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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决赛前夕,暗中使坏谋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东域演武场的喧嚣也随最后一场比试结束而退去。铜锣声远,人群散尽,七座擂台归于寂静。陈霜儿与姜海仍立在原地,背靠石栏,面朝擂台方向。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叠在青石地面上,一动未动。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姜海盘膝坐下,双手按膝,开始运转《九转引气诀》第四重导引术。他体内灵力刚稳,需趁热打铁巩固境界。呼吸渐深,气血随节奏流转,脊柱如弓缓缓张开,筋骨发出细微响动。

    可半个时辰后,他眉头微皱,动作一顿。

    灵气入体时不再顺畅,像是穿过一层细沙,阻滞感从经脉深处传来。他试着调整呼吸频率,却发现越调越乱,原本平稳的气流竟在丹田处打起旋来。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的陈霜儿。

    她正闭目静坐,指尖轻搭膝上,气息绵长。但姜海注意到,她左手拇指微微颤了一下——那是她在察觉异常时的习惯动作。

    “霜儿。”他低声开口。

    陈霜儿没睁眼,只轻轻点头,示意听见了。

    “我……练不下去。”姜海压低声音,“气走不到该去的地方,像是被人掐住了路。”

    陈霜儿这才缓缓睁眼。她目光扫过姜海的脸,又转向四周。演武场边缘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巡守弟子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月光洒在地面,照出清晰的石纹与阵图残痕。一切看似寻常。

    但她站起身,缓步走向东南角那块刻着“东六”的界碑。那里是他们每日打坐的位置,离七号与六号擂台最近。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苔藓湿润,颜色偏深,但靠近界碑底座的一侧,有三道新鲜刮痕,像是硬物强行嵌入所致。她不动声色,沿着痕迹向外延伸的目光落在三块不起眼的黑石上——它们呈三角分布,间距恰好能构成一个小型聚灵阵的变体,只是符纹方向颠倒,灵气流向紊乱。

    这不是聚灵,是扰灵。

    她退回原位,坐在姜海对面,两人对视一眼。

    “东南角三块石头有问题。”她声音极轻,几乎融进风里,“有人布了阵,不伤人,只乱气。”

    姜海眼神一紧:“谁?”

    “不知道。”陈霜儿摇头,“但不是冲你我性命来的,是想让我们状态下滑,决赛时出错。”

    姜海冷笑一声:“怕我们赢,就动手脚?”

    “幻魔的人。”陈霜儿说,“这几天风声紧,他们盯上了大比。我们连赢七场,早进了他们眼里。”

    姜海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咱们……装作中招?”

    陈霜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你想得跟我一样。”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回座。

    次日清晨,天刚蒙亮,雾气未散。

    陈霜儿早早起身,在原地踱步几圈后,盘膝坐下。她闭眼调息,眉头却很快皱起,手指在膝上轻敲两下,随即猛然睁眼,抬手揉了揉额角。

    “今晨灵气格外驳杂,难以入定。”她对姜海低语,声音里透着疲惫。

    姜海正在活动肩颈,闻言停下动作,也皱起眉:“我也觉得不对劲,莫非是天气所致?”

    他说完,故意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甩了甩袖子,像是烦躁难耐。接着又坐下,打了几个周天便中断吐纳,重重呼出一口气。

    “不行,气浮得很。”他嘟囔,“昨天还好好的。”

    陈霜儿点头,伸手抚了抚腰间玉佩,动作缓慢,仿佛支撑不住般轻靠石栏。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呼吸比平时急促半分。

    两人轮流缩短打坐时间,一个上午下来,已换了四次位置,每次都不超过半炷香。旁人若看,只会觉得他们状态不佳,心神不宁。

    实际上,他们每一分举动都在试探。

    陈霜儿借起身整理衣袖之机,眼角余光扫向东南林荫。那里有一片矮树丛,枝叶交错,本不该有风吹动,可方才她分明看见一根细枝晃了一下。

    她没声张。

    姜海则在喝水时假装失手,将竹筒摔在地上,趁弯腰捡拾之际,迅速瞥了一眼那片阴影——距离界碑三十步外,树根旁有半截布角露了出来,灰褐色,与巡守弟子的制式外袍相近。

    但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拍了拍土,重新坐下。

    中午过后,天空阴了下来,云层压得低。风穿过演武场,卷起些许尘灰。

    陈霜儿靠在石栏边假寐,实则耳中听着每一丝动静。姜海则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晒太阳,胸口起伏平稳,像已睡熟。

    可就在一刻钟前,东南角那三块黑石中的中间一块,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渗出一丝暗红光芒,持续不到眨眼工夫便消失不见。

    阵法激活了。

    他们知道,对方在查看效果。

    下午申时,一名巡守弟子路过此处,例行巡查场地。他走到界碑附近,低头看了看那三块石头,嘀咕一句:“谁把镇地石摆这儿了?”

    他弯腰想搬,手刚碰到其中一块,突然浑身一僵,脸色发白,踉跄后退两步,捂住胸口喘息起来。

    “怪事……”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快步离开,再没回头。

    等他走远,陈霜儿缓缓睁开眼。

    “他碰了阵眼。”她轻声道。

    姜海也坐起身,眼神清明:“说明阵法怕外人干扰,只针对我们两个。而且……它认人。”

    “或者认气息。”陈霜儿补充,“我们每天在这里修炼,留下的痕迹太明显。”

    姜海冷笑:“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我们被坑了。”

    陈霜儿点头,站起身,故意踉跄了一下,扶住石栏才站稳。她抬手擦了擦额头虚汗,对姜海说:“今天练不了了,先歇着吧。”

    姜海应了一声,慢吞吞收拾东西,把养元香塞进怀里,动作迟缓,像是精力耗尽。

    他们并肩走回角落,靠着石栏坐下,不再打坐,也不交谈,只是望着擂台发呆,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夜幕再次降临。

    月光依旧,风更冷了些。

    陈霜儿闭目调息,实际早已将感知扩散至十丈之内。她没有动用道源令的能力,仅凭多年野外生存养成的直觉,在空气中捕捉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符文波动。

    它每隔半个时辰出现一次,持续三息,如同心跳。

    姜海则靠在石上,看似昏昏欲睡,实则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斧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们都知道,敌人还在看着。

    或许今晚不会收阵,或许明日还会加料。

    但他们不怕。

    真正可怕的对手从来不出现在擂台上,而是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用阴毒手段一点点磨掉你的锐气。可他们不是没经历过生死局的人。

    渔村孤女,采药汉子,哪一个不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一点小阵法就想让他们垮?

    做梦。

    陈霜儿忽然睁开眼,望向东南林荫。

    那片树丛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风。

    是一只手,轻轻拨开枝叶,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躲在暗处,正盯着他们这边,目光落在那三块黑石上,似乎在确认阵法是否仍在生效。

    陈霜儿静静看着那双眼睛,没有移开视线。

    一秒,两秒。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缩回手,枝叶合拢,再无动静。

    但她已经记住了那个位置。

    姜海这时低声问:“要不要……做点什么?”

    陈霜儿摇头:“不急。”

    她缓缓躺下,背贴青石,望着天空稀疏的星斗,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让他看,让他信,让我们‘撑不住’。”

    姜海咧嘴一笑:“好。”

    他们再次陷入沉默。

    演武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掠过石缝的轻响。

    远处巡守弟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霜儿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划过地面,在泥土上留下三道短痕——正是那三块黑石的布局。

    姜海看见了,默默点头。

    他们不需要更多计划。

    只要对方还想着他们已经中招,那就够了。

    夜更深了。

    云层遮住了月亮,演武场陷入短暂的昏暗。

    陈霜儿忽然坐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走到那块界碑前,蹲下,伸手抚摸底座上的刻字。

    “东六”二字已被风雨磨得模糊。

    她指尖顺着刻痕滑下,在最底部,触到一处异样的凹陷。

    不是自然磨损。

    是人为补刻的一个符号——逆旋的三角,中间一点。

    她认得这个标记。

    幻魔探子的身份印。

    她收回手,站起身,走回原位,重新坐下。

    姜海看了她一眼。

    她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证据找到了。

    但他们依旧不动声色。

    陈霜儿靠回石栏,闭上眼,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虚弱。

    姜海也躺下,一只手搭在腹部,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斧柄。

    他们在等。

    等明天,等后天,等决赛那天。

    等那个人,自己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