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没有照镜，而是直接将信放进了“可投递”篮。

    刮擦声戛然而止。

    信静静躺在篮底，再无动静。

    “你确定？”陆怀沙问。

    江玄摇头：“不确定。但它在求救。如果它有意识，有表达的能力，说明寄件人或收件人可能还‘存在’。先按可投递处理，总比让它在这里继续绝望地刮纸强。”

    接下来几封信相对平静。只有一封封口开裂的信在被放入“不可投递”篮时，脓液突然喷溅，溅到柜台上腐蚀出几个小坑，但没伤到人。

    当时钟指针指向2点15分时，最后一封信被沈星回分类完毕。

    一共二十四封信。

    “可投递”篮里放了九封，“不可投递”篮十五封。

    灯笼的光稳定下来，不再闪烁。红光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暖意。

    “完成了？”紫苑警惕地盯着两个藤篮。

    话音刚落，柜台后的墙壁再次传来机关转动声。

    那面布满木格架的墙壁上，第三排正中央的两个格子——一个标着“可”，一个标着“无”——突然弹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抽屉。

    “要把信放进去。”顾临渊走向柜台，拿起“可投递”篮。

    就在他准备将篮中信件倒入“可”字格时，异变再起。

    藤篮里，那封最早放进去的“囍”字信，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信封上的朱砂“囍”字开始融化，变成血红色的液体，顺着信封边缘滴落。液体滴在篮底，没有渗开，而是聚集成一小滩，然后开始向上隆起、塑形——

    塑成一只小小的红色血手掌。

    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做出“索取”的姿势。

    与此同时，档案室那面镜子里，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声。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尖锐、凄厉、撕心裂肺。

    “若听见哭声，立即停止整理，面壁静立至哭声停止。”紫苑快速重复提示，“但我们已经整理完了！”

    “面壁！”江玄第一个转身，面向邮局大门方向，背对柜台和档案室。

    其他人也立刻照做。

    五人站成一排，面对那扇被砌死的木门，背对身后诡异的一切。

    婴儿的啼哭持续着，一声比一声凄惨，像被活生生剥皮抽骨。哭声里还夹杂着女人低低的哼唱，调子古怪，不是摇篮曲，更像某种祭祀的咒文。

    江玄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度在下降。冰冷的气流贴着地砖爬过来，缠上他的脚踝。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不是从档案室来。

    是从柜台方向。

    他听见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很多——像所有信件都在同时被翻动。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粘稠的，一滴，两滴……

    “别回头。”顾临渊低声道，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江玄听出了一丝紧绷，“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提示只说了面壁静立，没说可以看。”

    啼哭声渐渐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婴儿哭，而是混杂了其他的声音：老人的咳嗽、女人的啜泣、男人的嘶吼、还有……笑声？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笑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的、精神污染般的音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江玄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面前那扇木门。门板上的木纹在昏光下扭曲蠕动，像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叶知微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快撑不住了……”

    “深呼吸。”陆怀沙粗声道，“数数。从一百倒数，慢一点。”

    江玄开始默数：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数到七十三时，他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右肩。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着，手指的位置正好在他锁骨上方。他能感觉到“它”的指尖，细长，冰冷，指甲很长……

    别回头。

    别应答。

    江玄继续数：七十二、七十一、七十……

    左肩也搭上了一只手。

    两只手。

    一左一右。

    像要把他固定在这里，永远面壁。

    数到五十八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纸张撕裂的声音。

    然后是液体泼洒的声音——大量液体，泼在地上，哗啦一片。

    啼哭声在这时达到了顶峰，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江玄的鼻子开始流血。

    温热粘稠的液体从鼻孔淌出，滴在下巴上。他不敢擦，不敢动。

    数到四十二时，啼哭声戛然而止。

    一切声音突然消失。

    邮局陷入死寂。

    连墙上秒针的“喀啦”声都听不见了。

    寂静持续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哭声……停了？”沈星回的声音在颤抖。

    “再等一分钟。”顾临渊说，“确保完全停止。”

    江玄盯着木门上的纹路。那些扭曲的人脸图案渐渐平静下来，恢复了普通的木纹。

    肩上的冰冷触感，不知何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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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漫长的六十秒。

    “可以了。”顾临渊缓缓转身。

    江玄跟着转身。

    柜台前，一切如常。

    两个藤篮还放在那里，里面的信件安安静静。那滩血红色手掌已经消失，“囍”字信恢复了原状，只是朱砂颜色淡了些许。

    档案室的门敞开着，镜子静静立着，映出他们转身的背影。

    墙上钟的指针，指向2点45分。

    任务二，完成了。

    但没有人放松警惕。

    因为档案室那面镜子里，除了他们的倒影，还多了一样东西——

    镜中世界的木桌上，那本摊开的皮质册子，自动翻到了新的一页。

    页面上，血红色的墨迹正在缓缓浮现：

    可调用邮局基础物资

    墨迹停顿，然后继续：

    入职考核·最终任务

    内容：追回壬寅年腊月十五误投至“婴冢”之红色婚书

    时限：日出前

    当前时间：凌晨2:30

    剩余时间：三小时

    最后的血字浮现：

    可调用物资清单将于三十秒后显示

    请于凌晨3点前决定出发人员

    江玄抬头看向墙上的钟。

    秒针重新开始爬行，“喀啦”、“喀啦”，声音比之前更沉重，更缓慢。

    像是在倒数。

    倒数他们前往“婴冢”的时间。

    而在遥远的黑暗中，苏镜已经敲开了那扇画着圆圈的木门。

    门内，无数婴儿的啼哭声，瞬间将他吞没。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