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诗赞曰:“巾斜百合缨飘火,面似紫枣眼迸光。赤袍烈烈燃真焰,麻履晶莹踏寒霜。丝绦暗扣阴阳窍,宝剑轻挥鬼神惶。瘟部南离司火位,丙丁真火炼玄罡。”
雷震子略一盘问,得知此人唤作朱天麟,话音未落,拳脚已至。他双翅猛然张开,风雷炸响,腾空而起,黄金棍挟雷霆之势兜头砸下;朱天麟急举剑格挡,金铁交鸣,才交手两三合,雷震子自高处猛劈而下,力沉势猛,朱天麟哪里架得住,只得抽身倒退。
雷震子正要追击,朱天麟反手掣剑一指,灰雾喷薄而出,腥气刺鼻。雷震子只吸一口,头脑发沉,双翅失衡,轰然坠地,跌跌撞撞撞进西岐城,一路直奔相府。
姜子牙细察半晌,毫无头绪,只得命人抬往后厢暂且安顿。
龙须虎出城巡哨,忽见一道人狂奔而来:面泛紫青,发硬如针,头戴鱼尾金冠,身披墨色道袍。
有诗赞曰:“鱼尾金冠映日寒,紫面生光目似燃。彩绦环扣阴阳理,宝剑劈开混沌天。草履踏雾霜气涌,胸藏玄机万卷全。封神榜上留名早,壬癸真水镇北渊。”
龙须虎粗声喝问:“何方道士?”
杨文辉抬眼一瞧,心头一震——眼前这人龙头独足、蛇颈虾须、虎爪鹰趾、遍体鳞甲,怪异绝伦!他强定心神,反问:“你先报个名号!”
龙须虎晃着脑袋嚷道:“老子是姜丞相门下,龙须虎!”
杨文辉怒不可遏,提剑便冲。
龙须虎双手齐扬,碎石如雨砸下;杨文辉不敢硬拼,虚晃一戟,转身就走。
龙须虎紧追不舍,杨文辉忽从袖中抖出一条乌黑软鞭,轮圆乱舞,缕缕青烟无声漫开。龙须虎双眼顿时涣散,脚步一滞,返身胡乱掷石,几块飞石竟越过城墙,直砸进西岐城内,最后一块竟崩上了银安殿的飞檐!
姜子牙惊得跳起,急令众将甩出钩镰,一拥而上将龙须虎绊翻捆牢。
只见他口吐白沫,两眼直瞪苍天,呆若泥塑,一动不动,姜子牙满腹疑云,束手无策。
原来这四人皆属瘟部行瘟使:首为周信,执掌东方,手持“头腾磐”;次乃李奇,镇守西方,擅使“发燥幡”;三者朱天麟,坐镇南方,仗“昏迷剑”;末是杨文辉,辖制北方,挥“散瘟鞭”。
吕岳见四位弟子连挫周营猛将,个个萎靡不振、神志昏沉,不禁抚掌大笑,心花怒放,当即决意趁势进兵,一举破敌。
他跨出商营,直抵阵前,高声叫阵。
姜子牙闻报,即刻点齐兵马,率玉虚门下众仙,齐至辕门列阵。
但见黄幡之下,立着一位三目道人:身穿猩红大氅,面泛靛蓝,须发赤如烈火,三瞳灼灼,骑一头金睛驼,手握寒光凛冽的宝剑,杀气腾腾,威势骇人。
吕岳一见,昂首阔步,声如洪钟:“吾乃九龙岛炼气士,吕岳是也!只因尔等阐教门徒屡辱我截教道统,特遣四名弟子先行试探,好叫你领教截教真章!今日本尊亲临西岐,与你当面分个高下——可惜啊,你命悬一线,悔之晚矣!且听我吟来:‘截教门中我居首,玄机奥义满胸襟;五行术法信手拈,腾云驾雾若闲庭;腹内龙虎相交媾,炉中烈火自煎烹;九转功成阳气盛,寿比南山不凋零;神游八极任逍遥,身入大罗踏玉清;今日降临西岐地,速卸兵戈免祸临!’”
姜子牙听完,仰天长笑,语带锋芒:“听道兄这番话,倒像峨眉山赵公明、三仙岛云霄、碧霄、琼霄一般——苦修千年,终成泡影!此番前来,怕是自投罗网,送命上门,可叹,可悲!”
吕岳何等人物?岂容这般羞辱!顿时须发戟张,猛拍座下金眼驼,掣剑腾空,直扑姜子牙而去!
姜子牙急挥宝剑格挡,叮当激响;一旁杨戬纵马挺戟、哪吒脚踏风火轮、黄天化催动玉麒麟,三人如离弦之箭齐扑上前护驾。刀光剑影翻飞,杀气冲天而起,直搅得云愁雾惨,日色昏沉!
后阵压阵的土行孙与邓婵玉见吕岳连斗数将,竟仍气定神闲、游刃有余,心头一紧,再按捺不住——土行孙抡起镔铁棍,旋风般杀入战圈;邓婵玉则稳立原地,凝神戒备。
吕岳眼见周营人马越聚越多,唯恐顾此失彼,当即双掌翻飞,三百六十五处骨节齐震,噼啪爆响,宛如铜豆落锅、烈火炸裂!
霎时间,他化身三头六臂:一手托形天印,一手执瘟疫钟,一手握定形瘟,一手擎指瘟剑,另两手横持利刃,面泛青煞,獠牙外露,煞气逼人!
杨戬立马勒缰,跃出战圈,喝令金毛童子取金丸在手,弓开如满月,弦绷似铁弦——
一道金光撕裂长空,如电劈落,“砰”地砸中吕岳肩头,火星迸溅!
黄天化见状,催动玉麒麟疾驰而出,反手甩出火龙镖:长不过三寸,重约三四两,三刃寒光凛冽,刃口钩尖森然,尾缀赤绸翻飞,宛若一条烈焰腾空的赤蛟,呼啸着钉入吕岳小腿!
姜子牙见吕岳已负双伤,哪肯放过良机?当即祭起打神鞭——木鞭腾空而起,长三尺五寸六分,通体二十六节,每节烙四道符印,共八十四道朱砂神纹,符光灼灼,耀如赤日!鞭影骤落,一声闷响,正中吕岳左肩!
吕岳惨嚎一声,翻身跌下金眼驼!
双手掐诀,烟尘骤起,滚滚翻涌,顷刻散尽——朗朗青天之下,哪还有他半点踪影?早借土遁,杳然无迹!
吕岳狼狈逃回商营,跌坐中军帐中,七窍里窜出缕缕三昧真火,浑身如焚,剧痛钻心。他强撑起身,从葫芦中倒出几粒丹药吞下,喘息未定,却阴恻恻一笑:“姜尚!你赢了一时,却救不了满城性命!”
待到申时初刻,吕岳命四名弟子各携一葫芦瘟丹,分乘五行遁术潜入西岐城;他自己跨上金眼驼,混在其中,手捏丹丸,朝东、南、西、北、中五方,扬手一洒——黑雾无声弥散!
西岐城中百姓浑然不觉,哪知那瘟丹早已渗入井泉溪流。寻常人家晨起炊饮,水火最是紧要,无论皇族贵胄、文官武将,还是市井小民、贩夫走卒,凡饮水者,无不中招!
不出一二日,整座西岐城死寂如墓:灶冷烟熄,街巷空荡,宫墙之内再无喧哗,唯余断续呻吟,在风里飘摇、呜咽……
相府内众门人亦纷纷倒地,唯有两人安然无恙:哪吒身负莲花化身,邪瘴难侵;杨戬精通玄功变化,百毒不入。二人正焦灼万分,忽闻鹤唳穿云,抬头望去——黄龙真人乘白鹤翩然而至!二人急忙迎上,躬身施礼,齐唤“师叔”。
黄龙真人抚须莞尔:“此乃子牙师弟必经一劫,不必惊惶。此乃瘟丹所化瘴疠,非火云洞灵药不可解。”
随即令杨戬即刻动身,赴火云洞面谒三皇,恳求赐药。
杨戬领命,足踏祥云,直奔火云洞而去——正是:足踏五云生瑞霭,万里山河转瞬临!
话说杨戬借土遁疾驰,不多时已至火云洞前。但见云自八方涌,雾从四野升;苍松虬劲,翠柏挺秀,石径幽深,仙气氤氲,真乃人间绝境!
巨镇东南,中天胜岳芙蓉峰如龙腾跃,紫盖岭似虎踞云巅,百草沁香,炉烟袅袅,鹤唳清越,玉虚宫隐于云霭之上;朱陆灵台曾留舜帝巡狩、禹王祷祀之迹,金书玉简藏于飞阁,青鸾栖于画栋,亭台没入紫雾——此地乃天工所铸名山,雄峙寰宇;此境为造化亲开洞天,直通三清圣域。
几株桃梅吐蕊争春,满谷瑶草舒展生光;潜龙静卧寒涧,猛虎伏守危崖;幽禽低语似诉衷肠,驯鹿缓步近人不惊;白鹤翩然伴云而栖,老桧虬枝擎天,青鸾丹凤向阳长鸣——火云福地,确是人间真境;金阙至仁,正是济世明君。
杨戬不敢贸然闯入,在洞外伫立良久。忽见一童子自洞中踱出,他急忙趋前,深深一揖:“师兄在上,弟子杨戬,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今奉师命,特来火云洞拜谒三圣老爷,烦请代为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