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敲击声越来越清晰。
秦无尘踩着最后一段林间小路，脚底碾过碎石与落叶。
前方山势收窄，两面青崖夹出一道入口，大片竹林围拢成谷，枝叶交错几乎遮住天空。
空气中有种特殊的凝滞感，呼吸时能感觉到灵气在鼻腔里微微发沉。
他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不是热的，是靠近这片山谷后，体内雷气自行运转带来的燥意。
掌心那块紫霄母铜还在储物袋里，但他已经能察觉到它和这地方有某种呼应。
就像铁针遇磁，轻微震动。
他刚往前走一步，一道人影从竹影里闪出来。
灰袍，束腰，胸前挂着一串锻火符链，每节铜片都刻着不同的火纹。
那人手臂横出，直接拦在他面前。
“停下。”
秦无尘站定。
对方比他高半头，年纪看着三十上下，眉眼冷硬，说话时不带多余情绪。
“幽篁谷不接待外客，回头吧。”
“我不是来打扰清修的。”秦无尘没动，“我想见欧冶前辈一面，谈一件打造的事。”
“打造？”那人冷笑一声，“师父三十年没接过外人订单。你要是想炼把趁手兵器，去坊市找普通匠人就行。”
“我带来的材料，普通匠人用不了。”
“哦？”那人终于正眼看过来，“那你拿来看看。”
秦无尘没急着掏东西。
他左手抬起，在身前轻轻一划。
压缩雷气从指尖溢出，缠绕成环，随即收回掌心。
整个过程雷光不散也不炸，像是被什么牢牢锁住。
那人瞳孔微缩。
“结丹后期圆满？”
“差一点破境。”秦无尘说。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息，又摇头。
“修为不错，可在这谷口站着的人里，你不是第一个。前些日子云州仙府送来三名天才，每人都是结丹巅峰，带的还是星陨铁母，照样被拒了门。”
“他们带的材料，未必需要欧冶前辈亲自动手。”秦无尘说着，从储物袋取出寸许长的一截紫霄母铜。
铜块一露，四周温度骤降。
连风都停了一下。
竹叶轻颤，发出细碎响动。
那截铜表面雷纹泛起微光，隐约有低鸣传出，像远处闷雷滚动。
灰袍人脸色变了。
他伸手想碰，又缩回。“这是……葬仙谷底层的东西？”
“嗯。”
“凡火炼不了，灵火撑不住三息，稍有不慎就会炸炉伤人。”那人声音低了几分，“你从哪儿得来的？”
“捡的。”
“就你一个人？”
“路上没遇见同行的。”
灰袍人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叫墨承，是师父门下大弟子，负责守谷迎宾。你说你要打造，总得有个由头吧？一把好兵器，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无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块。
它很安静，但握久了会发凉，顺着手指往骨头里钻。
他在葬仙谷找到它的时候就知道，这不是随便拿来换钱的货色。
它等的是一个能把它唤醒的人。
“我在擂台上用的刀叫破障刃，是从遗迹里抢来的。”他说，“它帮我赢了几场，可越往后打，越觉得不对劲。我不是在驾驭它，更像是它带着我在走。我不想再靠捡来的东西拼前程了。”
墨承没说话。
“我想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器。”秦无尘抬头，“不是抢的，也不是捡的，是我亲手选材，请人打造，一招一式都能跟上我的心意。如果有一天我能走到山顶，我希望那把刀，是真的陪着我一路走上去的。”
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声。
墨承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
“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不见外人吗？”
“不知道。”
“因为他见过太多人求器。有人为权，有人为利，有人为了杀仇家，也有人只是为了炫耀。他们不在乎一把刀是怎么来的，只在乎它厉不厉害。可师父常说，器是有魂的。你不敬它，它就不会认你。”
“我明白。”
“你展示的修为确实够格，材料也算罕见。”墨承盯着他，“可我还是不信一个散修能懂这些。”
秦无尘没反驳。
他只是把紫霄母铜重新收好，然后解开左腕上的冰蚕丝带，轻轻放在地上。
丝带很旧了，边角磨损，颜色也不如从前鲜亮。
但它一直系在他手腕上，从没摘下来过。
“这是我第一次来找人打造兵器。”他说，“以前总觉得靠自己就够了。但现在我知道，有些坎必须迈过去。我不怕被拒绝，也不怕等。只要你愿意进去通报一声，我就在这里等着。”
墨承看着地上的丝带。
风掠过，它轻轻晃了一下。
良久，墨承转身。
“等我回来。”
他身影一闪，走入竹林深处。
秦无尘没动。
他弯腰捡起丝带，重新系回手腕，动作很慢，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系好后，他退后两步，在谷口外三丈处的青石坪上盘膝坐下。
天色渐暗。
远处仙城灯火已亮，这边却只有竹影压地。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体内的雷气缓缓循环，经过丹田时略有滞涩，那是连日战斗留下的疲惫。但他没停下。
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等很久。
也可能根本等不到答复。
可他已经来了，就不能半途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中传来一阵节奏分明的敲击声。
叮——
叮——
叮——
三声，和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望向谷内。
竹林深处没有光，也没有人影。
但那声音出现后，整片山谷的气氛好像变了。
空气不再凝滞，反而有种奇异的流动感，像是有什么正在苏醒。
他坐直身体，双手放于膝上。
指节微微收紧，又松开。
风忽然大了些，吹乱了他的半束长发。
冰蚕丝带一角扬起，贴在颈侧。
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前面那个是墨承，步伐稳健。
后面还有一个，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像是踩在另一层空间里。
墨承走出竹林，在原地站住。
“师父让你进去。”
秦无尘起身。
“不过他只有一个问题。”墨承看着他，“你说你想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器。那如果打造失败，炉毁人伤，甚至让你落下道伤，你还愿不愿意继续？”
秦无尘看着他。
“我问你，”他说，“如果欧冶前辈打出的第一把刀就断了，他还会不会继续打第二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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