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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给老子炸!
    辽东的风里,全是怪味。

    焦糊的粟米、发酵的内脏,还有那种特有的、刺鼻的硫磺硝烟。

    李定国管这叫文明的味道。

    他踩在一块还在冒烟的门板上,脚底下的军靴碾过半袋被马蹄踩烂的谷子。

    “师长,都撒了石灰。”警卫员递过水壶,“这方圆五十里,连耗子都找不到一颗能吃的粮。”

    李定国没喝水。

    他只是用那壶水冲了冲手上的黑灰。

    水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间被干燥的尘土吸干。

    “殿下说过,绝户计不是杀人,是断根。”

    李定国甩了甩手,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报表,“十年。我要这片地里长不出一颗庄稼,养不活一只羊。这才叫胜利。”

    “报——!”

    通讯兵背着沉重的步话机模型从林子里钻出来,满头大汗。

    “三营红标急报!鞍山方向,正黄旗主力!”

    他双手呈上竹筒:“两红旗封沟口,正黄旗压阵。至少三万骑兵,把三营堵在老鹰嘴了!”

    李定国拧开竹筒。

    桑皮纸很薄,字迹潦草:敌酋皇太极亲至,围而不攻,意在钓鱼。

    “钓鱼?”

    李定国从上衣口袋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红塔山,划燃火柴。

    烟雾腾起。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皇太极这是《三国演义》看多了。”

    李定国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落后产能的怜悯,“他以为我在跟他下棋,其实我在跟他算几何题。”

    ……

    老鹰嘴。

    这是一处绝地,三面石壁峭立,唯一的出口外,黑压压全是剃着光头的女真骑兵。

    没有冲锋。

    只有死一般的压抑。

    一名巴牙喇策马而出,停在两百步外。

    “咄!”

    响箭钉在三营的土木工事上,尾羽还在颤动。

    上面绑着一封信。

    三营长扯下信,扫了一眼。

    字迹狂草,透着那股子游牧民族特有的傲慢:

    “尔等不过是朱至澍的疯狗!看看四周,插翅难飞!跪地投降,本汗赏你们做包衣奴才。若是不降,就叫李定国来!让他看着你们变成肉泥!”

    “营长。”教导员拉动枪栓,脸色发白,“弹药还剩三个基数。”

    “怕个卵。”

    三营长把信纸塞进嘴里,用力嚼烂,然后狠狠吐在地上。

    “告诉弟兄们,把工兵铲都抡起来!挖坑!挖深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年轻的士兵,吼道:“咱们是饵!只要咱们这颗钉子扎在这儿不拔,师长就能把皇太极的屎给炸出来!”

    ……

    十里外,密林。

    李定国没有去老鹰嘴。

    他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面前是一张铺开的辽东地形图。

    “师长,三营那是咱们的兄弟!”一团长眼珠子通红,手里的帽子都快捏碎了,“再不救,就被吃干抹净了!”

    “救。”

    李定国手指夹着烟,指甲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

    极其富有韵律,像某种机械的倒计时。

    “但不是去送死。”

    他的手指避开了老鹰嘴,径直划向了皇太极身后五里的那道山梁。

    那里标着一个红圈——后金大营。

    “皇太极想钓鱼,那咱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工业化炸鱼。”

    李定国猛地站起,军靴碾灭烟头。

    “一团、二团,带上所有的12磅山地榴弹炮,轻装翻山!”

    “炮兵连,把炮拆了扛着走!天黑之前,我要你们把炮口架在皇太极的头顶上!”

    他顿了顿,看向老鹰嘴的方向。

    “给三营发信号。”

    “死守。守不住,就给自己留一颗光荣弹。”

    李定国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他们,这四十亩地,朝廷给双倍。但要是投降了,老子亲手刨了他们家祖坟。”

    ……

    两天。

    皇太极坐在黄罗伞盖下,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

    老鹰嘴里的明军像是一群缩在壳里的铁乌龟。

    不出来,不投降。

    那种该死的铁丝网和战壕,让八旗勇士冲了几次都铩羽而归,留下一地尸体。

    更让他不安的是,李定国的主力消失了。

    按照兵法,孤军被围,必有援军。

    可四周静得吓人,连只鸟都没有。

    “大汗。”范文程那张苦瓜脸几乎皱成了一团,“信使……一个都没回来。连去后山取水的辅兵都丢了。”

    皇太极心里猛地一沉。

    一种被猎人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就在这时。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是鸟铳的爆响,也不是红衣大炮沉闷的雷音。

    那是类似于撕裂布匹的尖啸,带着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

    “咻~咻~咻~”

    皇太极猛地抬头。

    几十个黑点,划着极高的抛物线,越过高耸的山梁,无视了所有的地形阻隔。

    那是死神的弧线。

    那是不可阻挡的物理法则。

    “轰——!!!”

    第一发炮弹,并没有落在阵地上。

    它砸进了后方的大营粮草堆。

    没有预警,直接引爆。

    冲天的橘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数百石粮草,受惊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挣断缰绳疯狂踩踏。

    “哪里来的炮?!”

    皇太极拔刀咆哮,“隔着山!他们怎么打过来的?!”

    没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第二轮更密集的啸叫。

    五里外的山梁上。

    二十门12磅山地榴弹炮一字排开,炮口微微上扬,散发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李定国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那顶明黄色的巨大帐篷,像是一个极其显眼的靶心。

    “方位角135,标尺修正加二。”

    李定国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厨子切菜。

    “看到那顶黄帐篷了吗?”

    “把它给我扬了。”

    “放!”

    炮兵连长猛地挥下令旗。

    “轰轰轰轰——!!”

    大地颤抖。

    二十枚开花弹带着大明的工业怒火,精准地覆盖了那片金黄色的区域。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不需要看见敌人,就能消灭敌人的魔法。

    爆炸的气浪将那顶象征着后金最高权力的金帐瞬间撕碎。

    破碎的木杆、布匹,混杂着人体残肢,像烟花一样在半空中绽放。

    “大汗——!!”

    范文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向火海。

    乱了。

    彻底乱了。

    前有硬骨头,后有粮草被烧,现在连中军大帐都被端了。

    对于这种看不见的敌人的恐惧,瞬间击穿了女真人的心理防线。

    “杀!!!”

    老鹰嘴里,憋了两天的三营终于冲了出来。

    两侧密林中,一团和二团如同两把尖刀,狠狠插进了混乱的后金军阵。

    这不是战斗。

    这是排队枪毙的实弹演习。

    ……

    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

    莽古尔泰浑身是血,背着昏迷不醒的皇太极,狼狈地钻出灌木丛。

    皇太极没死。

    但他的左腿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白骨森森,鲜血淋漓。

    “主子……醒醒!”莽古尔泰拍打着皇太极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皇太极艰难地睁开眼。

    他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战场,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溃散的族人,眼神空洞而迷茫。

    “怎么会……”

    皇太极嘴唇哆嗦着,“他们不讲兵法……他们不讲武德……”

    “大汗!别讲兵法了!”

    莽古尔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泪,“他们不是人!是鬼!他们的炮能隔山打牛!这仗……这仗没法打啊!”

    不远处。

    一名年轻的后金将领勒住马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尚可喜。

    他看着狼狈如丧家之犬的大汗,又回头看了看远处那支军容严整、火力凶猛的明军。

    一种名为良禽择木而栖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这大金国的天……

    怕是要塌了。

    ……

    战后。

    李定国站在一堆缴获的马刀前,听着汇报。

    “师长,三营没了。”

    一团长低着头,声音哽咽,“全营五百二十人,活下来的不到八十个。但他们拖住了三万人整整两天。”

    李定国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点燃三根,插在焦黑的土地上。

    “值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目光投向北方。

    那里是辽阳。

    “皇太极没死,算他命大。”

    李定国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理性光芒。

    “不过,经此一役,爱新觉罗家的神话,碎了。”

    “传令下去。”

    “把皇太极被炸飞的消息,通过锦江楼散出去。就说爱新觉罗家遭了天谴。”

    “另外,给皮岛的毛文龙去封信。”

    李定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猎人看着陷阱收网时的表情。

    “告诉那个老滑头。”

    “摄政王说了,肉已经下锅了。他要是再不拿筷子,以后连洗碗水都喝不上。”

    “辽东这盘棋,该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