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放在桌上,只剩半碗。
秦无尘没再喝。他把碗推到一边,左手撑着桌沿站起来。
手臂还是麻的,像是被冻住的树枝,一动就传来一阵发胀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眼包扎的布条,血没再渗出来,但整条袖子都硬了。
外面天色刚亮,院中弟子已经开始走动。
脚步比前两天慢,有人抬箱子时手抖了一下,差点摔了。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接住,两人没说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秦无尘走到门口,站了片刻。
静研堂里,墨鸢正在整理阵图。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问要不要继续休息。
他知道她明白,现在没人能真正停下来。
“账册送来了。”她说。
一张薄纸递到他手里。
字迹工整,是她亲手写的。
他翻开第一行:凝脉丹,余十二枚。
第二行:固灵散,耗尽。
第三行:引雷石,缺三成。
往下翻,每一条都写着“不足”“告罄”“未补”。
最后一行写着:若维持现有阵法运转,资源七日内见底。
他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采集队呢?”他问。
“昨天回来两支,一支空手,一支带回不到三成。”墨鸢合上玉简,“西线和北线的路都被封了,我们的人绕了三天才回来。”
“是谁封的?”
“不清楚。不是明面动手,是暗中设障。灵气紊乱,路径错乱,像是被人用大阵改了地形。”
秦无尘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搬东西的弟子。
有个人蹲在地上喘气,同伴递过去一个水囊,他摇摇头,又站起来继续干。
“敖烬。”他喊了一声。
门外人影一闪,敖烬进来,鳞片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南墙没事。”他说,“但我刚才看见两个外门弟子在偷吃疗伤药。”
“为什么?”
“说是夜里练功耗太大,撑不住。”
秦无尘闭了下眼。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灵气不继,身体就会自己找补。
可那些药不该这么早动用。
“叫他们来见我。”他说。
不多时,两个年轻弟子被带到主殿前。
一个低着头,另一个脸色发白,站在那里直晃。
秦无尘没骂他们。他问:“昨晚练什么了?”
“回……回盟主,是新学的护阵步法。”那个脸色白的说,“教官说要连走三十六圈,不能停。”
“谁教的?”
“雷九大人定的课表。”
秦无尘点头。
他知道雷九一向严格。
但现在不是拼狠的时候。
“从今天起,所有训练减半。”他对旁边的传令弟子说,“晚间只留一轮值守,其他人必须睡够四个时辰。”
“可是……万一敌人再来?”
“那就让他们来。”秦无尘说,“我们不是靠熬时间赢的。”
等人都走了,他转身对墨鸢说:“不能再等了。”
她没反对。
“我要带人出去一趟。”他说,“找材料,找药,找能用的东西。”
“你伤还没好。”
“我知道。”
“让别人去。”
“我不放心。”他看向她,“现在每一处缺口都得我自己看。错了,就真的断了。”
墨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枚玉符。
通体青灰,表面刻着细密纹路。
“这是备用联络阵的核心。”她说,“遇到危险,捏碎它就行。我能感应到位置。”
他接过,系在腰间。
这时角落里传来轻微响动。
时渺睁开眼,慢慢站起来。
“我跟你去。”她说。
“你不用。”
“我能感知空间波动。”她声音轻,但很稳,“有些地方看着平,其实是陷阱。我可以避开。”
秦无尘看着她。
她的脸比前几天更白,呼吸浅,像是随时会倒。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好。”他说。
敖烬立刻开口:“我也去。”
“你不许打。”
“我没说要打。”他哼了一声,“我就跟着,万一你站不稳,还能扶一把。”
秦无尘没笑,也没反驳。
他知道敖烬的意思。这个人嘴硬,心却清楚得很。
“准备三个时辰。”他说,“带最轻的装备,走隐蔽路线。目标是东谷旧矿和北岭药田,那边以前是我们家族的地盘,还有些存货可能没被发现。”
“要是有人守着呢?”敖烬问。
“那就绕。”
“要是绕不过?”
“那就等。”
“等什么?”
“等他们先动。”秦无尘说,“我们不出手,不代表不能活。”
说完,他走向内室,取下墙上挂着的剑。
剑鞘上有干掉的血痕,他用手抹了一下,没掉。
他也没用力,只是把剑背在身后。
回到堂中,墨鸢已经画好了路线图。
一张小玉简,里面存着三条路径,每条都标了风险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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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最安全。”她指着中间那条,“但慢,要多走两天。”
“走这条。”他点了最右边的,“虽然靠近玄阴宗旧据点,但他们最近也在缺人,不会死守荒地。”
“你确定?”
“不确定。”他说,“但我们现在没得选。”
墨鸢没再说什么。
她把玉简交给他,顺手在他手腕上绑了一根细绳,上面串着一颗小石子。
“遇险时捏碎它。”她说,“能干扰神识锁定。”
他点头,收好。
临出门前,他停下来看了眼静研堂里的阵台。
那张闪烁的符纸还在,光比前两天更弱了,像是风中的火苗。
他知道它撑不了太久。
“雷九醒了告诉我。”他说。
“他还没醒。”
“醒了就说,我不在的时候,规矩照旧。别让人觉得我们乱了。”
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时渺和敖烬已经在等。
时渺背着一个小包袱,手里握着一块晶石。
敖烬检查了一遍鳞片上的符文,确认能随时化为盾牌。
秦无尘走在前面,出了门。
外面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
他抬手挡了一下,感觉到左臂的麻木又重了几分。
他们沿着山道往下走,避开主路,专挑林间小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时渺突然停下。
“前面不对。”她说。
“怎么了?”
“空气太静。鸟都不叫。”
敖烬眯眼往前看:“有东西埋在土里,离路不远。”
秦无尘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面。
土是松的,但颜色比周围深,像是刚翻过。
他抓起一把,摊开掌心。
土里混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他闻了一下。
不是毒,也不是阵材。
是香灰。
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
“祭坛灰。”他说,“用来标记地界的。”
“说明这路已经被占了。”敖烬说,“我们得换。”
秦无尘没动。
他盯着那片土看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把沾了灰的土包起来,收进袖中。
“记下来。”他对时渺说,“这种地方,以后都绕开。”
他们转向左边,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
河床上全是碎石,踩上去哗啦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时渺忽然抬手。
“等等。”
她闭眼,指尖微微颤动。
“前面……有层东西。”她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像一层膜,贴在空间上。”
“破不开?”
“可以破,但会有动静。”
秦无尘想了想:“你带路,找个薄弱点。”
时渺往前走了几步,停下,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光闪过,像是撕开了什么。
“这里。”她说。
三人依次穿过。
秦无尘走过时,感觉到脸上一阵凉,像是穿过了水帘。
出来后,视野开阔了些。
远处能看到一片荒废的矿口,塌了一半,堵住了入口。
“东谷旧矿。”他说,“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滑,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滚下坡,砸在下面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站稳,没回头。
但耳朵听着后面的动静。
没有回音。
按理说,这种山谷,声音应该反弹回来。
可刚才那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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