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在推进，血色墨迹在皮质册子上彻底凝固了。这时，墙上的钟发出沉重的一声“咔哒”。

    2点45分。

    距离凌晨3点还有一刻钟。

    距离日出还有两到四个小时，具体取决于“婴冢”的位置和路上耗费的时间——而他们对这两者都一无所知。

    “物资清单。”顾临渊第一个走向册子，册子上的血字正在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细密的黑色小字，列成竖排：

    可调用物资是引魂灯、镇煞铜钱等等，一共十种，看得人头皮发麻。

    看上去都不是好东西。

    “只能选三项。”紫苑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任务提示说需要‘等重喜糖’作为交换。‘喜糖’是什么？普通的糖肯定不行。”

    “恐怕是某种……象征意义的糖。”顾临渊推了推眼镜，“婚书、喜糖，都是婚礼相关。‘婴冢’——婴儿的坟墓。红色婚书被误投到那种地方，持有者处于‘半婚’状态……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阴婚仪式被打断了。”

    阴婚。

    这两个字让邮局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沈星说到。“诡物提示波动在增强。”她看向那扇墨绿色的门，“苏镜那边……不太对劲。珠子的感应很混乱，像有很多东西挤在一起哭。”

    几乎同时，档案室那面镜子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镜面上。

    江玄冲进档案室。

    镜子还立在那里，但镜面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角。裂纹处，正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镜面往下淌。

    他走近镜子，集中精神。

    镜面涟漪，一片黑暗。但能听见声音：无数婴儿的啼哭和女人低低的哼唱、还有……咀嚼声，像在啃食什么柔软的东西。

    一道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是苏镜胸前那枚白色吊坠。吊坠的光芒照亮了他身周一小片区域：他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封纯黑的信。信封已经完全融化，变成一摊粘稠的沥青状物，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已经蔓延到肩膀。

    他的脸……

    江玄的心脏骤停一瞬。

    苏镜的脸正在变得模糊。

    不是受伤，不是腐烂，而是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素描，五官的轮廓正在晕开、淡化。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瞳孔里的光在迅速消散，变成两潭空洞的灰白。

    他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而在他身后，镜中画面猛地拉远。

    江玄看见了全景。

    苏镜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洞穴里。洞穴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襁褓，每一个都用麻绳吊着，悬在半空，像风干的腊肉。有些襁褓还在微微晃动，里面传出微弱的啼哭。

    洞穴地面堆满了小小的骸骨，有些已经风化发黄，有些还粘着暗红的肉丝。正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具漆黑的棺材。

    棺材盖是开着的。

    里面空空如也。

    但棺材边缘，搭着一只苍白的小手。

    手指细得像鸡爪，指甲又尖又黑。

    那只手在轻轻敲击棺木，哒，哒，哒，节奏和墙上秒针的“喀啦”声一模一样。

    画面到这里剧烈摇晃，然后碎裂。

    镜子上的裂纹又扩散了几分，渗出的暗红液体越来越多，在桌面上聚成一小滩。

    “苏镜……”江玄的声音干涩，“他找到‘在忘者’了。但那个地方……是婴冢？”

    “同一个地方？”紫苑也跟了进来，盯着镜中的裂纹，“第三封信的收件人‘在忘者’，在婴冢里？那我们要追回的婚书……”

    “也在那里。”顾临渊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眯起，“线索连起来了。壬寅年腊月十五，某封红色婚书被错误投递到婴冢。收件人——或者说，被婚书选中的‘持有者’——因此陷入了‘半婚’状态。而‘在忘者’……可能就是那个本应与婚书配对的另一方？”

    他快速分析：“阴婚需要双方：一方为生者，一方为死者。如果婚书被误投到婴冢，那么‘死者’那方可能被强行指定为某个婴儿的亡灵。但婴儿亡灵无法完成婚约，于是婚书的力量卡住了，形成‘半婚’状态。持有者既不能活，也不能死，永远困在仪式中途。”

    “而‘在忘者’……”江玄接话，“可能是那个被遗忘的、真正的配对者？ta因为婚书被误投，被‘替代’了，所以逐渐遗忘自我？”

    “或者更糟。”叶知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正用纱布擦拭手上沾到的暗红液体——刚才她取样检查了镜面渗出的东西，“我化验了，是人血，混合了羊水和……胎脂。这面镜子连接的不是视觉，是某种‘血脉通道’。苏镜现在的生理状态正在被那个地方同化。”

    她举起一张试纸，试纸完全变成了墨黑色。“他的生命体征在急剧下降。体温、心跳、脑电波……都在趋近于‘停滞’。不是死亡，是……冻结。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们必须去婴冢。”江玄转身看向柜台上的物资清单，“而且要快。苏镜撑不了多久，日出前我们必须完成所有任务。”

    “还是先选物资吧。”陆怀沙用左手拍了下柜台，发出沉闷的响声，“时间有限。我建议：引魂灯、镇煞铜钱、问路石。引魂灯照明指路，铜钱保命，问路石在岔路口用。”

    “忘川水可能需要。”顾临渊指第五项，“如果遭遇精神污染或幻觉，饮下忘川水能强制清醒——虽然会忘记部分记忆，但比发疯强。”

    “还阳土。”叶知微说，“万一有人重伤濒死，能吊命一刻钟，争取抢救时间。”

    紫苑却摇头：“缩地香。节省时间。我们不知道婴冢有多远，路上会耗费多少时间。任务时限是日出前，时间可能是最大的敌人。”

    铜镜的被动技能“耳聪目明”再次发动，江玄感觉头部好了些，心想：“不对，有点被任务带偏了。这个任务本来只是要送三封信，大家目标一致，随着新的任务二和三出现，众人想法变了，有疑神疑鬼的，有想快点完成任务的，也有一言不发的。”

    他必须再提醒一下众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