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堂堂正正,从不做损人利己的腌臜事。
“不能碰!”
他转身就走,越走越急,可双脚却像灌了铅,又像被无形丝线牵扯,根本不听使唤。
他惊觉——身体已彻底失控。
更骇人的是,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挪动起来,方向明确,步伐诡异地滑行,仿佛踏着虚空裂隙,在两个世界之间穿行。
“莫非……我已死了?”凌然心头一沉,寒意直冲天灵。
悲怆感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命还剩多久?他心里清楚:这般境地,断无生路。
绝望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漫过全身。
就在这时,身后墓口阴影里,一只惨白枯爪悄然探出!
“糟了!”
利爪破风袭来。
“砰!”
他狠狠砸在地上,浑身皮开肉绽,双腿早已不成形状,软塌塌瘫作两摊烂泥。
他咬牙翻滚,拖着残躯拼死爬出墓穴。
他曾设想过种种险局,唯独没料到,自己会以这般狼狈模样,险些葬身于此。
运气差到家了。
他分明感到血肉在飞速干瘪,筋骨在无声脆响,死亡的气息如冰水浸透四肢百骸,令人窒息。
“怎么办?!”
恐慌第一次撕开理智的缝隙。
他明白,这次,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他偏不认命。
目光再次扫过四周。
他仍盼着——哪怕一丝转机。
可希望落了空。眼前这座墓园,和刚才所见截然不同。
先前那座古墓虽旧,却空旷寂寥,坟包稀疏,且皆为虚冢。
而眼下这片茔地,却是层层叠叠的土坟,堆垒如山,每一座都高逾三丈,黄土夯得密实发硬。
凌然脸色煞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见——坟头缝隙间,赫然露出森森白骨,全是年迈老者的遗骸,有些骨龄,竟比他还长。
“这……”
脑子嗡地一响,乱成一团浆糊。
这些人是谁?谁建的坟?为何埋得如此密集?又为何全是老人尸骨?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近旁那些石棺,心头一凛:这些坟,恐怕就是棺中人的归宿。
“难道……他们全被那魔物害了?魂魄被夺,肉身遭占?”
脊背陡然发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若真是这样,自己岂不也会沦为行尸走肉?
心口狂跳,咚咚作响,似要撞碎肋骨蹦出来。
“我不死!”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漆黑如墨的大山,眼中锋芒乍现——父母还在等他回家。
“我必须活着!待我突破至玄阶武者,定能撕开此地禁锢,闯入更高界域!到那时……我要亲手斩尽仇敌,血债血偿!”
眸光冷如刀锋,纵死不屈。
恨意在血脉里奔涌,烧得五脏俱焚。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些白骨之上。
手臂缓缓抬起,掌心泛起幽微暗光,一股诡谲之力随之弥漫开来。
双脚离地,身躯悬于半空。
“怎么回事?”
一缕青灰色雾气自他周身蒸腾而起,眨眼扩散,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躯体暴涨,筋肉虬结,通体泛起惨绿微光。
可力量正疯狂外泄,如沙漏倾泻。
身体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风中。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然心头猛地一沉,自己竟真成了一具森然白骨?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冷汗未出,人已僵住。
他根本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
脑中闪过那两个怪物的低语。
——我到底还活着吗?
可转念间,他反倒松了口气:眼前这些枯骨,姿态、裂痕、骨色,竟与自己刚断气时一模一样。
原来他没真正变成尸傀,只是体内尸毒散尽后,支撑血肉的力量正一丝丝抽离、枯竭。
这一遭,究竟是死里逃生,还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活!
必须抢到那枚丹药!非得拿到不可!
凌然牙关一咬,暗自发狠。
他清楚得很:此刻皮肉正悄然软化、发黑,筋络如朽绳般松脱。再拖下去,不出半日,整副骨架都要风化成灰。
他拔腿就冲。
得找个安稳的洞窟,尽快稳住这具残躯,否则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边跑边扫视脚下龟裂的黄土,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遮蔽之所。
忽地,前方矗立起一方巨碑。
碑身高逾一丈,粗粝厚重,表面浮雕着一只长颈鹿,脖颈扭曲,眼神空洞。
“得劈开它,才能进去。”凌然念头刚落,碑面骤然翻涌起浓稠黑雾。
雾中钻出个白衣男鬼。
脸歪嘴斜,五官挤作一团,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像两簇幽绿鬼火。
他手中横握一柄骨刀,刃口泛着青白寒光,仿佛只要稍一挥动,就能将人拦腰斩断。
“小辈,此地归我管,你胆敢擅闯?”男鬼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念你是活人,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磕头?做梦。”凌然冷嗤一声,脚步却半分未停,反而加快朝石碑逼近。
他认得这地方——一座阴气淤积的死墓。若被这鬼追上,绝无活路。
“哼,敬酒不吃……那就送你去投胎!”男鬼阴笑一声,手腕一抖,骨刀破空劈来。
凌然侧身一闪,刀锋擦着耳际掠过。
刀芒在空中划出惨白弧线,“咔嚓”一声劈进旁边古树树干。
轰隆——
参天老树应声断作两截,树冠轰然砸地,震得尘土飞扬。
凌然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自断木中疾射而出——正是那男鬼。
他左手攥着半截焦黑枝杈,指节发白,脸上疼得扭曲变形。
“你伤我本体,今日不碎你魂魄,休想离开!”
“呵,来得倒快——省得我一个个去找那些弱鸡鬼喽啰了。”
“狂妄!”男鬼怒极反笑,“就算只剩一缕残魂,我也要撕了你!”
话音未落,他又抽出一把骨刀,直刺凌然心口。
凌然脚尖轻点,身形如柳絮飘开。
男鬼一怔,随即手腕一甩,骨刀脱手飞出!
这次他不再控刀,只凭蛮力掷出——
刀影重重,快得撕裂空气,发出“嗖嗖嗖”的锐响。
凌然眉峰微蹙。
这鬼明明挂着高级鬼族的名头,出手却毫无章法,力道也虚浮得古怪。
莫非这地界的鬼,全是绣花枕头?
他嘴角一扯,满是讥诮。
“砰!砰!砰!”
几十记闷响炸开,骨刀尽数钉入地面,震得碎石乱跳。
石碑上缭绕的鬼影被震得四散溃逃,几近消散。
凌然低头瞥了眼刀身上那道新鲜刮痕,唇角缓缓扬起。
……
“所谓高级鬼族,也不过是块烂柴火。”
他纵身跃起,稳稳落在石碑顶端。
男鬼脸色“唰”地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踩上这座碑——
此碑由百根怨气浸透的岩柱垒成,每根柱子都缠着蚀骨怨念,活人触之即腐,眨眼便僵成行尸走肉。
可碑身却浑然不惧,反倒将怨气尽数吞纳,越养越硬,越炼越凶。
碑体材质、浮雕纹路,皆出自同一块怨煞矿脉,彼此相生,牢不可破。
“滚下来!立刻给我滚下来!”男鬼嘶声吼道。
凌然理都不理,径直走到碑前,手掌按上冰冷碑面。
霎时间,黑雾狂涌,怨气如沸水翻腾而起。
他五指一收,整座石碑积蓄多年的阴寒怨念,竟被生生抽离、压缩,尽数吸进掌心,转为己用。
男鬼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是人?竟能吞我的怨气?!”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攥紧骨刀,疯扑而来。
凌然垂眸看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这地界,归我了。你的怨,也归我了。”
“胡说!”男鬼暴吼。
凌然一拳击出,不快不慢,却正中胸口。
男鬼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咚”一声砸进泥地,溅起大片黑灰。
他挣扎着爬起,嘴角淌血,眼神却写满难以置信。
“我不信……绝不信!”他嘶吼着,再次擎刀冲来。
“敬酒不吃——那就打到你吃罚酒。”
凌然身影一晃,原地只剩残影。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男鬼再度摔飞,脸朝下砸进坑里,半天没爬起来。
这里的一切,都归我所有,你这只蠢笨的阴魂,给我老老实实蹲在原地别动。
凌然话音未落,脚尖一蹬,重新跃上石碑,朝那男鬼缓步逼近。
男鬼视线死死锁住凌然的双手,瞳孔深处骤然掠过一道灼热的贪光。
他早试过了——石碑里翻涌的鬼气并非取之不竭,而是封存已久的怨念结晶;只要吞下这些积压千年的阴浊之力,他就能脱胎换骨,重铸鬼躯。
凌然立于碑顶,垂眸俯视,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毫无温度。
男鬼被这抹笑盯得脊背发凉,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少年压根没在演戏,杀意早已凝成实质,只等一个契机,便要碾碎他。
“我族族长乃是三级鬼王!你若动手,他必踏碎你的神魂!”男鬼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哦?三级鬼王?”凌然轻笑一声,像听了个笑话,“吓不住我。”
“实话告诉你——他已是六级鬼王!你今日杀我,明日就成灰烬!”男鬼咬牙嘶吼,声线几近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