到最后几乎成了沟壑。
尽头处立着一块石碑,表面布满青苔,但中间被人用利器刮干净了,露出一行铭文:
“海眼沉渊,道令藏于龙吻之间。”
字迹苍劲,笔锋如刀劈斧凿,透着一股蛮荒之气。
寅凑近看了两眼:“龙吻?是指海底洞穴?还是……真有龙?”
“管它有没有龙。”秦无尘伸手抹去碑角湿泥,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爪印,“这碑至少三千年了,能留下印子的,绝不是凡物。线索明确了,下一块道令在海底。”
寅点头,从怀里掏出玉简,快速记录下来。
写完还吹了口气,仿佛怕墨迹晕开。
“记好了就走。”秦无尘转身,“这墙快合上了。”
话音刚落,两侧石壁果然传来闷响,像是齿轮咬合,缓缓向内挤压。
刚才进来的路已经被封死一半,碎石不断从顶部落下。
两人加快脚步,冲出甬道时,最后一块墙体轰然闭合,震起一片烟尘。
外殿已空,迷宫石墙重新沉入地下,只留下中央石台孤零零立着,道令依旧嵌在其中,光芒渐弱。
“它还能用吗?”寅问。
“一次只能触发一条路。”秦无尘走上前,将道令拔出。
石台瞬间黯淡,浮雕化作普通石雕,再无异象。
他把道令收进储物戒,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走吧,去海边。”
两人出了遗迹,烈日当头,黄沙漫天。
风不大,但晒得人脑门发烫。
寅从包袱里翻出斗笠戴上,秦无尘则把长发简单束起,左手按剑,一路朝东南方向行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地势渐低,沙土开始泛潮,踩上去留下浅浅脚印。
远处天际线微微起伏,蓝得发亮。
“快到了。”寅说。
话音未落,前方沙丘后转出三人,身穿粗麻法袍,腰挂短刃,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眼睛。
修为都在结丹中期上下,气息不弱。
“站住。”为首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从哪座遗迹出来?”
秦无尘停下脚步,没答话,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那人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强撑着喊:“别装聋作哑!刚才那阵灵气波动,是不是你们引的?交出所得,饶你们活命!”
寅握紧了腰间法器,呼吸略重。
秦无尘却笑了下,抬手,掌心凝聚一道金色雷光。
雷蛇缠绕,噼啪作响,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转动手掌,让雷光在指间流转。
然后才开口:“你们知道这道令关联的是什么地方吗?”
那人愣住,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问。
“不知道?”秦无尘又笑,“那我告诉你们——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第十个,也疯了。你们抢了情报,敢去?”
三人互相对视,眼神动摇。
“而且。”秦无尘语气一沉,“我现在已经动了杀念。你们要是现在滚,我还收得住。再往前一步——”他掌心雷光骤然暴涨,“我不保证下一击打不中脑袋。”
那三人脸色大变,尤其是感受到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元婴威压幻象,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为首的猛地挥手:“撤!”
三人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沙丘之后。
寅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汗:“你吓唬他们呢?其实你没真打算动手?”
“当然。”秦无尘散去雷光,“杀人麻烦,报应也重。吓跑就行。”
“可你刚才那股气势……太吓人了,我都差点信了。”
“演的。”他耸肩,“系统提示‘最佳应对为虚张声势’,我就照做。省力,还安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寅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信那玩意儿。”
“不信它,我能活到现在?”秦无尘瞥他一眼,“走吧,别耽误工夫。”
两人继续前行,傍晚时分终于抵达海岸。
沙滩宽阔,浪花拍岸,远处几艘渔船停泊在浅水区,渔网晾在木架上,随风轻摆。
一名老渔民坐在礁石上补网,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眯着眼看他们走近。
“老人家。”秦无尘拱手,“想租条船,出海百里,三日内归还。”
老人抬头,打量他两眼:“去哪?”
“沉渊海眼。”
老人手一抖,针掉进了网眼里。他慢慢弯腰捡起来,声音低了些:“那地方,没人去。”
“我知道。”秦无尘从储物戒取出一块中品灵石,放在旁边石头上,“定金。若三日未归,船资双倍奉还,生死不论。”
老人盯着灵石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你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一个个都说没事,结果连尸首都捞不回来。”
“我们不一样。”寅接过话,“准备充分,也有退路。”
老人摇摇头,还是把网收了起来:“船小,抗不了深海风浪。但我有一艘铁骨舟,能下三百丈,租给你们也行——但丑话说前头,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
“明白。”秦无尘点头,“只要船,不要人陪。”
老人起身,领他们去了岸边一处岩洞。
里面停着一艘窄长小舟,通体漆黑,船身刻有避水符纹,虽旧却不腐。
寅检查了一遍船具,确认桨、锚、罗盘齐全,又试了符阵反应,回头对秦无尘点头:“能用。”
“那就它了。”秦无尘递上灵石。
老人接过,没数,直接塞进怀里:“记住,潮退时走,别逆流。海眼周围水压古怪,别靠太近,除非真想找死。”
“谢了。”秦无尘跃上船头,站定,望向远方海面。
夕阳西沉,海天交界处泛起金红波光。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未知的气息。
寅收好物资,进入船舱。
船身轻轻晃动,缆绳解开,铁骨舟缓缓离岸。
秦无尘站在船头,右手按在船舷,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烫。
那是混沌金纹在轻微震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深蓝,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锐利。
铁骨舟破开浪花,驶向大海深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