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与木星之间，小行星带，这里是太阳系的乱石滩。
这里原本是荒凉的无人区，只有偶尔路过的采矿船会打破这里的宁静。
但今天，这片乱石滩成了一座临时难民营。
残破不堪的舰队，像是一群受了重伤的孤狼，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个地方。
没有任何队形可言。
有的战舰引擎熄火，是被友军用牵引光束硬生生拖回来的。
有的战舰装甲板完全剥离，露出了里面焦黑的龙骨。
这就是大秦的星际舰队。
出发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旌旗蔽空，遮天蔽日。
归来时，却只剩下这一地鸡毛。
祖龙号停泊在一颗直径约五十公里的小行星背面。
虽然它有着最强的护盾和装甲，但舰体表面依然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凹坑和能量武器烧蚀的焦痕。
舰桥内，气氛很不好，有点压抑。
“统计出来了吗？”
嬴政坐在指挥椅上，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站在台下的韩信不敢抬头，更不敢开口。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都是他亲自带出去，却没能带回来的兄弟。
“念。”
嬴政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舷窗上，没有回头。
韩信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执行着命令。
“回……陛下。”
他的声音哽咽着。
“此战……我军投入战舰十万艘，机甲一万二千台，总兵力四十五万。”
“撤回集结地……战舰四万三千艘。”
“机甲……两千一百台。”
“幸存兵力……十九万。”
整个舰桥内，除了维生系统的嗡嗡声，再无一点声息。
折损过半，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词语。
这意味着，有一半的战友，一半的兄弟，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冷的木星轨道上。
他们变成了宇宙的尘埃，连尸骨都找不到。
“具体战损。”
嬴政依旧没有回头，语气依然平静。
韩信咬着牙，眼泪滑落。
“前锋营，全灭。”
“左翼掩护舰队，第三、第五、第七军团，全灭。”
“c区、d区、E区守备部队……无一生还。”
“蒙恬将军所率领的三千蒙家军……”
“全员……殉国。”
角落里，项羽一拳砸在了合金墙壁上。
足以抵御穿甲弹的墙壁，被他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
项羽没有穿动力甲，赤裸的上身布满了伤痕。
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剧烈抽搐。
他恨自己不够强，只能眼睁睁看着蒙恬去送死，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高等文明吗？”
李信手里紧紧攥着已经断裂的操纵杆。
他的飞将号毁了，如果不是弹射及时，他也成了那份死亡名单上的一员。
“我们拼了命，用了所有的底牌，甚至点燃了木星。”
“结果呢？”
“人家只是死了一些无人机，主力毫发无损。”
“这仗……怎么打？”
老秦人从来不怕死，但他们怕死得毫无价值。
“都给朕闭嘴。”
嬴政迈开步子，走到了舰桥的中央。
“墨承。”
“在。”
墨承从角落里爬起来。
“打开全息投影。”
“要把所有的名字，都列出来吗？”
“朕要……刻碑。”
墨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嬴政的意思。
巨大的金色光幕在舰桥中央升起，一直延伸到穹顶。
这是一块无字的丰碑。
通体由纯粹的光子构成，高达十丈，宽三丈。
嬴政走到光碑前，没有用笔，也没有用任何工具。
人皇剑剑身金光流转，但这一次，光芒变得柔和，带着缅怀之意。
嬴政抬起手，剑尖抵在光碑的最顶端。
他的手很稳，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用力。
【大秦星际远征军第一军团长，蒙恬】
第一个名字。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光碑上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嬴政没有停，继续向下刻。
【玄龙卫第三队队长，王麻子】
……
一个又一个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有的是威震天下的将军，有的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但在这一刻，在这块碑上，他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大秦的英灵。
嬴政刻得很慢，每一个名字，他都要在心里默念一遍。
他要记住这些人。
是这些人用血肉之躯，为大秦挡住了第一波毁灭的洪流。
时间在流逝。
嬴政的手臂始终悬在半空，没有丝毫颤抖。
但他额头上的汗水，却不断滑落，也是精神力的极度透支。
用精神力刻字，比用刀刻石头还要累千倍。
每一笔，都是在消耗他的心神。
李斯跪在地上，眼泪早已流干。
“陛下……歇歇吧……”
李斯哀求着。
“让臣来刻吧……或者让智脑自动录入……”
嬴政没有理会，他依然在刻。
从将军到校尉，从校尉到士卒，从士卒到伙夫。
四万三千二百一十七个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舰桥内的气氛变了。
随着那一个个金色的名字亮起，低迷的气氛逐渐消散。
士兵们看着为了死去的战友而不惜耗损龙体的皇帝，心中的寒冰开始融化。
他们没有被遗忘，哪怕变成了灰烬，飘散在宇宙深处。
他们的名字，依然被记在皇帝的心里，刻在大秦的丰碑上，这就够了。
当兵吃粮，马革裹尸，图的不就是个身后名吗？
如果死后能有这样的殊荣，那死又何惧？
终于，当最后一个名字【张三】落下最后一笔。
人皇剑归鞘。
光碑之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嬴政脸色苍白，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他看着面前这些幸存的将士。
“他们死了吗？”
嬴政问。
没有人回答。
“不。”
嬴政摇了摇头。
他指着舷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
“他们没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们。”
“他们化作了星辰，在看着我们。”
嬴政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看着我们怎么活下去，怎么给他们报仇。”
“还有怎么把那群外星杂碎，赶出太阳系！”
这番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炸药桶。
所有的悲伤和恐惧，在这一刻统统转化为了杀意。
“报仇！”
项羽的重瞳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
“报仇！”
韩信握紧了拳头。
“报仇！报仇！报仇！”
十九万秦军将士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动了整个小行星带。
哀兵必胜。
这支被打残了的军队，在这一刻，完成了灵魂的蜕变。
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慰灵之战，他们更是为了身后的英灵和家园。
嬴政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微微颔首。
“传令，全军就地整补。”
“把那些打烂的船，能修的修，修不好的拆了当零件。”
“我们将在火星构筑新的城墙，跟他们玩命。”
“诺！！！”
吼声震天。
光碑静静地矗立在舰桥中央，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人坚毅的脸庞。
四万三千英灵在上。大秦，死战不退。