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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刹那邮局】称量生命
    被石头敲击的地方,有一个碗口大的凹坑,坑里已经积了一层暗红色液体。

    每敲一下,液体就溅起一点。

    “笃。”

    液体溅到那人破烂的衣摆上。

    “笃。”

    溅到旁边的婴儿尸体上。

    “笃。”

    溅到他自己的手背上。

    江玄停下脚步。

    引魂灯的光柱照在那人身上。

    是个老人。

    非常老,老得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头发稀疏灰白,用一根草绳胡乱扎在脑后。他穿着看破布衣服,赤着脚。

    他似乎没察觉到身后有人,还在专注地敲击。

    “笃……笃……笃……”

    江玄看向他敲击的地面。

    青石板上,以那个凹坑为中心,刻着一圈圈细密的符文。符文已经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在幽蓝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而在老人手边,放着一个藤编的篮子。篮子里铺着新鲜的草叶,草叶上放着一块暗红色的结晶。

    和江玄怀里那包“喜糖”中的红色结晶一模一样。

    江玄的心跳加快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尽量平稳:“老人家?”

    敲击声停了。

    老人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比背影更骇人:左眼是白色的,右眼倒还正常,但瞳孔缩得极小,骨瘦如柴,仿佛遭受了很多苦难。

    他问:“糖……带来了?”

    江玄从怀里掏出那包用手帕裹着的结晶,打开,摊在掌心。“这些,够吗?”

    老人的独眼盯着那些颜色各异的结晶,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摇头,嘴唇扯出一个弧度:

    “不够……重量……不够……”

    他指了指自己篮子里的那块红色结晶:“柳氏和三郎的……最沉。你们的……太轻。”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江玄的相机:“那个……能称重。”

    江玄一愣,低头看向相机。

    这东西能称重?

    但他还是解下相机,递过去。

    老人没有接,只是用独眼盯着相机镜头,喃喃道:“对着糖……拍一张。底片上……会显重量。”

    江玄将信将疑,但还是举起相机,对准手帕里的结晶,按下快门。

    咔嚓。

    快门声在寂静的平台里格外响亮。

    相机内部传来胶片转动的机械声。几秒后,取景器下方一个小窗口——通常显示已拍张数的地方——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小字:

    总重:三钱七分

    需补:六钱三分

    江玄皱眉。古代重量单位,一钱大约3.75克,三钱七分就是不到14克。而需要补足六钱三分,约23.6克。

    差了一倍还多。

    “还差很多。”他看向老人,“怎么补?”

    老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平台两侧那些凹槽。

    “它们……也有遗憾。”他的声音嘶哑,“夭折的……没喝过娘亲的奶……没听过爹爹的歌……没被抱过……没被爱过……”

    他的独眼转向江玄,瞳孔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你去问……问它们……最想要什么……最遗憾什么……”

    “然后把那些‘遗憾’……带回来……给我。”

    “我帮你……熬成糖。”

    江玄重复着老人的话。“问它们……最想要什么?”随后,目光扫过平台两侧的凹槽。

    引魂灯的光柱缓缓移动,照亮一个个壁龛里的遗骸:干枯的、蜷缩的、破碎的,在幽蓝光线下像一尊尊扭曲的小雕塑。

    有些遗骸很完整,裹在褪色的襁褓里,还能看出婴儿的轮廓。有些则只剩下骨架,白骨在光影中泛着冷硬的青灰色。还有些更零碎,一撮用红绳扎起的胎发,几颗乳牙串成的项链,或者一个装满灰白色粉末的小陶罐。

    每个凹槽前的地面上,都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符号。各不相同,像某种古老的、失传的文字。

    “怎么问?”紫苑说。

    “它们……还能说话吗?”

    老人摇头,手指指向自己的耳朵:“用这里……听。它们不会说……但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独眼转向江玄:“但你要先……给出‘诚意’。”

    “什么诚意?”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血、发、泪。三样。给哪个槽……就听哪个槽的话。”

    江玄皱眉。

    血和头发还好理解,泪?现在这情况怎么哭得出来?

    紫苑却已经上前一步,右手食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划,指尖立刻渗出血珠。

    她蹲下身,将血珠滴在最近那个凹槽前的符号上。

    血珠接触到暗红颜料的瞬间,符号突然亮了一下,泛起一层红光。

    凹槽里,那具裹在褪色蓝布襁褓里的婴儿干尸,突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包裹它的蓝布表面泛起褶皱,纹路最终在布面上形成模糊的图案,一只手的轮廓。

    婴儿大小的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紫苑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然后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她将头发放在那个符号中央。

    头发落地的瞬间,凹槽里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从婴儿干尸嘴里发出的,声音直达紫苑和江玄的脑海:

    “冷……”

    只有一个字。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江玄和紫苑同时打了个寒颤。

    没有音调,没有感情,只是一个单纯的字音。

    “冷……”紫苑重复这个字,抬头看向老人,“它说冷。这是什么遗憾?”

    老人盯着那个凹槽,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道:“这娃儿……腊月生的。生下来就病了,他娘没钱抓药,用冷水给他擦身子降温……擦了一夜,天没亮就没了。”

    他顿了顿:“它最想要的……是暖。从没感受过的暖。”

    “怎么给它?”江玄问。

    老人指向祭坛上那盏油灯:“火。分它一点火……让它暖一次。”

    江玄看向祭坛。油灯燃着豆大的暗红火苗,光线微弱,却在这个阴冷的地下空间里散发着唯一的热源。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祭坛上拿起油灯,灯焰周围有一圈极淡的温暖区域。

    他走回凹槽前,将油灯凑近那具婴儿干尸。

    火苗在距离干尸脸部十厘米左右的位置晃动,投下跳动的光影。干尸焦黑的皮肤在光下显得更加皱缩,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深不见底。

    几秒后,凹槽里再次传来声音:

    “暖……”

    这次的声音多了一丝满足。

    是错觉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