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与轰鸣终于平息，此时的圣坛已是一片狼藉。

    “石之心”表面布满了裂痕，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搏动变得微弱，仿佛随时会彻底停止。

    灰白色的尘埃如同雪花般缓缓飘落，覆盖在一切之上。

    圣坛上，静立着数尊新增的石像。

    紫苑、林牧、白琰的石像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姿态，被厚厚的尘埃覆盖。当归已经完全化为一尊痛苦的跪地石像。收割者的骸骨石躯碎裂了大半，残躯倒在地上。

    而在靠近石之心的区域，两尊相对而立的石像格外引人注目。

    一尊是云十一。他一只手仍倔强地伸向前方，还想抓住的石心控制权。他的石像表面布满不稳定的暗红色和黑色纹路，那是能量反噬和怨念侵蚀留下的痕迹，显得脆弱而狰狞。

    另一尊是江玄。他呈扑倒在地的姿势，大部分身体被一种混杂着灰白与黑色脉络的半透明结晶所包裹，更像是被封在琥珀中，而非纯粹的雕塑。

    他的脸侧向云十一的方向，眼睛紧闭，表情相对平静，只有眉头微蹙，仿佛在沉睡中仍思考着什么。

    仔细看去，能发现他胸口紧贴地面的位置，结晶层似乎比其他地方略薄一些，而且颜色也稍有不同，带着一丝极淡的湿润感。

    圣坛边缘，莫天松盯着江玄石像的方向，没有移开视线。在他身后，张小反紧紧抱着咖喱，土狗也安静下来，一人一狗都屏住呼吸，望着那片死寂的战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尘埃落定的簌簌声，以及石之心偶尔传来的微弱搏动。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双方主力尽数石化，石心濒临崩溃。

    就在绝望的沉默几乎要压垮张小反的神经时——

    滴答。

    几不可闻的滴水声，从江玄石像胸口的位置传来。

    莫天松的瞳孔骤然收缩。

    滴答……滴答……

    声音很慢，大约每十几秒才一声，但在死寂的圣坛上，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随着这细微的水滴声，江玄胸口那片略薄、颜色略异的结晶层，中心处出现了一个极小的湿润斑点。

    斑点缓缓扩大，结晶层以那个点为中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些许湿润的光泽。

    那不是普通的露水或渗出的液体。那光泽……与之前逆转紫苑石化的混合液体，极其相似！

    “他……提前……”莫天松瞬间明白了，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江玄在最后扑向裂缝、故意诱发怨念喷发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最坏的结果——双方同归于尽般的石化。

    而他，利用自己身体作为掩护，提前做了手脚！

    莫天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查看确认，但未知咖啡带来的剧烈透支和反噬让他双腿一软，几乎再次跪倒。张小反见状，连忙放下咖喱，扶住莫天松。

    “莫叔！那是……”

    “净化液……他提前藏好了……在身上……做了……缓慢释放的装置……”莫天松急促地解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逐渐扩大的湿润裂纹。

    这就是江玄最后留给云十一的“观察还不够”。云十一只看到了江玄孤注一掷的诱敌战术，算准了怨念反噬和能量暴走，也算准了江玄会被卷入其中彻底石化。

    但他没有算到，江玄在发起致命一击的同时，就已经为自己铺设了唯一的“生路”。

    江玄将自己也作为了陷阱的一部分，但他这个“饵”，是裹着解药的！

    时间在缓慢的滴答声中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湿润的斑点已经扩大到拳头大小，周围的结晶层软化、剥落，露出下面江玄真实的衣物和皮肤。剥落的速度虽然慢，但坚定而持续。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云十一的石像。他身上的暗红与黑色纹路似乎有扩散的趋势，石质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粉末状脱落。没有外力解救，他的石化恐怕会向着更不稳定的崩坏方向发展。

    终于，在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之后，江玄胸口那片区域的结晶层彻底软化剥落，形成了一个足够大的缺口。一只微微颤抖的手，从缺口中猛地伸出，抓住了旁边一块碎石！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

    江玄的身体艰难地从结晶中挣脱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些带着灰色结晶碎末的浊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身上到处是诅咒侵蚀的痕迹和能量冲击的伤，胸口衣物浸湿了一片——那里贴身绑着好几个特制的小囊袋，其中一个被刻意放置在紧贴心脏位置，囊袋上有一个极为缓慢的渗漏口。

    此刻，囊袋已经基本空了，液体持续滴落，浸润着他胸口的皮肤，并沿着身体流淌，继续软化着腿部和手臂残余的结晶。

    他成功了。以自身为囚笼和诱饵，赌上了微乎其微的生存概率，在绝境中为自己撬开了一丝缝隙。

    “玄哥！”张小反带着哭腔喊道，又想冲过去，但被莫天松用眼神制止。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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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玄撑着碎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云十一石像，眼神冰冷。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扫过紫苑、林牧、白琰的石像，最后落在莫天松和张小反身上，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解下腰间另一个完好的小皮囊——这是他备用的的净化混合液，量比胸口的那些少，但更纯净。他步履蹒跚地，首先走向离他最近的石像。

    “先救……能最快形成战力……的……”江玄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将珍贵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在白琰石像手持装置的手腕连接处。液体浸润，灰白色缓缓褪去，速度不快，但希望重新燃起。

    做完这一切，江玄几乎要再次倒下，但他扶住了白琰的石像，喘息着，看向圣坛中央濒临破碎的“石之心”，又看向远处通道的方向。

    “石心……不稳定……可能……崩塌……”他断断续续地对莫天松说，“救出人……立刻……离开……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的意思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解救同伴并逃离这个即将可能彻底毁灭的副本空间，至于雕塑城的委托和石之心的归属，已经不重要了。

    莫天松重重点头，示意张小反扶自己过去帮忙。咖喱也跑到江玄脚边，焦急地蹭着。

    江玄则再次将目光投向云十一的石像，眼神复杂。这个危险的对手，此刻被永恒地凝固在此。

    但江玄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和沉重。

    他知道，观察者组织会需要关于云十一背后势力的情报，但眼下……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云十一石像上的一道暗红色裂纹。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那道裂纹微微扩大了一丝。

    江玄收回手，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紫苑的石像，准备使用皮囊中最后一点液体。

    之后，又为林牧和紫苑解除了石化，他手里的净化液用尽了。

    这时，机械声音传入脑海，“死斗：雕塑城，任务完成！”

    一阵时空闪烁，裂痕开启，江玄等六人回归。

    最后一秒，江玄再次看了一眼云十一的雕塑。

    “再见了，可怕的对手。”

    ——

    圣坛之上，生与死的逆转正在缓慢发生。

    云十一身上的石化裂痕开始扩散，裂纹的中心变得湿润，随着湿润处不断扩大。

    过了不知多久，云十一身体表层的石化全部碎裂，整个人挣脱出来，他大口喘息。

    “原来在石化期间，感官是正常的。”他自语道。

    原来，江玄在最后碰到云十一的石像裂缝时，手指“恰巧”刚涂满了净化液。

    云十一看了下周围，所有诡怪都变成石像，包括他已经死去或者化为诡怪的队友。

    “看来我要常住这里了。”他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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