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浩然揣着那一百块钱出了门。
布包里的钞票沉甸甸的,压在他心上。这不是钱,是院里十几户人家凑出来的情分——易中海的三十块,阎埠贵的十块,刘海中的四块,还有各家各户你一块我两块拼凑起来的。
这些钱,有的可能是攒了半年准备扯布做衣裳的,有的可能是留着给孩子交学费的。现在全掏出来了,就为了救一个曾经算计过他们、名声也不怎么好的秦淮茹。
张浩然不知道值不值,但他知道,必须去。
胡同口的杂货铺刚开门,老头正慢吞吞地卸门板。
“找黄三?”老头抬起眼皮。
“在吗?”
“后面。”
张浩然走进后院。黄三正蹲在屋檐下刷牙,满嘴白沫子。看见他,漱了漱口,笑了:“哟,还真来了。钱带来了?”
“带来了。”张浩然把布包放在石桌上。
黄三打开布包,一张一张数。数完了,皱起眉头:“一百?不对吧兄弟,昨天说的一百,那是昨天的价。今天……得一百二了。”
张浩然眼神一冷:“你坐地起价?”
“话不能这么说。”黄三把牙缸一放,“昨晚许大茂又来找我了,出一百二。我黄三做生意,价高者得。你要还想要那娘们,得加钱。”
“我要是不加呢?”
“不加?”黄三笑了,“那你这一百块,我就当利息收了。人,你带不走。”
他身后两个汉子走上前,一左一右站着。
张浩然盯着黄三:“黄三,做人别太绝。”
“绝?”黄三嗤笑,“兄弟,这世道就这样。要么有钱,要么有势,要么够狠。你占哪样?”
张浩然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笑得黄三一愣。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张浩然说,“你以为许大茂真会给你一百二?”
黄三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许大茂什么人,你不清楚?”张浩然往前走了一步,“抠门,算计,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他出一百二买秦淮茹一晚上?黄三,你信吗?”
黄三不说话了。
“他昨晚来找你,说出一百二,不过是让你逼我。”张浩然盯着他,“等我拿不出钱,秦淮茹走投无路,他再出面,花个二三十块就能把人弄到手。到时候,你不但拿不到一百二,连我这一百都得退给他。因为……他会让你退。”
黄三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许大茂就这德性。”张浩然说,“你要不信,现在就去问他拿钱。看他给不给你一百二。”
黄三眼神闪烁。
他确实不信许大茂会真给一百二。昨晚许大茂来找他,说得天花乱坠,但一提到先付定金,就支支吾吾。
“就算你说得对,”黄三嘴硬,“这一百二我不要了。但你这一百,也不够。”
“那你想要多少?”
“一百五。”黄三伸出五根手指,“少一分都不行。”
张浩然点点头:“好。”
他转身就走。
黄三愣住了:“你去哪儿?”
“去派出所。”张浩然头也不回,“告你敲诈勒索,放高利贷,逼良为娼。”
“你……”黄三急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张浩然回头看着他,“黄三,你在这片混了十几年,底子不干净吧?真要查起来,够你喝一壶的。”
黄三脸色发白。
张浩然继续说:“我要是你,就拿着这一百块,把人放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不然……咱们派出所见。”
两人对视。
院子里静得可怕。
良久,黄三咬着牙:“行……你狠。”
他把布包收起来:“钱我收了。人,你带走。不过张浩然,我记住你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张浩然没理他,转身走了。
走出杂货铺时,他后背全是汗。
刚才那番话,是赌。赌黄三不敢把事情闹大。赌赢了,人救回来了。赌输了……他也不知道会怎样。
还好,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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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合院,秦淮茹站在中院等着。看见张浩然,她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了?”
“解决了。”张浩然说,“黄三以后不会找你了。”
秦淮茹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下了。
“浩然兄弟,你的大恩大德,我……”
“起来。”张浩然扶起她,“钱是院里大家凑的,要谢,谢大家。”
秦淮茹点点头,转身朝四周鞠了一躬:“谢谢各位邻居……我秦淮茹以前不懂事,做了不少错事。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做人,报答大家。”
院里人都看着,眼神复杂。
易中海摆摆手:“行了,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阎埠贵也说:“钱不急,慢慢还。”
秦淮茹抹着眼泪,回屋了。
张浩然正要回家,许大茂从屋里出来,脸色阴沉。
“张浩然,你够本事的。”他压低声音,“一百块,说拿就拿出来了。”
“比不上你。”张浩然看着他,“一百二买人一晚上,许大茂,你真舍得下本。”
许大茂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张浩然盯着他,“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黄三那种人,沾上了就别想甩掉。你今天能让他逼秦淮茹,明天他就能用同样的法子逼你。”
许大茂眼神闪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最好。”张浩然转身走了。
他知道,许大茂不会罢休。
这个人,已经疯了。
下午,张浩然回到供销社。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李春梅坐在办公室里,门开着,能看见她正打电话。
“……对,必须严肃处理……这种人,留在供销社就是祸害……”
声音不大,但能听清。
几个丫头凑过来,低声说:“主任,她又在打电话告状。”
张浩然点点头:“让她打。”
他知道,李春梅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多久,商业局的电话就打来了。
“张浩然同志,请来局里一趟。”电话那头是王副局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什么事?”
“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
张浩然放下话筒,对张楠说:“我出去一趟。你们照常营业。”
“主任,会不会……”
“没事。”
张浩然骑车去了商业局。
王副局长的办公室里,除了王副局长,还有李副市长。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张主任来了。”王副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浩然坐下。
李副市长放下茶杯,看着他:“张浩然,听说你昨天很威风啊。一百块钱,说拿就拿出来了。”
张浩然心里一沉。
这事,李副市长怎么知道?
“李副市长,那是院里邻居凑的,救急。”他说。
“救急?”李副市长笑了,“救一个偷东西、欠高利贷的女人?张浩然,你这是是非不分啊。”
张浩然平静道:“李副市长,秦淮茹是做了错事,但罪不至死。黄三逼她去赌场,那是火坑。我救人,有什么错?”
“救人没错,但方法不对。”李副市长说,“你应该报警,让派出所处理。私自凑钱赎人,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助长歪风邪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张浩然明白了,这是要给他扣帽子。
“李副市长,当时情况紧急……”
“再紧急,也得按规矩办!”李副市长打断他,“张浩然,你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很危险。这说明,你政治觉悟不够,思想有问题。”
王副局长在一旁打圆场:“老李,没那么严重。小张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更可怕!”李副市长提高声音,“王副局长,我建议,对张浩然同志进行停职审查。等查清楚了,再决定是否继续任用。”
王副局长犹豫了。
张浩然看着李副市长,忽然笑了。
“李副市长,您这么关心我,我很感动。”他说,“不过,有件事我想问问您——您女儿李春梅在供销社,利用职权打击报复,阻挠正常经营,这事您知道吗?”
李副市长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问问她就知道了。”张浩然站起来,“李副市长,您是领导,我尊重您。但我也希望,您能一碗水端平。要查,可以。但请连李春梅一起查。”
他朝王副局长点点头:“王副局长,我先回去了。局里有什么决定,我服从。”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良久,李副市长狠狠一拍桌子:“狂妄!”
王副局长苦笑:“老李,这孩子……有点倔。”
“倔?我看是找死!”李副市长脸色铁青,“王副局长,我话放这儿——张浩然,必须处理!不然,我亲自去找你们局长!”
王副局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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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然回到供销社时,天已经快黑了。
李春梅还没走,坐在办公室里,脸色得意。
看见张浩然,她笑了:“张主任,局里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事。”张浩然平静道。
“没什么事?”李春梅站起来,“张浩然,别装了。我爸说了,要停你的职。你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张浩然看着她:“李春梅,你这么折腾,图什么?”
“图什么?”李春梅冷笑,“我就图个痛快!张浩然,你凭什么跟我斗?我爸是副市长,你是什么?一个供销社主任,我捏死你就像捏死只蚂蚁!”
她说得嚣张,但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张浩然捕捉到了。
“是吗?”他往前走了两步,“那你爸知不知道,你在供销社都干了什么?乱改采购计划,强迫职工写心得体会,打击报复……这些事,要是捅出去,你爸脸上有光吗?”
李春梅脸色一白:“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张浩然盯着她,“李春梅,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别逼我。真要鱼死网破,我不怕。你呢?你爸那个副市长的位置,坐得稳吗?”
李春梅后退一步,嘴唇哆嗦。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张浩然说,“供销社是服务群众的地方,不是给你耍威风的地方。从明天开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来惹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春梅咬着牙,抓起包就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扔下一句:“张浩然,咱们走着瞧!”
门被摔得震天响。
几个丫头围上来。
“主任,她会不会……”
“不会。”张浩然摆摆手,“她不敢。”
他知道,李春梅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越硬,她越怂。
但这场较量,还没结束。
李副市长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得提前准备。
傍晚回家时,院里静悄悄的。
秦淮茹家的门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缝纫机的声音。
她在做零活,糊纸盒,缝衣服,什么都干。
张浩然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
他知道,秦淮茹在努力。
这就够了。
回到自家院子,许秀已经做好了饭。
“浩然,局里找你什么事?”她轻声问。
“没什么。”张浩然坐下,“李副市长想停我的职。”
许秀手一抖,碗差点掉地上。
“那……那怎么办?”
“没事。”张浩然笑了笑,“他想停,没那么容易。”
“可是……”
“吃饭吧。”张浩然给她夹了菜,“天塌不下来。”
两人默默吃饭。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新的战斗,也在等着他。
但这一次,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院子里,还有人在乎对错。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