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细看墓碑,指尖拂过斑驳刻痕,心头猛地一跳:“这字体……”
熟悉得令人心悸!仿佛刻在他神魂深处,连笔锋转折处的顿挫感都清晰可辨。
“天机术?!”
他脱口而出,脊背倏然绷紧,瞳孔骤然收缩——墓碑背面,赫然浮现出三枚嵌套流转的星图!
“不可能……这等秘术,向来只授九星炼阵师,且须以天机血引契为媒!怎会流落在此?”
他脑中电光一闪,猛然想起紫云帝国那座坍塌的古城——当年那座横跨三郡的传送大阵,阵眼玉石上蜿蜒的纹路,分明就是眼前这星图的雏形!
“错不了,这是天机术的‘启阵图’。”
他喉结滚动,心底却异常清明:自己虽已登临九星之境,能破译图中奥义,但真正驾驭天机之力,仍如隔雾观花。毕竟,这门术法,本就是上古阵道巅峰的烙印。
“此物,必须带走。”
念头落定,他刚要抬步,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山脊上,一道青影正负手而立。
那人眉眼含霜,唇角微扬,眸中寒光如刀——正是此前布下天罡阵的青衣男子。
“竟能认出天机术……倒小瞧你了。”
他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裹着森然杀意,“天罡阵困不住你,可这方天地,从来只认一个主人。”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芒撕裂空气,原地只余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凹坑,边缘还冒着缕缕青烟。
“嗯?”
凌然蓦然抬头,耳廓微动。
“此处阴气淡薄,反倒透着股异样的安稳……进去看看。”
四下寂静得瘆人,连虫鸣都断了踪影,唯有他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在空谷里反复回荡。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逼近山谷入口,直到距谷口仅二十余步时,忽觉额角一凉——似有无形涟漪拂过眉心。
“有重宝!”
他双目骤亮,神识如潮水般漫向谷内,瞬间锁定山腹深处:一口幽深洞窟静静蛰伏,洞中雾霭翻涌,泛着幽蓝光泽,腐蚀气息扑面而来,却在他神识触碰的刹那,如雪遇骄阳般无声消融。
洞内狭小,唯有一方青石台孤悬中央。台上浮雕清晰入目——繁复星轨环绕中央圆盘,盘心三颗浑圆珠影缓缓旋转,每一颗珠子里,都似有星辰生灭。
“天机珠!”
凌然呼吸一滞。
此物向来只存于传说:上古大能陨落前,以毕生天机之力凝练而成,是唯一能承载、唤醒、甚至反哺天机术的至宝。
沾之即染天机,触之即启灵枢——这世间最本源的力量,就在这三颗静默旋转的珠影之中。
是这方天地的根脉,唯有这般至精至粹的能量,才能催生天机之力,凝炼出天机之眼。
凌然心头微震:若我真能掌控这颗天机珠,是否也能引动那玄奥莫测的天机之力?
天机之力,乃万气之始、万象之源,澄澈无瑕,不染尘埃。一旦炼化,修为必将如春雷破土,一跃千里。
“此物,我势在必得!”
念头如铁,斩钉截铁。他清楚得很——这天机珠,就是叩开天机之力大门的唯一钥匙。
他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住那枚悬浮不动的天机珠,试图寻出一丝松动、一缕破绽。可那珠子浑圆无隙,光华内敛,仿佛自成一方小界,拒人于外。
“莫非……它当真毫无破绽?”
他眉峰一蹙,旋即舒展。也对,既为传承阵眼,岂容轻易被窥透?若真毫无瑕疵,反证其真;若有破绽,反倒可疑。眼下,唯有一搏,赌一记机缘。
“试了!”
他牙关一咬,五指猛然探出,直取天机珠!
异变陡生——指尖堪堪触到珠缘,却像抓进一团流动的雾气,滑不留手;更怪的是,那珠子竟似不存在一般,连余光都难在它身上多停半瞬。冷汗霎时爬上额角,细密沁出。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连一枚珠子都握不住。这天机珠的价值,怕是抵得上三件上古圣兵!
“罢了,暂且退步。只盼它日后识我、应我。”
他轻叹一声,倒也不恼。有些机缘,急不得,强求不来,只能等风来、待势起。
转身,继续前行。
“咻——!”
一道尖锐厉啸撕裂空气,凌然瞳孔骤然一缩!
“轰隆!”
脚下一空,大地轰然塌陷!刺目的光晕随崩裂瞬间湮灭。
他整个人被裹挟着坠入黑暗,快得连呼吸都来不及提——地面塌得毫无征兆,连影子都没来得及拉长,便已吞没全身。
双眼紧闭,耳中嗡鸣,可脚下传来的震颤却清晰如鼓点,一下下敲在骨头上。
糟了……若被活埋,不出片刻,便会窒息而亡。
可他仍静卧不动,只将心神沉入感知——先弄清这地底,究竟是何等境地。
“嗡——嗡——嗡——”
脑中忽如洪钟撞响,继而海量讯息如江河决堤,汹涌灌入!
天机珠!
刹那间,所有疑云尽散:为何天机宗杳无音信?为何荒山古洞独存此物?
他唇角一扬,笑意难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谁料,这山腹幽窟里,竟真藏着一枚天机珠——巧得不像天意,倒像宿命在招手。
他再不迟疑,翻身坐起,指尖微颤,一边摸索,一边搜寻那抹熟悉的微光。
地上青石遍布蛛网般的裂痕,他抬脚踏上一块看似完好的石板——
“砰!”
石板应声炸裂,碎作齑粉,他身形随之沉入黑暗。
数道黑芒破空袭来,快如鬼魅!凌然脸色骤变——那箭矢通体漆黑,无声无息,竟似能穿透血肉、绕过护体罡气,直贯而过!
他疾退闪避,旋即自另一处石缝中暴起而出。
不敢乱闯,不敢妄动。这洞中格局诡谲,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眼下,唯有步步为营,循光而行,直至寻见天机珠为止。
他踏得极轻,足尖点地如猫行,生怕稍重一分,便引动杀机。
洞虽不大,却似没有尽头,转角接转角,暗影叠暗影,仿佛整座山都在与他兜圈子。
他一边缓步向前,一边扫视四壁、留意地面。
忽然,前方石台上,静静躺着一人。
那人仰面横陈,身下压着一块突起的灰岩。凌然定睛一看,岩下竟陷着一个深坑——坑底幽暗,中央端放一口墨色石棺,棺面泛着冷硬的哑光。
他快步上前,俯身双手按上棺盖,用力掀开——
棺内,一枚温润如月、流转微光的天机珠,静静卧在那里。
“果真是它!”
他喉头一热,脱口而出,声音发颤。纵有万般准备,此刻心跳仍如擂鼓,热血直冲头顶。
这珠子,从此刻起,就是他的!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朗声大笑,一把抄起天机珠,紧紧攥在掌心。
“轰隆隆——!”
山体猛然剧震,整座洞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屑簌簌剥落。
凌然心头一凛,飞快将珠子塞进怀里,原地站定,稳住身形,静观其变。
震颤渐歇,他刚松一口气,以为只是地脉躁动——
“咔嚓!”
背后传来脆响,如枯枝折断。
他猛地回头,顿时僵住。
一条粗逾水缸的漆黑蛇尾,正从穹顶劈落,重重砸在他后背之上!
巨力狂涌,整座洞窟轰然坍塌,他如断线纸鸢,被狠狠甩出山腹,抛向未知深处。
“噗!”
一口腥甜喷出,他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方才若慢半拍,脊骨怕已寸寸断裂!
这地方,竟还盘踞着如此凶戾的邪祟?
“轰隆!”
又是一记闷响,地面再陷三尺。
凌然勉力抬头,只见自己正跌落在山谷最幽深的一处河畔,浊浪翻涌,水声呜咽。
这条河水泛着翡翠般的光泽,而河面之下,却涌动着一种诡异的流质——并非灼热岩浆,而是一汪浓稠如脂的碧色液体。这碧液翻涌间,灵气蒸腾如雾,更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力量。
“灵液!”
凌然瞳孔骤缩,眼底掠过一缕灼热的光。
若非仗着这灵液护体,他早被碾作齑粉,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没急着吞饮,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回天机珠。
“轰——咔嚓!”
“哗啦——!”
正思忖从何处下手,前方陡然炸开两声巨响,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凌然猛然抬眼,只见原本嶙峋耸立的山峰,竟在眨眼之间化作一面光滑如镜的灰白石壁——碎岩尽消,整座山体仿佛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他死死盯住那面突兀的石壁,眉心拧成一个结。
任谁撞见这等异象,都会脊背发凉。他甚至摸不清,眼前这东西究竟是活物、法器,还是某种蛰伏已久的凶物。
“莫非……是那条黑龙?”
他喉结微动,心底浮起这个念头。这山谷里,能凭蛮力撕山断岭的,除了它,再无第二家。
黑龙身躯如山岳横陈,爪可裂地,尾能掀海,这洞窟十有八九就是它一怒之下刨出来的。
可它究竟是把整座山吞进了腹中,还是用龙鳞当凿子,硬生生刮平了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