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身后越拉越远，像被一道无形的线扯回寒渊深处。

    秦无尘脚步没停，肩头积雪已被沙粒取代。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全是细黄的沙，搓得掌心发痒。

    “这鬼地方，连喘口气都费劲。”游仙盟成员壬蹲在一块半埋的石碑后头，摘下面巾咳了几声，嗓门压得低，却还是被风卷着跑出去老远。

    秦无尘没应声，从储物戒里抽出一条灰布面巾扔过去。

    布料厚实，边缘用灵丝锁边，是他早年在坊市淘来的防沙货，不值几个灵石，但实用。

    壬接住，愣了下：“你还带这个？”

    “走沙漠不带面巾，跟赤脚踩刀山差不多。”秦无尘说着，自己也系上一条，顺手把长发往后一拢，用一根旧皮绳扎住。

    左腕上的冰蚕丝带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他眯眼往前看。

    天是黄的，地也是黄的，天地之间就一条模糊的线，分不清哪是沙丘哪是云。

    风刮得人脸疼，沙子打在护目符上噼啪响，灵光微微晃动。

    “方向没错吧？”壬把面巾重新绑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刚才试了三次罗盘，全乱套了。”

    秦无尘没答，指尖探入储物戒，轻轻碰了下道令。

    那东西安静地躺着，背面星图微光一闪，指向东南偏北的方向，稳定得不像个死物。

    “跟着它走就行。”他收回手，语气平得像脚下这片沙地，“别信罗盘，这儿的风能吹歪灵识。”

    壬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他知道秦无尘不是爱说话的人，但每句话都算数。

    上一程在冰洞外分开时，辛还嘀咕过要不要换人搭伙，可眼下这风沙扑脸的鬼天气，有个能认路的领头，比十个罗盘都强。

    两人继续往前挪。

    风太大，不能直行，只能斜着走，像逆水划船。

    秦无尘走在前头，每踏一步都先用剑尖点地试探，确认底下不是松沙坑。

    他体内灵气缓缓流转，双眼时不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这是他自创的小法子，把灵力凝在瞳孔上，勉强能看清十步内的沙流走向。

    走了约莫两刻钟，风势稍弱，眼前豁然出现一片凹地。

    四周沙丘呈环形隆起，中间陷下去几十丈，像被人用巨勺挖过一口。

    地面裂痕交错，有些缝隙还在往外冒热气，黄沙被蒸得微微发白。

    “这地方不对。”壬停下脚步，声音有点抖，“沙子……在动。”

    秦无尘也站住了。

    他盯着地面，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沙粒确实在动，不是被风吹的，而是从下头往上拱，像有东西在底下爬。

    他忽然抬手，一把拽住壬的胳膊往侧后方拖。

    动作刚成，脚下那片沙地轰然炸开！

    一条黑影破沙而出，快得只留下残影。

    那是个沙虫，头如铁锥，满嘴利齿，身长近丈，通体覆盖着土黄色鳞甲，尾巴一甩，掀起的沙浪差点把人拍倒。

    壬跌坐在地，还没爬起来，第二条、第三条沙虫接连从不同方向钻出，呈三角之势围拢过来。

    它们不急着扑，只是伏在沙上，脑袋微微摆动，像是在嗅什么。

    “护盾！”秦无尘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

    一层淡金色光幕在他身前撑开，半圆状，刚好将两人罩住。

    沙虫猛地前冲，撞在护盾上发出“咚”的闷响，光层晃了晃，没破。

    壬趁机滚到秦无尘背后，手忙脚乱掏出几张防御符贴在光幕上。

    符纸燃起青烟，光幕稳了些。

    “还能撑多久？”他压着嗓子问。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秦无尘盯着外面，“但耗灵太快，不能久守。”

    他眼角扫过地面裂痕。

    这些沙虫是从东南方向集中涌出的，尤其是那处凹地边缘，每隔十息就有一次小规模喷沙，像是地下通道的出气口。

    而且它们攻击节奏一致，行动协调，不像是散兵游勇，倒像是受什么指挥。

    “巢穴就在那儿。”他心里有了底。

    又一波冲击撞上护盾。这次是三条一起上，力道猛增，光幕剧烈震荡，边缘开始出现细微裂纹。

    “你守着！”秦无尘突然说，一把将壬推向沙岩死角，“我去看看那个坑。”

    “你疯了？现在出去就是送——”

    话没说完，秦无尘已经跃出护盾范围。

    他没直线冲，而是贴着沙地疾行，身形低矮如猎豹，每一步都踩在沙虫未覆盖的空隙里。

    一条沙虫察觉，调头扑来，他反手甩出三枚铁蒺藜，正中对方口部软鳞。

    那虫吃痛嘶鸣，动作一滞，被他趁机绕过。

    风沙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秦无尘借着风势加快速度，几个起落便到了凹地边缘。

    他伏下身，探头往下一瞧——

    底下是个斜坡，沙土松软，明显有人为踩踏的痕迹。

    再往下，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直径足有两丈，边缘整齐，不像是自然形成。

    洞内不时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是某种生物在爬行。

    “果然是巢口。”他低声自语。

    正要退回来，脚下沙土忽然一松。

    他反应极快，立刻后仰翻滚，原地塌陷出一个深坑，一只沙虫从下头窜出，差半个手掌就咬上他的腿。

    秦无尘落地即起，手中长剑出鞘，一记横斩劈在虫首。

    剑刃嵌入鳞甲，却被对方猛然甩头挣脱。

    他顺势收剑，借力跃向高处沙岩，稳稳落在壬旁边。

    “看见了？”壬赶紧递上水囊。

    “嗯。”秦无尘灌了口水，抹掉嘴角沙粒，“主通道在东南凹地，有个斜坡通下去，洞口够大，人能进。”

    “你是想……打进去？”

    “一群虫子，谈不上打。”秦无尘望了眼护盾外徘徊的沙虫，“它们靠地动感知猎物，只要不乱跑，别主动激怒，不会全涌出来。咱们先把外围清了，再找机会封洞。”

    壬听得直咽口水：“你当它们是菜园子里的野狗？”

    “比野狗好对付。”秦无尘咧了下嘴，难得露出点笑意，“至少它们不会使诈。”

    话音刚落，远处沙丘顶端忽然卷起一股旋风，黄沙打着转冲天而起，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落下。

    风过之后，天地更显昏黄，连道令上的星图都暗了一瞬。

    秦无尘脸色微变，立刻把壬往岩壁深处推：“躲紧点，风要变了。”

    壬刚缩进角落，地面再次震动。

    这次不同以往，震感更深，频率更稳，像是有什么大家伙正在靠近。

    他抬头看向秦无尘，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秦无尘站在岩边，一手按剑，目光死死盯着那处凹地入口。

    沙土缓缓拱起，一道比之前宽出近倍的裂缝悄然张开。

    洞口，还未进去，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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