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职的第一天,张浩然醒得比平时还早。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缝漏进来。许秀还在睡,呼吸均匀。张浩然躺了会儿,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
厨房里,他生了火,熬上粥。米在水里翻滚,热气升腾。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的院子。
以前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去供销社的路上了。现在,哪儿也不用去。
粥熬好了,他盛了两碗,晾着。又炒了盘青菜,切了半截咸菜。
许秀起来了,看见桌上的早饭,愣了愣。
“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张浩然坐下,“吃饭吧。”
两人默默吃饭。粥很烫,张浩然吹着气,一口一口地喝。
“今天……打算干什么?”许秀轻声问。
“不知道。”张浩然说,“出去转转吧。”
吃完饭,他推着自行车出门。许秀站在门口,看着他:“早点回来。”
“嗯。”
张浩然骑车出了胡同。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在锅里翻滚,香味飘得很远。
他去了护城河。
冬天的护城河结了冰,光溜溜的,像面镜子。几个孩子在冰上抽陀螺,笑声传得很远。张浩然找了块石头坐下,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有人走过来。
是杨所长。
“张浩然?”杨所长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杨所长。”张浩然站起来,“我……休假。”
杨所长打量他几眼,笑了:“停职了吧?”
张浩然没说话。
“听说了。”杨所长在他旁边坐下,“李副市长那事,闹得挺大。商业局那边,都传开了。”
张浩然苦笑:“我这点事,连派出所都知道了?”
“你救秦淮茹那事,挺轰动。”杨所长说,“一百块钱,院里十几户凑的。这种事,现在不多见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吗?”杨所长问。
“不后悔。”张浩然说,“就是有点……憋屈。”
“憋屈是正常的。”杨所长拍拍他的肩膀,“这世道,有时候就是这样。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
“我知道。”
“不过……”杨所长话锋一转,“李副市长那边,你也别太担心。他那个位置,盯着的人多。真要把事情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张浩然看向他。
“你上次不是说,李春梅在供销社有问题吗?”杨所长压低声音,“我有个老同学,在纪委。如果你有证据,可以……”
“证据我有。”张浩然说,“但不够硬。”
“什么证据?”
“李春梅签的采购单,价格虚高。还有,她强迫职工写心得体会,影响正常营业。这些,我都记了账。”
杨所长眼睛一亮:“有账本?”
“有。”
“好!”杨所长站起来,“张浩然,这事你别急。先稳着,等机会。李副市长那种人,不会只在一个地方犯错。等时机成熟了,一击必中。”
张浩然点点头:“谢谢杨所长。”
“谢什么。”杨所长摆摆手,“我这也是看不惯。李春梅那种人,仗着父亲的势力,到处作威作福。该收拾。”
两人又聊了会儿,杨所长走了。
张浩然继续坐在河边,看着冰面上的孩子。
阳光出来了,照在冰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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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这边,李春梅正在大展拳脚。
“从今天开始,实行新的管理制度。”她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新拟的规定,“第一,上班时间必须统一着装,穿工作服。第二,服务态度必须热情,见到顾客要问好。第三,每天下班前,要写工作日志,汇报当天情况。”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
“李副主任,”张楠壮着胆子说,“工作服……咱们没有啊。”
“没有就做!”李春梅说,“每人两套,从工资里扣钱。”
“那……那得多少钱啊?”
“一套五块,两套十块。”李春梅说,“分三个月扣完。”
几个丫头脸色都变了。
十块钱,顶她们半个月工资了。
“还有,”李春梅继续说,“政治学习不能放松。从今天开始,每天增加一篇学习心得,必须手写,不少于五百字。我要检查。”
“李副主任,”另一个丫头小声道,“我们……我们还要工作,没时间写那么多……”
“时间是挤出来的!”李春梅瞪她,“张浩然在的时候,就是太惯着你们了。现在我说了算,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张浩然已经停职了。从今天起,供销社由我全面负责。谁要是不服,可以辞职。”
说完,她转身进了办公室,砰地关上门。
几个丫头站在柜台后,眼圈都红了。
“张姐,怎么办啊……”一个丫头低声问。
张楠咬着嘴唇:“先干着吧。主任说了,供销社是服务群众的。不管谁来当领导,咱们的本分不能丢。”
“可是……”
“别可是了。”张楠说,“干活吧。”
几个丫头开始打扫卫生,整理货架。但动作都慢吞吞的,像丢了魂。
上午的生意很清淡。
来了几个老顾客,没看见张浩然,都问:“张主任呢?”
“主任……休假了。”张楠小声说。
“休假?”一个老太太皱眉,“那你们这儿谁管事?”
“李副主任。”
老太太撇撇嘴:“那个李春梅?算了吧,我改天再来。”
说完,转身走了。
一上午,来了七八个顾客,走了四五个。
张楠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心里发慌。
这样下去,供销社的营业额怎么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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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里,许大茂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秦京茹做好了午饭,端到门口,敲了敲门。
“大茂,吃饭了。”
没动静。
“大茂?”
还是没动静。
秦京茹推门进去,看见许大茂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房梁。
“大茂,你别这样……”秦京茹把饭放在桌上,“事情过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许大茂忽然笑了,声音嘶哑,“我现在在院里,就是条狗!谁都能踢一脚!还好好过日子?”
“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许大茂坐起来,眼睛通红,“易中海,阎埠贵,刘海中……还有张浩然!他们合起伙来整我!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秦京茹吓了一跳:“大茂,你别乱来……”
“乱来?”许大茂盯着她,“我许大茂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等着吧,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下了床,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去,把黄三找来。”
“黄三?”秦京茹脸色发白,“你找他干什么?”
“你别管。”许大茂说,“让他晚上来一趟。”
秦京茹不敢再多问,点点头,出去了。
许大茂站在窗前,看着院子。
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心里。
他的心里,只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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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张浩然回到家时,秦淮茹在门口等着。
她手里提着一条鱼,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浩然兄弟,我今天发工资了。”她脸上带着笑,“买了条鱼,给你家添个菜。”
张浩然愣了下:“不用,你自己留着吃。”
“要的。”秦淮茹坚持,“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没什么可报答的。一条鱼,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心意。”
张浩然接过鱼:“那……谢谢了。”
秦淮茹笑了:“该我谢你才对。”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我今天在纺织厂,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春梅的父亲,李副市长……好像被人举报了。”
张浩然心里一动:“举报什么?”
“具体不清楚。”秦淮茹压低声音,“但厂里都在传,说纪委在查他。好像跟什么工程项目有关。”
张浩然点点头:“我知道了。”
秦淮茹走了。
张浩然提着鱼进屋,许秀看见,愣了愣:“哪来的鱼?”
“秦淮茹送的。”
许秀接过鱼,叹了口气:“她也挺不容易的。”
“嗯。”张浩然说,“但她现在,比以前强。”
晚饭时,易中海来了。
“小张,听说你今天去护城河了?”
“嗯,散散心。”
易中海坐下,神色严肃:“有个事,得跟你说说。”
“什么事?”
“许大茂今天,把黄三叫到家里去了。”易中海压低声音,“两人关着门说了半天话。我担心,许大茂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张浩然皱眉:“黄三?他们混到一起去了?”
“很有可能。”易中海说,“许大茂那个人,吃了亏,肯定要报复。他找黄三,准没好事。”
“我知道了。”张浩然说,“谢谢一大爷提醒。”
“你小心点。”易中海说,“黄三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易中海走了。
张浩然坐在屋里,眉头紧皱。
许大茂和黄三联手,这可不是小事。
黄三手底下有一帮人,什么事都敢干。许大茂要是真跟他混到一起,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浩然,”许秀担心地问,“会不会有事?”
“没事。”张浩然说,“兵来将挡。”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这个四合院,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天,又要起风浪了。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远处传来狗吠声,一声接一声。
张浩然走到院子里,看着许大茂家的窗户。
灯亮着,人影晃动。
许大茂在屋里,应该正在和黄三商量着什么。
张浩然站了会儿,转身回屋。
他知道,这场较量,还没结束。
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